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
這部《陷京三月回憶錄》原版抄印稿本保存尚完整,書稿扉頁上有李宗仁、程潛、張治中、李濟深、馮玉祥、何應欽、白崇禧及陳誠、肖毅肅等十幾位國民黨高級將領的題詞簽名。這本回憶錄曾作為侵華日軍在南京制造大屠殺的第一手資料而在抗戰勝利后廣受關注。
1947年代表我國赴東京參加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審判日本戰犯工作的大法官梅汝敖曾經當庭宣讀該回憶錄的部分內容,並將它作為一項重要証據,影印40份提交給法庭。
2004年夏,南京江東門的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收到民間收藏者隱名捐贈的極為珍貴的抗戰史料《陷京三月回憶錄》。但是人們大都認為此史料系作者蔣公轂或主要當事人之一金誦盤的后人委托友人捐獻此史料。當蔣、金兩當事人的后人金亶、蔣祖怡等均通過媒體聲明他們對捐獻《陷京三月回憶錄》並不知情。這一來,究竟何人所為變成了一個謎。但此書自在紀念館陳列展出后很快引起廣大海內外參觀者的關注。
《陷京三月回憶錄》的作者為蔣公轂,他是浙江海寧人,1907年生,早年畢業於上海同濟大學醫學院。1925年他和幾位志同道合者結伴南下廣州,他被選調入黃埔軍校醫務所擔任軍醫,結識了前輩校友金誦盤。當時金已是該軍校醫務處長兼軍委會軍醫署副署長。金誦盤系江蘇吳江縣人,1894年(清光緒二十年)出生於一個中醫世家。他早年追隨孫中山開辦過私立醫院,來廣州后與蔣介石、戴季陶換帖結拜為兄弟。金誦盤為人正派,並不熱衷於官場爭斗,他給了蔣公轂等青年軍醫不小的影響。1926年,蔣公轂參加了北伐戰爭,擔任過第九軍21師的中校軍醫科長。他擅長外科手術。“九一八”事變后,因不滿蔣“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脫離了軍界。起初他在杭州一家教會醫院任醫務主任,后又轉入上海鐵路醫院工作。1937年“八一三”淞滬之戰打響后,日寇大舉進攻,海空軍全面助戰,蔣介石盡遣精銳,將70余師部隊投入淞滬戰場,正在杭州出差的蔣公轂熱血沸騰,主動趕到上海,參加紅十字會的戰地救護工作。他的手術刀挽救了百余名官兵的生命。10月初,他得到金誦盤(時任國民政府衛生部勤務部長兼軍委會軍醫署中將銜署長)的急電,邀他去南京,成立野戰救護處。蔣公轂立即前往效力,救護處是為配合首都保衛戰而成立,編制二千人,下設8個野戰醫院和30個戰地救護站點、兩個救護大隊。指揮部設在市中心福昌飯店(當年南京最高建筑物)6樓。11月中旬上海失守,日寇主力分三路西侵,戰火燒向南京。在危急之中蔣公轂和於瑞華、黃子良、祁明鏡等7名軍醫校官拒不西撤或脫離崗位,隨金誦盤留在南京開展工作,誓與15萬守城部隊共存亡。12月13日,南京淪陷后,日寇燒殺奸淫,無惡不做。古城成了陰森恐怖的地獄,蔣公轂、金誦盤等8人脫下軍服,換上百姓衣襖,從飯店后門撤出,抄小道前往不遠處上海路坡上的美國大使館,尋求庇護。這時使館大院裡已聚集近千難民,孩子們境況淒慘,全賴美國外交人員救助保護。日寇某部幾次沖入美國大使館,欲捕走蔣公轂等人,幸好得到美國外交官的全力掩護,稱蔣、金等人都是南京基督教會的神職人員,恰好這7人都是軍醫官,皮膚較白淨,否則也難逃此劫。半個多月后,大屠殺仍未停止,腥風血雨籠罩著南京。蔣公轂等人轉入附近金陵大學內的難民營區,在一日數驚的危險環境裡,他們堅定沉著,堅持給傷病軍人和難民治療,並與外界進行聯系。直到1938年2月底,他們才乘火車離開南京去上海,中途因防身份被日軍懷疑,一行8人在無錫下車,暫居於祁明鏡親戚家,而后轉搭乘開往上海的駁輪,經過一夜航行終於抵達上海,進入租界安全區……
其后,蔣公轂開始了回憶錄的寫作,其中有這麼一段“……朝天宮在莫愁路旁,原為明朝的太學,今見屋脊的鴟吻,敵人視為古物,也被拆去了。又,宮內的古物庫尚聞有不少的物件,我們沒有來得及運走。這庫門的機關很秘密,敵人無法可以打開,曾懸出萬元賞格征求建造時的工程師,聽說還沒有找到。恐怕遲早要給他奪去的吧……”他(指一難胞)親眼看到日寇在石壩街50號著名中醫石筱軒家中搶劫,搶走名貴書籍四大箱,字畫古玩2000余件,木器400件,衣物30余箱……這些真實記錄,今天讀來依舊讓人悲憤不已,不能自抑,國恨家仇是每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不應忘卻的,因時日久遠,蔣公轂的其他抗日愛國事跡已不可考。他的長官金誦盤在新中國成立后,從上海返回吳江故鄉行醫,后歷任蘇南行署衛生委員會副主任、江蘇省政協委員等,1958年春在南京辭世。這部珍貴的回憶錄初版於1938年6月,因在1948年南京通志館編纂出版的《南京文獻》及上海兩家雜志上刊登過,所以一直流傳至今。至於真正的捐贈者是誰,為何不願公開其姓名,確給世人留下了一個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