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振理在“雪恥碑”前向小學生們講述當年的那段抗戰歷史。

徐振理向記者展示這部手寫的《家史》。

《家書》真跡。

碑文內容。
有這樣一座約一米見方的黑色大理石碑,豎立在鹽城市濱海縣天場鄉徐丹希望小學。碑身鐫刻著3個渾厚飽滿的行楷大字:雪恥碑。“雪恥碑”的背后,是發生在1938年的日軍燒村慘案。這段往事不曾見於傳統的“正史”,經過口口相傳,已漸漸模糊、遠去。直到42年前的1972年2月,濱海縣天場鎮徐丹村70歲老人徐萬安先生,用毛筆撰寫完成了他的《家史》一本69章,其中第24章《吃日本鬼子的苦,燒去我家房子》,敘述了1938年6月22日,日軍放火燒毀徐丹村的史實。發生在濱海徐丹庄的“燒光”慘案,是那個年代鹽阜地區苦難和屈辱的縮影,也是底層民眾覺醒和抗爭的開始。
《家史》揭秘
一部包著一團火的《家史》
作為“傳家寶”埋藏35年后公諸於世
畢竟是70多年前的事,加之當年鄉村信息閉塞,民智多還懵懂,盡管村上還有當年的親歷者,但是,要准確說准日期,確有難處。在鹽城市檔案館,徐萬安先生的孫子徐振理先生向記者展示了一部寫在粗草紙上的農村《家史》,揭開了這段不尋常的苦難史。“家史”第24章名為《吃日本鬼子的苦,燒去我家房子》,寫道:“在1938年,那時,阜寧、東坎及沿公路邊均被日本鬼子佔領,鬼子所推行的燒、殺、搶三光政策……這時,我們徐丹地主徐偉吾當第二區區長,在夜間領著徐丹人去破壞公路。日本鬼子曉得了,就來燒徐丹。在38年5月20日(農歷)這天下午,日本鬼子從劉籪到豐舍向我們庄上來了!庄上人都紛紛到野田去躲避,我也帶領一家人到墳塋頭裡去躲避,聽隨鬼子進庄燒房子。全徐丹被燒去150多間房子,我一家就被燒毀6間房子,新造的3間鍋屋被燒得寸草無根、寸木未留,3間舊堂屋,鬼子去后我家還撿下一些房料下來,小型的家具什物被燒一空,連麥糧草堆都全被燒光。大型用物事先做好准備,丟在河裡、麥糧弄在田中,沒有被燒。房燒后,我一家沒安寧房子住,就在鍋屋東頭房牆上面蓋一大張席子,在下面過夜。天下雨了,人不能睡,就在那裡坐坐。經過3個月,秋天才將鍋屋撐起來,卻沒有力量苫草,第二年麥收后才苫上草……”
這部《家史》的作者徐萬安先生,其時為鄉村私塾先生,對日寇暴行憤恨終生。到1970年,這位老先生自感不久於人世,遂不顧年高,用毛筆在粗草紙上寫下幾十年家史。1975年徐萬安逝世前,因為害怕抄家沒收,他將《家史》交給在天場公社社辦廠的侄兒保管。作為爺爺唯一留下的一件特別“傳家寶”,長孫徐振仁把《家史》帶回了老家。擔心《家史》保管安全,徐振仁將《家史》用粗布包好,存放在房屋泥牆上的洞裡,裡外糊上泥巴,秘不示人。自這以后徐振仁不管結婚成家、分家、自建新房,無論搬遷到哪裡,一直把《家史》獨自收藏保管。直到2005年9月,有一次徐萬安先生三孫徐振理回家,和大哥徐振仁談起正在調查日軍火燒徐丹的歷史時,徐振仁這才提起:《家史》中可能有這個歷史記載。從此,一部記載著國難的家書得以公諸於世。
將軍回憶幼時日寇橫行的一幕
曾經的“地主”投筆從戎,屢次偷襲日軍
在日寇火燒徐丹的時候,一位幼時喪父的貧苦少年,親歷家園被毀的奇恥大難,一雙眼睛幾乎爆出火星。他就是日后投身抗日鐵流的徐平將軍。徐將軍晚年在《軍旅拾零》一書中,記述日寇的“燒光”暴行:“大概我12歲時,日本鬼子兩次入侵徐丹村,把村裡的房屋燒得一干二淨。晚上看到徐丹村火光沖天,大家又驚又怕。第二天早上才跑回來,看到母親一人坐在糊牆框旁哭泣時,我那幼小的心都碎了……”日寇蹂躪徐丹村,第一把火就點燃徐平五叔徐秀倬家的幾間磚牆草屋。當年的孤兒徐平依靠這位五叔幫助讀書終於成才,也就是《家史》中的“地主”徐秀倬。
徐秀倬字偉吾,1899年生,自幼天資聰穎,學習刻苦。成年后熱心教育事業,1929年與長兄徐秀俊創辦徐丹小學,對當地文化教育之開啟和人才培養影響深遠,可惜學校創辦未及10年就被日寇燒毀。數十年之后,經徐平將軍多方奔走籌資,在原址復建一座希望小學。
徐平回憶:1935年,五叔徐秀倬留學日本明治大學。1937年初,他有感於日寇侵華野心日甚,毅然休學歸國,任江蘇省川沙縣地政局長。“七七事變”爆發,徐秀倬回到家鄉,出任阜寧縣第二區區長。1938年5月,日寇侵佔阜寧后,他投筆從戎,率地方武裝開展游擊戰,屢次偷襲日軍。將阜寧城到東坎必經的劉段橋燒毀,復建復燒,日寇交通中斷,一度被迫撤離東坎龜縮阜寧城。日軍遭頑強抵抗,惱羞成怒。由漢奸王虎成帶路,於6月22日下午闖進徐秀倬的家鄉徐丹村,燒了徐秀倬家的5間草屋后還不泄憤,又燒掉徐丹小學,以及村上所有房子和草堆。其后,不甘心的日寇又來一次,這次犯下血債,槍殺了村上的3個青年人。日寇喪盡天良的暴行,讓徐丹人深切感受國破家亡之痛,一腔怒火熊熊不熄。八路軍、新四軍來到后,百姓有了主心骨,不再恐懼。
碑文記錄
鹽阜地區抗日衛國的一頁 “徐丹慘案”
69年后,當地豎起“雪恥碑”
“一九三七年,日本悍然發動侵華戰爭,從此,抗日烽火燃遍大江南北。天場人民在國民政府二區區長徐秀倬的領導下,積極開展反侵略斗爭。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下午三時許,日偽二十三人瘋狂闖進徐丹庄,燒毀包括徐丹小學七間校舍在內的民房一百六十五間……”這是鐫刻在這座約一米見方的黑色大理石碑上的銘文,記錄了一段為世人所陌生的鹽阜抗戰歷史。據悉,徐丹慘案第三年,徐秀倬受陳毅、曹荻秋、薛尚實等邀請,出任縣參議員、鹽阜區參議員以及蘇皖邊區參議會駐會委員,參加鹽阜抗日民主政權。
抗戰結束后,徐秀倬“志在農政,無意政治”,到淮陰農業試驗場場長任上一心務農。新中國成立,他回到鄉裡任教於濱海中學、六套中學,后任濱海、響水兩縣一至四屆政協委員,1969年8月離世。曾任阜東第一任縣長、后任國家石油工業部部長的唐克對到訪的徐平將軍說:“徐偉吾先生是國民黨左派,是一個進步的愛國人士。”建國后曾任國家輕工部第一副部長的宋乃德,對他評價道:“徐偉吾為人正直,很有才華,是進步的開明人士。”
數十年來,徐平將軍始終抹不去那段痛苦的記憶。在紀念抗戰勝利60周年之際,徐平應蘆溝橋中國人民抗戰紀念館之邀,參加百名將軍座談會,往事再次浮現眼前,遂委托在鄉從事民政工作的徐振理細訪史實、刻石記事。2007年,由天場鄉人民政府出資,在徐丹慘案69周年之際,在徐丹希望小學豎立一座黑色的“雪恥碑”。徐平將軍說,立碑不為記仇,而是要牢記歷史,發奮圖強。目前,該碑已成為當地中小學校的革命傳統教育基地,每到紀念日,全體師生和革命烈士親屬等齊聚碑前,共同追憶歷史、緬懷先烈。新四軍紀念館抗戰研究專家陳宗彪說,這座紀念碑記載了鹽阜地區愛國人士抗日衛國的愛國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