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4月,中日《馬關條約》正式簽訂,中國割讓遼東半島給日本。僅僅四個月后,一個年輕的日本人類學家鳥居龍藏便從大連灣碼頭登岸,開始了他對中國東北及內蒙古東部地區的歷史文化、考古和人類學研究。也就是從那時起,整整50年的時間裡,在戰爭的硝煙和日本關東軍的保護下,一支又一支日本考古隊出現在中國東北的大地上,進行全面的歷史地理調查和文物掠奪。
至1945年日本投降,日本學者在中國東北地區進行了大量的考古調查發掘,發表了10余部大型考古報告,奠定了日本在東北亞考古學的地位。
至今,仍有很多日本學者認為,當年日本考古隊在東北的考古活動是有開創性意義的,有功於中國。我們一些考古學家對此也有客觀的評價,比如日本考古學家鳥居龍藏的考古研究成果《南滿洲調查報告》,即被認為是“中國考古學最初之權威著作,亦為中國考古學之基礎”,“是東北地區考古學的第一本書”。
但與此同時,學術界也公認,日本考古學家和研究者對文化遺產的摧殘和破壞在世界戰爭史上也是罕見的。正如著名史學家佟國柱所說:“外國學者大多是尾隨其帝國主義的烽煙炮火之后來中國的……如果說作歷史結論的話,我們隻能說他們是掠奪。 ”
有計劃有預謀的破壞和掠奪
日本有計劃有預謀地搶劫和破壞中國東北地區文物的行為,從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時就開始了。
甲午戰爭伊始,時任日本帝國博物館總館長的九鬼隆一就制定出《戰時清國寶物搜集辦法》,其中說:“戰亂是獲得‘寶物’的絕好時機”,“戰時搜集的優勢在於可得到平時難以到手的名貴珍品”,“可以極低廉之價格獲得極昂貴之珍品”,“提供直接由軍隊進行搬運,這可以解決沉重物品的運輸問題”,“戰時搜集名品可隨戰爭的勝利名垂史冊,充分發揚國威”。
隨著日本侵略東北的野心一步步變成現實,殖民者對東北地區文化財產的掠奪也由早期的低價強買、盜購轉為野蠻的公開強佔,而且對中國的文化名城和古跡進行摧殘。
1933年,打著“防止古跡毀滅”的旗號,由滿鐵起草,偽滿洲國頒布了《古跡保存法》。這個法令最重要的一句話是:“非經文教部許可不准變更現狀或有影響於保存行為。”而當時的文教部完全由日本人控制,這就意味著未經日本人許可不得隨意進行考古調查和發掘,等於給日本考古隊發放了專用調查開發券。
其后不久,偽滿文教部又依據法令迅速統計出各地文物古跡的分布情況,東北幾乎所有有價值的文物古跡都備錄在案,為日后日本人調查發掘東北文化遺產提供了詳細的資料。
都是非科學的胡亂挖掘
20世紀初,隨著日本在日俄戰爭中獲勝,日本的“大陸政策”逐漸展開,侵佔中國文物古跡的政治指向性更加明顯,已經不再單單是財富的掠奪,而是對中華民族實施亡國滅種的根本之策。而東北地區作為中國大陸被日本侵略最久的地區,在文化古跡上所受到的傷害也就最重。
日本學者在東北的考古活動包括兩個方面:
一是對東北文化名城及古建筑的踏查。主要包括:對古城遼陽的踏查,遼陽在清朝以前一直是中國東北地區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對輯安(今吉林省集安市)古城的踏查﹔對古渤海國遺址的踏查,渤海國是粟末在8世紀初建立的,是滿族在我國歷史上第一次建立的地方政權。在地面文物考察清楚后,日本考古學者在東北地區自行開地鑿土,啟挖地下文物,幾乎全部運回日本。
二是對東北地區的破壞性考古。1906年至1927年為前期,多為小規模的個人考古活動﹔1928年至1945年為后期,是有組織的大規模考古。但不論規模如何,這些考古工作都是破壞性的。受佔有心態和挖寶欲望的驅動,發掘帶有很大的隨意性,隻注重搜尋文物精品,對發掘工作的嚴肅性與科學性、文物的安全性及遺址的完整性等完全不予重視。
吉林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李娜認為,這些所謂的考古調查和發掘,實際上都是非科學的胡亂採掘,所採用的手段簡直與民間盜墓賊不相上下。這些盜掘式考古,不僅掠奪了東北的文物,造成了學術上的混亂,同時更嚴重破壞了遺跡。
日本軍隊直接參與
從1895年至1945年,日本學者在中國東北地區的一系列考古調查、發掘,都是在侵略者的刺刀保護下進行的。 1942年春,日本軍隊甚至直接投入到對吉林琿春八連城的盜掘活動中去。
鳥居龍藏的首次遼東半島考古調查,因《馬關條約》后日本佔領遼東半島而開始,隨著1895年“三國干涉還遼”,日本退出遼東半島,他的調查也告結束。1905年日本重新佔領遼東半島,日本學者又接踵而至。
日本考古隊在東北的考古活動,以遼東半島為最,因為這裡最早成為日本的殖民地。考古隊圍繞著“關東州”內的一系列大型考古發現所出版的四部大型考古報告,從序言中即可看出,幾乎每次發掘活動都得到了日本關東軍的批准和幫助。
日本的國策會社滿鐵,不但在財力上對考古調查予以支持,還派遣會員參加發掘。到了“九一八”事變后,特別是偽滿洲國成立后,日本人完全主宰了東北地區的考古研究、調查、發掘。
目的是摧毀東北文化傳統
日本殖民者鼓勵和保護本國的考古學家大規模踏查東北的古建筑和古跡,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摧毀中國東北的歷史文化傳統和根植於民眾心中的家國認同、傳統信仰和倫理觀念。
為了達到鞏固殖民統治的目的,日本殖民當局的一項重要工作是篡改、改造中國東北地區的歷史。不少日本史學家和考古學家被動員參加到這項工作中,披著科學研究的外衣,自覺地為日本侵略中國、肢解滿蒙、制造民族分裂、變中國為日本殖民地尋找歷史文化上的依據。
白鳥庫吉是日本當時最權威的東洋史學家,在他寫的研究中國東北地區歷史的著述中,把東北描繪成是滿、蒙、漢三個民族爭霸的地方。偽滿洲國成立后,他又多次撰文鼓吹“滿洲”是獨立國家。
日本史學界另一名權威稻葉岩吉(又名稻葉君山),著有《滿洲發達史》、《滿洲國史通論》等書,把中國各民族之間的關系對立起來,認為除了明朝之外,中國沒有一個朝代的邊境超過開原以北。他還提出一個荒謬論點:漢族是東北的客人,而不是主人,東北是屬於滿洲人的。
另一名日本著名史學家矢野仁進一步發揮了稻葉的論點,把東北說成是滿蒙人的住地,把中國人說成是滿蒙的侵略者,他概括說,東北的歷史就是滿蒙人驅逐中國人以維護自己住地的歷史。
這些荒謬論點成了日本殖民主義者把東北從中國分割出去的主要理論依據和借口。(記者 高爽)

| 相關專題 |
| · 專題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