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社區        注冊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人口傷亡和財產損失調研叢書》選摘

1937年拉貝日記中的南京大轟炸

2014年12月09日16:27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9月22日

我又十足地贏回了我的面子,盡管這次我對面子問題已毫不介意!日本人在今天開始了他們宣布的狂轟濫炸——就是說推遲了一天。從上午10時30分至中午12時15分,從下午1時15分至2時30分,和們又遭到了相當嚴重的轟炸。除了來我處做客的克萊因施羅特外,在我的防空洞裡蹲有28個中國人,其中我自己認識的還不到14個人。在我認識的人中有一個鄰居鞋匠,在和平時期我與他對鞋子的價格從不能取得一致意見,因為他總是把自己返還給佣人的扣頭計算在內,可是我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的防空洞並不比其他防空洞好多少,但它是在一個德國人的名下建成的,因而想必是特別牢固的。今天我還經歷了第五次第六次空襲。我的中國人,他們全都一聲不響。如果沒有克萊因施羅特和我說話,防空洞裡就根本聽不到說話聲。有人會說,人就是這樣慢慢地習慣戰爭的。可是這話在此時並不完全正確。我們一再極度緊張地注意傾呼著空襲者突然俯沖的呼嘯聲,分分秒秒地等待著落下的炸彈聲。今天的情況十分嚴懲肯定投下了許多炸彈。后來我們不再計數了。大地在顫抖,爆炸聲一個接一個,間隔時間很短,我們覺得所有投擲的炸彈都是沖著我們來的。但據我后來查明,這些炸彈都落在離我們的房子比較遠的地方。

當信號(長信號)宣布第二次空襲結束后,我就坐車出去查看了全城。日本人的目標特別針對性了國民黨中央黨部,那裡還在中央廣播電台的行政機關及播音室。電台今天上午曾請我們去收取一筆欠款。幸運的是一個偶然的情況使韓(湘林)先生和我沒有能去成。否則,我否則,我們全正好在轟炸的時候到達那裡。我仔細查看了轟炸的走向。第一批炸彈坑就在距離施羅德博士家(他已在前一天去了漢口)約200米遠的地方,直徑約6米,深2米—4米。現場和戰壕周圍沒有造成更多的損失。施羅德家房子西邊的窗玻璃全被氣浪震得粉碎。除此以外,我沒有看到其他損失。在第二批扔下的炸彈中,有一枚落在鋪有石子路面的繁華街道即中山路 上,就在緊靠我們稱之為“巴伐利亞廣場” 的交叉路口,離德國大使館不太遠。這個彈坑立即被填沒,看來這枚炸彈沒有造成人員死亡。再往南一些,就在禮和洋行辦事處附近繁華街道旁邊的空地上也有一個彈坑。它后面約有4所—6所房子全部布滿了窟窿,屋頂被炸得特別嚴重。我沒有聽說有人員傷亡,大概是在警報拉響后人員全部離開了房子。緊靠中央黨部大門的西邊看上去情況要嚴重得多。通向交通學校(以前的炮兵學校)的街道拐角沒有了,拐角處的一所房子消失了。在它的一后面,緊靠城市鐵道路基(火神埃利亞斯)旁,兩枚炸彈炸毀了6所房子。一大群人站在巨大彈坑的周圍,正在從這些中國房子的廢墟裡尋找尸體碎塊,放進准備好的棺材裡。人群裡寂靜無聲,隻聽見站在后面的婦女們在哭泣。在炸毀的房屋前面,兩個十分簡陋的防空洞居然未受到損壞,裡面的人也沒受到傷害。中央黨部裡不許我進去。據說在那裡投下了5枚炸彈。當場死了一些人(具體數字沒有公布)。在機關大樓的后面,最后一枚針對國民黨中中央黨部的炸彈命中了一個靠牆的防空洞,炸死了8個人。一個從防空洞裡朝外張望的女人的腦袋沒有了。隻有一個大約10歲的小姑娘奇跡般地幸免於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隻看見她從一群人走向另一群人,講述著她的經歷。現場已被軍隊封鎖,人們正在最邊上的一口棺材前面焚燒紙錢。

9月23日

今天天氣很悶,下著小雨,因此沒有空襲。我聽說,那個帶著使館全體人員登上在下關碼頭游弋的美國軍艦“呂宋”號的美國大使現在已決定,不離開它目前停泊的位置(我不是說過嗎?——英雄精神會傳染)。英國大使和法國大使一開始就堅決拒絕了日本人要他們離開南京的要求。據說我們德國的大使同樣留在了南京。也有人說他旅行去鄰近城市(蕪湖?)后又返回了。基斯林—巴德爾糕餅店的面包師(謝爾先生)搬進了前哈普羅公司一名職員在新住宅區的一所房子裡,那裡被視為特別安全。可是經過昨天空襲后,現在人們已不再信任它。他隨即在今天又搬家了。搬到哪裡去了?我還沒有找到。糟糕的是,謝爾不再烤面包了,因此我們也不再有面包了。我剛從國家資源委員會帶回一張價值1500英鎊的訂單。在戰火紛飛時得到這樣一筆訂貨單真不賴,雖然這僅僅是個一般性成績。西門子洋行上海總部來了一封十分親切的信,信內表達了理事會對我安全的擔心。根據該信的意思,我可以採取一切我認為對我個人安全有利的步驟,也包括離開南京。多謝了!信使我感到高興,但是,假如我留在這裡,此刻該怎麼辦理戰爭保險呢?對此也許會來一個答復。

9月25日,晚上7時30分,在燭光下

哎,我們的來訪者早該走了,它們的表現很不得體,逗留的時間太長了,即:9時30分~10時30分﹔12時~14時30分﹔15時~16時20分。

后來,在16時45分還有一次虛傳的警報。這樣,我陪同施特拉斯爾博士進午餐的時間隻有半個小時(14時30分~15時)。施特拉斯爾博士是在到銀行的途中躲避到我這裡來的,不得不在我這裡待了一整天。上午11時~12時之間我正在鐵道部,幸好還能夠很快地和李法堂和馮談了有關合同事宜。16時20分,我試圖和韓(湘琳)先生趕到下關去看看電廠的情況,但兩次都被軍人和警察擋了回來,因為城北方面還沒有收到“警報解除”的信號。突然之間,電動警報器都不起作用了,人們開始改用警察設置在交叉路口的警鈴報警,看來發電廠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壞。在我們第三次去電廠的途中,到了厄梅上尉那裡(西流灣)就停下了,新一輪警報(后來証實拉錯了)又把我們嚇走了。我們冒著危險坐汽車回到家。下午5時左右,一切危險都過去了, 我們才又到下關去查看。 有8枚炸彈落在電廠,當時擊落了一架日本轟炸機,飛機的殘骸和失去腦袋的日本飛行員的尸體掉在總機后面。電廠裡沒有人遇難,隻有幾個苦力因玻璃碎片受了輕傷。但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炸死在電廠的大門口。他們當時 一定是想逃進某個防空洞去的。那裡的大樓看上去破壞得最慘。有幾枚炸彈(據說隻有兩枚)擊穿了房頂和配電設備上方的混凝土板,在配電房裡爆炸,配電設備因此被全部破壞。幾乎所有的辦公室都被炸毀了,其中三分之二已不復存在。余下的三分之一已被擠成一團。辦公室所有東西被炸成得粉碎,樓上辦公室牆壁被炸飛了,隻剩下了鋼筋水泥柱,其中一部分已經開裂或是彎曲了。很粗的T形鋼結構橫梁很好地經受了考驗,隻有一個地方輕度彎曲。鍋爐設備以及渦輪機奇跡般地依然存在,沒有破壞,隻有位於南牆的一台渦輪機(我估計是一號渦輪機)似乎受到了一點損壞,至少鋼外殼上有幾道箍脫落了。整個機房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大約 1厘米大小)達幾厘米厚。肯定是由於炸彈的氣浪產生的一種吸引力,把總機房的全部窗子向內撕拉而造成的。我和陳廠長以及幾個工程師一起對大樓簡單地查看了一下后,便決定由我請求我們在上海的總部派一名工程師來,查看損壞的情況,並提出意見,給予幫助,因為最高統帥對此十分關心,要求電廠盡快恢復正常。我們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晚上7時,街上的路燈又亮了。 我還不清楚是哪裡來的電。韓(湘琳)先生說,它來自浦口鐵路照明用電發電站。

城裡落下了一大批炸彈。 又有一架日機在城南被擊落,禮和洋行的梅爾基奧爾剛才打電話告訴我,他從瓦茨爾家的房頂上看到,這架飛機是在3000米高空被擊落的。

9月26日

呸,天皇殿下!午夜2時30分,他們還把我們從床上叫了起來!電動警報器又恢復正常了。據我此刻得到的証實,津浦鐵路的電廠也已亮了(今天凌晨2時30分還是黑洞洞的)。於是,我沒有系領帶,隻穿著睡衣和睡褲就走進了防空洞。如同往常那樣,這裡已擠滿了中國朋友們,有男有女。當我在下面覺得太難受時,就坐到了學校房子的大門去,身旁放著盛有茶水的熱水瓶。天下起了小雨。 我等待著,一直等到4時,才響起了“警報解除”的嗚嗚聲。機群轉向另一個方向飛走了。阿德霍爾特先生說得對:下雨天我們就有“和平”。我補睡了一會兒覺。今天是星期天。烏拉!還一直在下雨我多麼高興啊。

([德]約翰·拉貝著:《拉貝日記》,江蘇人民出版社等1997年版,第15—16、第19—20頁。)

 


使用微信“掃一掃”功能添加“學習微平台”
(責編:張湘憶、謝磊)
相關專題
· 專題資料
  • 最新評論
  • 熱門評論
查看全部留言

熱點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