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80年代初,《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因突破了題材的禁區,寫出了國民黨人對民族的貢獻,被文學界看做是改革開放的一種信號。
2013年4月25日,《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原國民黨將領大陸新生始末》(完全本)首發,這裡選擇幾個小故事先睹為快。
宋希濂打家具
“文革”期間,他們哪裡都不敢去,躲在家裡也許是唯一的辦法。
宋希濂這樣做了。可是,自從居民委員會也成立了“造反派”組織,這個辦法就失效了。那天,宋希濂與杜聿明合住的四合院裡突然闖進來幾個“造反派”,其中一人張口就問:“誰是杜聿明?”杜聿明正在院裡干木匠活,替宋希濂做一個床頭櫃。床頭櫃的式樣是宋希濂設計的,他手拿圖紙,告訴著杜聿明下料的尺寸。
杜聿明聽見有人問話,立即放下鋸子,摘掉眼鏡:“你們找杜聿明嗎?我就是!”“造反派”們打量著對方的汗衫、圍腰以及卷起來的褲腿,異口同聲道:“你不是,你哪像國民黨頭等戰犯,你是給杜聿明打家具的。”
“造反派”們轉向身旁白襯衣、藍褲子、黑皮鞋的宋希濂,其中一人說:“看來你就是杜聿明了。”宋希濂來不及答話,就被人左右開弓狠狠抽了兩耳光。杜聿明箭步上前:“我是杜聿明,你們憑什麼打他?”“你這個臭木匠,膽敢包庇大戰犯!”“造反派”邊罵邊踢了杜聿明一腳。
宋希濂見狀不妙,立馬又站到杜聿明前頭:“你們要打就打我吧,我是杜聿明。”“造反派”們圍住宋希濂,個個摩拳擦掌,正欲大打出手之時,院外進來幾位民警,好說歹說總算把“造反派”們請出去了。
文強寫詩
翹望盈盈得,天風浩蕩來。
都中多喜事,笑看雪裡梅。
這是文強發表在功德林牆報《新生園地》的第一首詩。有了第一首便有第二首,有了第二首便有第三首,幾年下來,當他望著自己1000多首詩稿,心裡就復萌了一個從學生時代便開始的追求:出本詩集。詩集通常前面有個小序,文強早早地寫在這裡:“近年目之所及,耳之所聞,心之所想,一一記之於詩,其中絕大部分曾投稿於牆報《新生園地》發表,以當做我加速改造以來之詩思錄亦無不可。我的詩稿欲待新生之日加以整理,以之留做重新做人的紀念。且定名此稿為《新生詩草》,茲作小序冠之於首。”
徐遠舉因為秉性強悍,言語尖刻,常與別人發生口角之爭。那日回到舍房,文強送他一首詩:
人愛種瓜甜,汝愛種辣椒。
南人多思舟,北人多思馬。
徐遠舉是湖北人,自然懂得文強在開導他,要他與人為善,同舟共濟,不要立馬橫刀,打打殺殺。不過,徐遠舉仍有不解:“有話直說好了,何必煞費苦心,湊成五言四句呢?”沈醉拍拍徐遠舉的肩頭:“這,你就不懂了,憤怒出詩人呀!”
鄭庭笈領工資
“文革”期間,文史專員們的工資突然被減少了一半,在那個年代,誰也不敢問問是怎麼回事。
一天,鄭庭笈在全國政協會計室領工資,出乎他意料的是,會計說接到上級通知,文史專員的薪水恢復為每月100元,至於前幾月扣去的錢是否補發,還要等待上級進一步的通知。
鄭庭笈慌忙搖搖手,馬上表示說,已經扣去的就不必補發了,即使上級通知補發,我們也不會要的。
鄭庭笈之所以自稱“我們”,那是因為政協大院裡出現了貼在牆頭的大字報,有一張把文史專員稱作“隻拿錢不干活的牛鬼蛇神”,因而,他們把領工資當成一個包袱,一塊心病,往往在通向會計室的青石板路上,低頭疾走,可是仍然聽得見一路上的叫罵。於是,他們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由一人代領。這個人自然不是固定的,而是按姓氏筆畫為序,輪流坐庄。
輪到鄭庭笈的時候,他採用了過去戰場上經常使用的迂回戰術,即從政協大院的后門進入(那裡人雖少,但也有人怒目而視),這樣就不先走向會計室,而是拐彎朝西走進男廁所,在那裡操起笤帚,把廁所打掃得干干淨淨,然后一路掃出來,掃到會計室門口,才放下笤帚去領工資。
沈醉當三哥
沈醉和小女兒沈美娟曾到香港,看望早已嫁作他人婦的前妻,在他的《我這三十年》裡,這樣記敘了當時的情景:
當他們夫婦出現在我住的賓館門前時,我趕緊走上前去,緊緊地一手握住一人的手,把他們拉了進來。小女兒把房門關上后,我輕聲對前妻說:“我很抱歉!沒有盡到做丈夫的責任,使你吃苦了!我更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孩子們都是由你們撫養成人。今天,我是特地來香港向你們道謝的!”她聽后,也許是感到有點兒意外:“你既能原諒我,那我們以后就做朋友好吧!”我說:“不,不是做朋友,我們兩家原是一家人,你是我妹妹,他是我弟弟,你們今后都叫我三哥吧!”這時,小女兒的繼父拿著厚厚的紅包走到我面前:“三哥這次遠道而來,我們應當對三哥敬奉一點兒……”沒有等他說完,我便插上一句:“我絕不是為錢而來,此行的目的,只是看看你們和孩子,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不知為什麼,沈醉的記敘並不完整。據沈美娟回憶,他講完最后這句話時,贏得了全場掌聲,而最先鼓掌的,便是朋友事先安排在沈醉身后的兩個年輕人。
一直等候在賓館過道上的資深報人朋友聽見掌聲,忍不住拼命敲門,箭步而入,走到沈醉跟前時,竟並攏雙腿,給沈醉敬了一個標准的軍禮:“沈將軍,你變了,分別三十年,我第一次看見你變了!”資深報人朋友又走到兩個年輕人面前,禁不住喃喃自語道:“想得到的事情沒有發生,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才是新聞,一條轟動香港的新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