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緒顏 華 光

中興公司台棗鐵路使用的蒸汽火車。
創建於1878年的中興煤礦公司,到1936年已成長為擁有3座大型近代化礦井和台棗、台趙、臨棗3條運煤鐵路,兼營中興輪船公司等資產超過千萬元的大型綜合型企業。這塊香氣四溢的“肥肉”,引來日本入侵者垂涎欲滴,並於1938年佔領了中興公司。直到1945年10月25日,鐵道游擊隊受我魯南軍區委派,在津浦路微山湖畔舉行受降儀式,棗庄一帶700余名日軍低頭繳械投降,棗庄礦區重新回到人民的懷抱。
與英國鬆白煤相仿的優質煤
中興煤礦公司創建於1878年,最初定名為“嶧縣中興礦局”。這是李鴻章親自支持創辦的第三家洋務民用企業。
經光緒皇帝朱批,清廷選派直隸候補知縣戴華藻為總辦,聯絡直隸候補道張蓮芬等一批官員,會同金銘、朱採等棗庄當地紳商,先后籌集股銀7.6萬兩,購置機器,鑿窯出煤。經金陵、天津制造局燒試,煤質“較日本上等煤尤佳,與英國鬆白煤相仿”,“遠近爭先購用”。但終因採煤技術落后,於1893年釀成半截筒子小窯透水事故,造成300余礦工死亡,引起鄉民騷動。1896年1月,山東巡撫李秉衡為平息事態,經清政府批准封礦。
1897年,德國人強迫清政府簽訂了《膠州租界條約》和《山東煤礦章程》,取得了山東境內鐵路修筑權及其沿線30公裡內的礦山開採權。中興公司所在的棗庄煤田正好位於德、英兩國獲得津浦鐵路修筑權的沿線30公裡以內。條約墨跡未干,德國人就先后派4批人來購買煤田,皆被中興礦局的股東們以《條約》不包括“既開之礦”為由嚴辭駁回。
1898年,原中興礦局股東、天津道台張蓮芬,為防止“外夷佔奪佳礦”,在北洋通商事務大臣李鴻章、直隸督憲榮祿、直隸礦務督辦張翼等重臣的支持下,經慈禧太后允准,與德人天津稅務司德璀琳達成議案,復開中興礦局。1908年,公司股東會呈報清政府批准,定名為“商辦山東嶧縣中興煤礦股份有限公司”(簡稱“中興煤礦公司”),改總辦制為總理制,張蓮芬任總理,成為中國第一家民族資本獨資經營的煤礦企業。
為解決資金困窘,張蓮芬以土洋並舉起步,任用出身於底層、有土法辦煤窯經驗的戴緒萬為協理,先后主持開鑿煤窯26座,苦干5年,日產原煤達300余噸,純盈利40萬元﹔1905年順利招股100萬元。到1914年,中興公司走上了近代化機器採煤和鐵路運銷的嶄新階段,日產原煤迅速提高到700余噸,很快佔領了北起濟南、南至浦口的廣闊市場。時《中國礦業報告》稱:“能與外煤競爭者,惟山東中興煤礦公司”。
正當公司蓬勃發展之際,1915年2月1日,南大井因老窯透水引發特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499名礦工死亡,礦井被淹。公司突遭重創,經營急轉直下,中興公司的奠基人張蓮芬憂慮成疾,於當年病世。
純中國人的煤炭公司
1916年11月26日,中興公司在天津總部召開董事會,推舉朱啟鈐為代理董事會長﹔1918年被正式推舉為董事會長兼總經理。朱啟鈐曾是晚清和民國政府的重臣,是中國營造學社的創始人,第一個規劃改造北京城的人。憑著他的智慧和能力,為“亟籌救濟之法”,一手抓增產增收,一手抓增加資本。曾先后任過公司董事會長的徐世昌、黎元洪等人也鼎力相助,親自出面聯絡南北人士,增加股本﹔駐節徐州的“辮帥”張勛,一出手就認股銀20萬兩﹔“東北王”張作霖認股6萬兩(注冊長子張學良為股東)。數年間,中興公司“股票聲價日高,一聞有添股之舉,則投資者紛至沓來”。1922年,中興公司股本就招足750萬元,加快了礦井建設。1924年,中興公司資產增至917.1萬元,產銷兩旺,成為僅次於開灤(中英合資)、撫順(中日合資)的中國第三大煤礦。
1925年后,軍閥混戰,鐵路營運陷於停頓,導致煤礦停產,天災人禍使公司陷於破產的境地。1928年11月,中興公司改組董事會,董事會長朱啟鈐不再兼任總經理,推舉江浙財團首領、政學系代表人物錢新之擔任總經理。
在錢新之的主持下,借重銀行財團的實力,公司發行債券,籌得資金,逐步恢復了生產。1933年,公司先后墊款175萬元,建成鐵路和運煤碼頭。1937年7月1日,在上海正式成立了中興輪船股份有限公司,推舉黎紹基(黎元洪之子)為董事長。除運銷煤、焦外,同時承運其他大宗貨物和客運業務,輪船可直達日本、呂宋等東南亞和歐美各國。
通過上述一系列舉措,中興公司步入了它發展的鼎盛期。1936年生產原煤達182.37萬噸,運銷量69萬噸,利潤446.2萬元。這時的中興公司,已擁有3座大型近代化礦井和台棗、台趙、臨棗3條便利的運煤鐵路,並兼營中興輪船公司、鼎中鹽業公司、開興城煤業公司、連雲港和上海白蓮涇碼頭、沿運河29個分銷廠和機修廠、發電廠、和興鋼鐵廠、永興煉焦廠、洛口木材廠、水泥廠、農場、學校、醫院等資產超過千萬元的大型綜合型企業,正如《連雲港擴張計劃》中所雲:中興煤礦公司以優良的煤質、巨額的產量、便利的交通,成為中國“最大最強盛”的“純中國人的煤炭公司”。
日本入侵者覬覦已久
中日甲午戰爭后,日寇逐步控制了東三省的經濟命脈,接著又拋出了《北支那經濟建設計劃》,步步向關內滲透。以“煤多質佳”著稱的中興公司自然成了它爭奪的目標。
1915年2月,中興公司發生南大井透水事故,礦井被淹,急需借債恢復生產。這時,日本南滿鐵道株式會社乘虛而入,假借到棗庄參觀為名,與中興公司多次交涉,以放棄與德國人合作、雇用日本技師及會計監督員等為條件,可達成借款意向。由於德國公使嚴辭抗議,日方的企圖才未得逞,但他們一天也沒有放棄其侵略計劃。數年間,北支那經濟調查所、南滿鐵道株式會社、日滿富業協會等各路經濟特務蜂擁棗庄,以各種身份、各種借口竊取中興公司的情報,連篇累牘地報送日本侵略軍本部。同時,日本東京瓦斯會社、八幡制鐵株式會社、廣島瓦斯電軌株式會社,極力拉近和中興公司的交易,大批進口棗庄的煤炭。日本東京瓦斯會社的社長竟公然對中興公司的押運員李秉坤叫囂:“中國是我們的,中興公司將來也要歸我們管!”
1937年“七七事變”后,日軍大舉南侵。漢奸王朝宗組織“北平治安維持會”,妄圖拉朱啟鈐參加,遭到嚴辭拒絕。眼看日軍已迫近魯南,中興公司為保護礦井,佯裝已將公司賣給德國禮和銀行,在辦公大樓油繪上德國旗幟﹔誰料油漆未干,即遭到日軍10余架飛機轟炸。1938年3月18日,中興公司被日軍佔領,辦公大樓上升起了日本的膏藥旗。23日,日軍任命大橋小太郎為礦長,機修廠、發電廠、收支處和各工段也委派了日軍頭目,對礦山全面實行了軍事管制。
日軍入侵之前,公司辦事機構已遷往武漢,礦井全部停產。1938年4月,中興公司董事會在漢口作出決議;“絕不與日人合作!”並責令連雲港分廠經理浦禹嶠炸毀碼頭、裝煤機等設備,用中興輪船公司“中興號”、“大寶號”、“蓋蓀號”三艘巨輪沉船封港,以阻止日軍的侵略步伐。5月,日軍指使偽華北實業部數次致函中興公司上海總部,通告限期回礦,填表登記。公司始終不予回應。日軍急於“以戰養戰”,遂將中興煤礦公司更名為“中興炭礦營業所”。為驅使礦工下井,日軍不惜利用地痞流氓組織的“維持會”、“宣撫班”、“流動自衛團”等漢奸特務組織,對礦工威脅利誘,強行抓工。據《礦史》記載,至1943年,就從山東、河南等地抓來外工16389人、裡工3267人。勞工一進礦裡,便被關進四周設有鐵絲網的“窯戶鋪”裡,大門有日軍和礦警站崗,行動有特務監視,上下井有軍警押送,徹底失去了人身自由。
為了加緊掠奪煤炭,日軍竟提出了“以人換煤”的口號,在礦井下胡挖濫採,吃肥丟瘦,穿煤洞,放圍場,連護巷煤柱也被盜採,嚴重破壞了礦山的煤炭資源,致使傷亡事故不斷發生。1944年,北井一次放圍場冒頂事故,就造成34名礦工死亡。據採礦處統計,在日軍“以人換煤”的增產運動中,就有400多礦工死於生產事故,2500多人終身傷殘。
從1899年到937年的38年間,中興煤礦總計採煤1914萬噸﹔而日軍僅7年零4個月,就在礦工的累累白骨上,盜取了1333萬噸煤炭,或由連雲港運回日本,或運往東北昭和制鐵所,用以制造槍炮再來屠殺中國人民。
日本侵略者殘害抗日志士的罪行,更是罄竹難書。1939年12月8日,“憲兵隊”抓捕棗庄礦區地下黨支部書記鹿廣連扑了個空,就把鹿廣連懷孕在身的妻子徐德蘭和她不滿兩歲的兒子抓進“憲兵隊”。徐德蘭堅貞不屈,罵聲不止。憲兵隊長岡村獸性大發,竟命令於大年除夕將徐德蘭剝光衣服,綁在礦西南門外的木柱上,先是活活劈死了徐德蘭不滿兩歲的兒子,又將徐德蘭剖腹殺害。1943年9月30日,鹿廣連同志在“反掃蕩”中壯烈犧牲,又被日偽軍割其頭顱,挂在礦西南門外示眾……
面對日本侵略者的種種暴行,廣大抗日軍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反侵略,反掠奪,對日寇展開了各種形式的斗爭。經過八年浴血奮戰,終於贏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1945年10月25日,鐵道游擊隊受我魯南軍區委派,在津浦路微山湖畔舉行受降儀式,棗庄一帶700余名日軍終於低頭繳械投降,使棗庄礦區重新回到人民的懷抱。
1949年10月,周總理親切接見了朱啟鈐和黎紹基,詳細詢問了中興煤礦公司和中興輪船公司的情況后說:“中興公司的資本家是愛國的。”1956年9月28日,中興煤礦公司實現公私合營,改稱為公私合營棗庄煤礦﹔1958年8月16日改為國營棗庄煤礦。如今,在百年中興這方土地上發展起來的棗庄礦業集團公司已成為跨國界、跨行業的現代綜合性大型企業,2012年,產煤達2617萬噸,企業收入達512億元。成為全國重要的煤炭基地和全國十大商品煤出口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