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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延安橋兒溝中央黨校隻學習了三個月,就被調往新疆工作。
1938年3月初的一個寒冷日子,我和林基路等一行4人乘汽車出發。到蘭州后,住在八路軍駐蘭州辦事處,等著搭乘蔡暢等人途經蘭州、飛往蘇聯莫斯科的飛機。近半個月以后,因這架飛機隻能搭兩個人,我和林基路便先行一步,李宗林、楊梅生暫時滯留在蘭州,等待機會。
我們在迪化(今烏魯木齊)下了飛機,住進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后不到半個月,便分配了工作。林基路任新疆學院教務長,我任省立一中校長兼新疆學院的哲學教師。從此,我開始了歷時8年的新疆歲月。
從迪化到巴楚
省立一中和新疆學院都在省城迪化北關關帝廟,相鄰而居,這兩個學校對當時青年影響很大。在新疆學院工作的先后有林基路、楊梅生、祁天民、許亮等中共黨人,在省立一中的中共黨人有我和劉子平等。我們住在一起,一日三餐飯也在一起,共同生活相處近一年。每當吃飯時我們都是集中在林基路教務長的房間。他的房間變成一室三用了,是臥室,又是辦公室,還是飯廳,甚至會客廳。
雖然只是一日三餐相聚,飯后又返回各處,但那聚在一起的時間卻不尋常。我們都是中共黨員,都來自抗日氣氛極為濃厚的延安。因此大家暢所欲言地談論一切,從抗日大勢到新疆政局,從新疆學院到省立一中,從新疆邊防督辦盛世才到中共駐新疆代表鄧發,無所不談。飯后大家又懷著興奮的心情、必勝的信念,為新疆人民服務的熱忱,分頭走向各自的工作崗位。
我在省立一中兼文、史兩科教學,還兼新疆學院的哲學課。文、史好辦,以前我在小學教過幾年,但新疆學院的哲學課如何上,對於我是個難題。
當時新疆復雜的的政治背景是盛世才這個新型軍閥野心極大,他想進一步培養個人勢力,與蔣介石、毛澤東鼎足而立甚至親自去蘇聯面見斯大林,借款借兵。斯大林答應借款派兵(兵駐哈密,八千人,防蔣入侵)並且讓盛向中共提出派干部的要求,這樣,我們這一批八路軍才被請到新疆工作。
省立一中有學生數百人,以前僅招漢族學生,現在也招少數民族學生。
對於省立一中的正常教學來說,面臨最大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特權子弟仗勢欺人;一個是不同民族有不同的風俗習慣,沒有得到特別尊重。我在省立一中工作了一年,主要解決了這兩個問題。我首先將新疆督辦公署參謀長汪鴻藻的兒子及省公安管理處處長李英奇的兒子兩人的違法亂紀、仗勢凌人嚴加處理,使全校師生大快。其次,在尊重少數民族風俗上,我自己以身作則,不吃豬肉,下令廚房將民、漢炒菜用油及餐具碗筷分開,這樣使全校師生皆大歡喜。最要緊的是我每天早起后即到操場集合學生,大教抗日歌曲,第一首就是《大刀進行曲》。我還組織歌詠隊,到街頭演唱宣傳。過去迪化到處是《毛毛雨》、《十八摸》之類的靡靡之音,現在變為到處響徹激昂的抗日歌曲了。由此一來師生關系大為改善,學生思想也為之一變。
我在新疆學院上的課程叫做“抗日統一戰線的哲學問題”。實際上,在課堂我大講毛澤東的《實踐論》、《矛盾論》,還有抗日戰爭中的“運動戰”、“游擊戰”。
中共黨人在迪化的活動使盛世才大為惱怒。因此,他把一些中共黨人從迪化發配到天山南北工作,借此達到分化瓦解的目的。我就是在此背景下被調到喀什地區教育局工作的。1940年6月間,我調任巴楚縣縣長,妻子乃茵也伴我同行。時當暑日,我們坐牛車要經過伽師到巴楚幾十裡的枯林沙子路。兩邊淨是枯死的大樹,一路上沙塵滾滾,顛簸而行。我遙想古代這裡一定有河流通過,兩岸樹木茂密,但不知是河水改道還是被截流,現在這已是滴水不剩,一片片綠樹森林變成死氣沉沉的沙漠。
待到了巴楚后,我覺得此地真有些奇特之處。新疆各地的縣城少有城牆,這裡卻有磚砌得方方正正的城牆,儼如碉堡,可城內卻簡陋得很,隻有縣衙門和糧庫各一座。衙門簡陋之極,破爛不堪,糧庫長滿荒草。全縣隻有兩間小學(男女分校)。在農村那時最難受是冬天,河渠干涸,喝水都要再從河渠底挖井,而且挖出的往往是苦水。為了爭水,上下游人們經常打架斗毆。
我經過調查得知,這裡原是南北疆交通要道,但沒有通正式公路,隻有走沙漠中的牛車路,交通不便,商人難以到此,所以物品稀少、價格昂貴。再對水源調查,才知道幾十年前此處曾經駐軍幾千人,喝的是城西紅海子的水,近年由於堤岸崩塌,蓄水不斷減少,最后隻剩帶苦味的水了。
我為了解決巴楚縣缺水的問題,曾和縣政府兩位官員專門從縣城到色力布亞區勘探了孔雀河舊道和紅海子周圍地勢,得出共同的意見,即向盛世才呈請修建堤壩。后來幸虧得到省財政廳代廳長毛澤民(化名周彬)批准,又派來蘇聯專家協助規劃設計,此事才得以圓滿完成。
我發動全縣民眾,加上伽師、麥蓋提兩縣民工一齊上陣,整個紅海子水利工程耗時近一年才竣工。新修的水庫堤壩比舊劉公堤加寬、加高、加固了許多,因此蓄水量也增多了一億立方米以上,成為當時新疆最大的水庫。一舉解決了下游十余萬畝農田和巴楚縣數千人的飲水問題,受到巴楚人民的歡迎。
位於北山的溝通南北疆的省公路雖是奉省政府之命而修的,不過我在組織施工中也遭遇了許多困難。公路工程離縣城很遠,施工又是在嚴寒的冬天,工地附近沒有村子,筑路工隻能住挖出的土坑土洞,飲用水也要從縣城送去。盡管如此艱苦,經過努力還是完成了那170多公裡的筑路工程。
對於這兩項工程,我一是加強組織領導,總是在第一線解決出現的問題﹔二是經常親自在工地與民工一道抬土、打夯﹔三是每周都組織文工團慰勞民工,調動了他們的積極性。
我是辦教育出身的,自然更是關心重視巴楚縣的教育。對於那裡落后的教育,我的辦法是依靠當地文化協會的經費贊助和各寺院宗教人士的支持。我先培訓舊宗教學校的老師,親自給他們講授新教材,然后挑選其中優秀的人作為新學校的教師。有了教師隊伍和經費的保障,教育工作就好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