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公超早年留學美國、英國,回國后任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西南聯大等校教授。葉公超在清華教的是英文,他的教學方法非常奇特。
據季羨林回憶,葉公超教第一年英文用的是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他幾乎從不講解,一上課,就讓坐在前排的學生,由左到右,依次朗讀課文。到了一定段落,他大喊一聲:“Stop(停)!”問大家有問題沒有,沒有人回答,他就讓學生再依次朗讀下去,一直讀到下課。有人偶爾提一個問題,他斷喝一聲:“查字典去!”有學生問他:“有的字在《英華合解詞匯》裡查不到怎麼辦?”葉公超說:“你那個《英華合解詞匯》沒用,燒了,要查《牛津大詞典》。”
1938年至1939年,楊振寧和許淵沖在昆明西南聯大讀一年級,兩人都上過葉公超的英文課。楊振寧回憶,葉的英文課極枯燥,他對學生不感興趣,有時甚至要作弄學生:“我不記得從他那裡學到什麼。”許淵沖則說:“我還記得1939年10月2日我去外文系選課時,系主任葉公超先生坐在那裡,吳宓先生站在他旁邊,替他審查學生的選課單,他動也不動,看也不看一眼,字也不簽一個,只是蓋個圖章而已,真是夠懶的了。”
葉公超雖然是西南聯大的外語系主任,但有時也會做出一些與身份不符的事。有段時間他和吳宓同住在文林街一所單身教員宿舍。因為沒有夫人相伴,所以他每天早晨要自己到菜市場去買菜。抗戰時,教授們普遍生活困難。葉公超放下教授架子,也學會買菜時斤斤計較。每次談妥價,他還要從攤販的菜堆裡再抓一把放在自己的菜籃裡。但由於他手腳不靈便,十有八九會被菜販把菜奪回去。吳宓見此,覺得有辱教授身份,遂警告他:“如果你這種愛佔便宜的習慣不改,我就不再陪你逛菜場了。”誰知葉公超下次去依然如此,吳宓實在受不了就搬到另外一個宿舍去了。
葉公超在台灣時,有一次給台北的《中國日報》社打電話,找發行人余夢燕。“她不在。請問貴姓?”對方說。“我是葉公超。”接電話的人以為他是尋開心,回答說:“你要是葉公超,我就是葉公超的老子。”葉公超聽后心平氣和地對那人說:“好。那麼,爸爸,請你告訴我在哪裡能找到余夢燕。”對方一聽,知道玩笑開大了,趕緊把電話挂了。
1940年秋天,葉公超任職於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國際宣傳處,從此脫離學界,步入政壇,后歷任台灣“外交部長”、“駐美大使”等職。作為學者從政的典型,后人曾這樣評價葉公超:在他從政后的舉止言行裡仍然可以看出,他基本上還是一個讀書人、一個書生、一個知識分子,一生都放不下他那知識分子的身段,丟不掉那股知識分子的傲氣。古人曰:“見大人,則藐之”,葉公超正是如此。當“駐美大使”時,他曾對人說:“見了艾森豪威爾,心理上要把他看成是大兵,與肯尼迪晤談,心想他不過是一個花花公子、一個有錢的小開而已。”有學生祝賀他榮膺“駐美大使”,葉公超一笑,俯耳低聲說:“別提了,那可是賠本兒的生意。”
賦閑之后的葉公超重操舊業,在台灣大學和台灣師范大學兼任教授,開講他的老本行“現代英美詩”。台下聽者如雲,葉公超於是感慨:“還是文人最自由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但是話音剛落,有關方面便不斷向學校施壓。結果是,葉公超隻上了一個學期的課,便被迫匆匆收場。(史飛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