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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詞壇飛將”喬大壯

孟醒
2012年04月05日11:13   來源:人民政協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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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代詞壇飛將”

  喬大壯幼年即由祖父撫養督教,故而不僅幼承家學淵源,而且秉持祖父文人操守。少年時,喬大壯受教於成都名宿、曾任湖廣總督張之洞幕僚、后任武昌通判的顧印愚先生,打下深厚國學功底。值西學東漸,喬大壯考入京師譯學館(北京大學前身),專攻法文。在上世紀20年代,他與徐炳昶合作,從法譯本轉譯顯克微支名著《你往何處去?》,由商務印書館出版。加之他善詩詞、書法、篆刻,年紀輕輕,即深得前輩學人朱孝臧、辜鴻銘贊賞。

  1913年,喬大壯任京師第二初級審判廳書記官,1915年任教育部圖書審定處專員,與時任僉事的周樹人(魯迅)成為同事及好友。《魯迅日記》1924年9月8日載:“自集《離騷》句為聯,托喬大壯寫之。”這幅字至今仍懸挂在北京魯迅故居的西牆上:“望崦嵫而勿迫﹔恐鵜鴂之先鳴。”該作品最右面上款有一行小字:“豫才先生集離騷經句”,左下簽“曾劬”。魯迅精研碑帖,卻請時年三十剛出頭的喬大壯書聯,足見魯迅先生甚重其才華。

  他1927年曾往南昌,協助周恩來工作。南昌起義后,他因家室之累和礙於不入黨派的祖訓而返身北京。回京之后,他即將祖遺田契悉數焚毀,再不願賴“剝削”而生。

  1935年被徐悲鴻延聘為南京中央大學師范學院藝術系教授,講授“印藝”。在南京時,曾與唐圭璋教授等組織“詞社”,唐圭璋譽之為“一代詞壇飛將”。

  1937年喬大壯任國民政府實業部主任秘書,並隨之西遷四川重慶,仍兼任國立中央大學師范學院詞學教授。

  抗戰期間,生活艱困。他居重慶鄉間,布衣粗食,自種蔬菜,並靠為人治印貼補家用。當他聞知友人徐森玉教授陷於敵佔區上海,因拒絕出任偽職而生活困難,慷慨將所余積蓄全部寄贈徐森玉。

  “門生搔白首,旦夕骨成灰”

  喬大壯為於右任先生雅重,為紓緩其一家生計,延攬其先后供職於經濟部、監察院。

  喬大壯雖側身衙門,然潔身自好。某次,白崇禧求他撰序為蔣介石六十大壽祝慶。他憤然道:“吾悔讀書,遂至為厮養所驅策耶!”白崇禧堅請之下,他將某部長所撰詩序增添四韻,湊成六十之數交差。白看后,發現詩中隱含譏諷之語,乃自提筆改之。大壯知悉后即向白抗議:“閣下是參謀總長,鄙人乃文學教授,各有一行。如若閣下擅改鄙人文字,則鄙人也可亂改閣下的作戰方案了!”

  抗戰期間有請出為高官者,大壯先生作《菩薩蠻》以明志。詞曰:“夕陽紅過街南樹,夢飛不到春歸處。翠羽共明鐺,為君申禮防。東風寒食節,闌外花如雪,百褶縷金裙,去年沉水熏”。唐圭璋評說:“以美人自喻,身分離絕。”

  抗戰勝利后,大壯先生隨中央大學返回南京,在中大任教到1947年夏,因主持正義而被迫離校。后應好友台灣大學文學院中文系主任許壽裳之邀,出任該校中文系教授。在台期間,他與許壽裳、馬宗融等支持學生反內戰而遭當局“彈壓”。1948年2月,許壽裳更因之被害於台北家中。許死后幾日,喬大壯終日縱酒,茶飯不思。在許壽裳追悼日,他寫下兩首悼詩,中有句雲“門生搔白首,旦夕骨成灰。”

  台靜農在《記波外翁》一文中解釋此詩句說:“他是季茀(許壽裳先生的字)先生在京師任教時的學生,故自稱門生。關於‘旦夕骨成灰’一語,也不是偶然說的,他在台北古玩鋪買了一個琉球燒的陶罐子,頗精美,曾經指著告訴朋友:‘這是裝我的骨灰的。’這本是一時的戲言,后來才知道他心中早有了死的陰影。”

  憤然離台返回大陸

  在許壽裳被害不久,錢鍾書隨歷史學家李玄伯游台灣。由李介紹,錢鍾書執后輩禮至波外樓寓所拜訪,喬大壯盛情款待,即席暢飲吟詠。

  錢鍾書寫下《贈喬大壯先生》:一樓波外許摳衣,適野寧關吾道非。春水方生宜欲去,青天難上苦思歸。耽吟應惜牛髭斷,行酒何求食肉飛。著處行窩且安隱,傳經心事本相違。

  1948年暑期后,台灣大學在當局施壓下不再續聘,大壯先生憤然離台返回大陸,流寓南京、上海。1948年7月2日,大壯先生由上海去往蘇州。

  《記波外翁》寫道:“是日上午還由兒婦陪同訪他的好友許森玉先生,晤言甚歡。返寓后,乘家人不備即搭車到蘇州太安旅館,寫了遺書,再寫一詩寄其弟子蔣崧君。詩雲:

  白劉往往敵曹劉,鄴下江東各獻酬。為此題詩真絕命,蕭蕭暮雨在蘇州。

  ……次日發現遺體,還懸一名片,書名‘責任自負’。”

  大壯先生的遺體於當月12日火化於靈岩山寺,同年11月歸葬華陽潘家溝祖塋。

  死因分析

  對於大壯先生的死,曹聚仁先生曾提到一個最直接的原因,那就是“兩子在開封,一為國民黨(服役於國民黨空軍),一為共產黨而戰。”大壯先生從報紙上獲悉國民黨空軍將轟炸開封,親兄弟各為一方,有可能命喪於同一場戰爭之中。這種憂慮不僅使他無從排解,而且使他感到無顏面對先人。

  台靜農先生分析他:“戰后,兒女分散各地,剩下波外翁一個人,棲棲遑遑,既無家園,連安身之地也沒有,渡海來台,又為什麼?真如墮彌天大霧中,是他窒息於無邊的空虛,生命於他成了不勝負荷的包袱,而死的念頭時時刻刻侵襲他,可是死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這更使他痛苦。在台時兩次縱酒絕食,且私蓄藥物,而終沒有走上絕路。到了上海,又將挽季茀先生詩“門生搔白首,旦夕骨成灰”兩句,改得溫和些。(這是死后發表上海報上,我才知道的。)如此種種,都可見他的生命與死神搏斗的情形,最后死神戰勝了,於是了無牽挂的在風雨中走到梅村橋。”

  而曹聚仁在《方回(向達先生的筆名——作者注)悼喬大壯》一文中則將之歸結為知識分子內心的矛盾:“當新舊兩時代交替之際,在其間最為感覺彷徨苦悶的,大約要數所謂知識分子。有一派對於舊的,既不勝其留戀﹔對於新的,又不勝其疑懼,彷徨無所適從﹔於是意志脆弱的,便醇酒婦人終其世,而意志堅強的便干脆自了其生。如王靜安先生即是屬於后一流的人。所以‘五十之年,隻欠一死,義無再辱’。還有一派,對於舊的也是不滿。可是他沒有力量改舊的,也沒有勇氣接受新的,始終在矛盾中過日子。不幸在這彷徨的路上,受了不大不小的刺激,便無法調和這種矛盾,而自己又良知未泯,在這時候,便也隻有將這無可奈何的生命,干脆了結。喬大壯之死,可以歸入這一類。”

  他的這種矛盾孕育在早年所受的傳統教育,擴大於走上社會而懷才不遇,加深於中年喪妻而孑然一身,加強於好友許壽裳被害難於自拔,難解於兒女天各一方親情無寄,終結於戰火不息前途無望。

  喬大壯(1892-1948),詞學家。本名曾劬,字大壯,以字行,別號波外翁、壯翁。

  1892年生於北京,原籍四川省華陽(今雙流)。1948年7月3日夜自沉於蘇州梅村橋下,終年僅56歲。

  喬氏一門清望蜀中。其祖父在清同治年間曾任江南道監察御史,因奏請清廷為山東“黃崖慘案”錯殺平民平冤而蜚聲朝野。光緒年間任職刑部,即參與康梁維新變法。后六君子因變法失敗,被害於京南菜市口,其祖父又凜然為川中同鄉劉光第、楊銳收殮而名動京師。譚嗣同所書“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夷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詩篇也由他抄錄而流傳百年。

  喬大壯著有《波外樓詩》四卷,《波外樂章》四卷,印有《喬大壯遺墨》一冊,《喬大壯印蛻》二卷(1950年曾出影印本)。上世紀九十年代,其遺作《喬大壯詩集》《喬大壯詞集》、《喬大壯書法》、《喬大壯印集》又相繼出版問世。
(責編:劉紅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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