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周南解密港澳回歸——中英及中葡談判台前幕后》,新華出版社出版,張春生、許煜編著
解決香港問題不外乎兩種方式,一種是和平方式,一種是非和平方式。當年陳毅元帥當上海市長的時候,有一次作報告,下面遞上來一個條子,問怎麼樣收回香港。陳毅說:“解決香港問題如果要動武的話,我們正規軍都不用出動,光是廣東省的公安和警察部隊就夠了。”但中央認為,採取和平方式,用“一國兩制”方針解決更有利,更能為各方接受。另外,也為解決澳門和台灣問題樹立了一個榜樣。
1982 年9 月16 日,鄧小平在一次談話中,對解決香港問題的總方案拍了板。按照他當時的話講:“一切文章都要在收回香港,設立特別行政區這個大框架裡面做。”他還說:“我們要根據會出亂子這種可能性來安排一切。如果這中間發生大的風波,我們對收回香港的方式和時間不得不作出新的考慮。”這說明,中央從一開始對解決香港問題就作了兩手准備。文的一手如果不行,就得採取武的一手。根據當時中央的分析,中英關於香港問題的談判將是一場復雜的長期斗爭,不可能在短期內取得結果。但從整個形勢考慮和分析,經過努力,最終達成一項符合中國立場和方針的解決辦法,還是有可能的。
周南回憶說,“要根據會出亂子的可能性來安排一切”和“必要時採取另外的方式和時間來解決問題”,這正是鄧小平十分英明之處。英方的所謂“強硬派”認為這隻不過是中方的“虛張聲勢”,因而主張不惜談判破裂,也要迫使中方接受英方的方案。他們判斷錯了。必要時使用另一手,我們不但說了還認真准備了。處理這麼大的問題,沒有這一手怎麼行?隻有作了這手准備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但英國方面則是另外一種情況。1982 年9 月22 日,撒切爾夫人首次訪華。當時,這位號稱“鐵娘子”的撒切爾夫人剛剛打勝了馬島戰爭,從阿根廷手中奪過了馬爾維納斯群島。柯利達(Percy Cradock)在他的回憶錄《在華經歷》(Experiences of China)一書中說到:“她擺開一種好斗的和不合作的姿態來處理香港問題。她剛剛取得了福克蘭群島的經驗,自認為在處理這件事的過程中,正是依靠她自己的堅強意志和英軍的英勇戰斗,才‘拯救’了困難局面。”
撒切爾夫人的外交大臣杰弗裡•豪(Geoffrey Howe)在回憶錄《效忠的矛盾》(Conflict of Loyalty)裡也提到了談判之初撒切爾夫人所持的“強硬”態度:“她對於主權的想法,不可避免地受到與福克蘭群島相類似事件的影響⋯ .她想迫使中國方面同意由英國在1997 年后繼續管理整個香港,她認為她所能做的最大讓步是給予中國以名義上的主權。”
雖然中國這個“一國兩制”已經充分照顧到英國的利益,但要英國這個老牌殖民主義把盤踞了一個多世紀的香港地區拱手歸還給中國,又談何容易。中國說按照“一國兩制”方針解決香港問題后,英國在香港的利益中國還是會充分保護的。但他們總唱高調:“英國有什麼利益?英國在香港毫無利益。”撒切爾夫人甚至聲稱:“英國從來沒有從香港拿走一個便士。”她說:“我們完全是為香港人謀福利。”到了1995 年,梅杰首相才講了真話:“英國在香港有巨大的經濟利益,其直接投資在900 億至1000 億英鎊之間。”中方給他們算了一筆賬,僅從投資這一項,英國每年從香港就可以拿走1000 多億港元。
撒切爾夫人並不想把香港交還給中國,她一心想著要中國屈服。她曾考慮過搞國際共管,考慮搞全民公決把香港“獨立”成第二個新加坡,甚至還考慮過在軍事上跟中國對抗。她多次召開內閣會議,還責問內閣成員包括國防大臣:“香港軍事上能不能防守?你們說不能防守就不防守麼?”換句話說,撒切爾夫人也曾考慮過用軍事手段來抗拒中國收回香港,或者拉上美國和聯合國搞國際干預或國際共管,通過所謂的“民主”搞香港“獨立”等方案。
周南說他看過一本英國人寫的書,書中說二戰后有一任港督當時就籌劃著怎樣使香港將來不交還給中國。他花了很多力氣,找了很多資料,請一些專家研究各種方案,核心是如何把“新界”的租期延長,最好是永久租借。后來英國的謀士們還是覺得行不通,所以在談判之前,英國人的打算是最好使香港“獨立”,不交還給中國。
撒切爾夫人的回憶錄《唐寧街歲月》(The Downing Street Year’s)中就寫到她曾考慮:“開始在香港發展民主構架,必要時實現公民投票,以便像新加坡那樣,達到在短期內實現自治或獨立的目標。”周南說,這段話無意中暴露了后來英國人突然要“在香港發展民主構架”的真實目的,“說明在他們心目中也很清楚,要突擊搞‘民主’不過是手段,搞‘港獨’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撒切爾夫人的腦子裡,如果上述這些方案都行不通,英國可能作的最大讓步,就是用“主權”換“治權”。名義上,可以把主權還給中國,將來香港換一面旗幟而已,“米字旗”下來,“五星紅旗”上去,但香港仍由英國繼續管治。杰弗裡•豪在回憶錄中說,撒切爾夫人到北京之前先到了東京,把英國駐華大使柯利達叫到東京,讓他向中國人曉以利害,讓中國不要收回香港。柯利達是中國通,他是了解中國的,“文革”時期火燒英國代辦處的時候,他就在中國。當時柯利達就對撒切爾夫人說恐怕不行。
柯利達在回憶錄裡說:“無論如何,中國絕不容許將經濟的繁榮凌駕於其政治立場之上。除非我們表態將香港的主權和行政權力歸還給中國,否則談話有可能不會取得任何進展。我們遇到了一個危機,中國人不會退卻,而且我們估計到他們絕對會堅持這個立場。”很顯然,一開始中英雙方各自制定的戰略和方案就是對立的。因而,碰撞和對抗將不可避免地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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