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家峪慘案遺址之一 ——遇難同胞墓地,這4座墳墓安葬著無法確認姓名的近千名遇難同胞。潘月閣攝
5月中旬的潘家峪,葡萄花開得正盛。
沿著曲曲折折的山路,驅車而行。放眼望去,滿目蒼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位於唐山市豐潤區的小山村,家家戶戶都栽種起了葡萄。漫山遍坡的藤架上,葡萄藤伸展著碧綠的枝椏,生機勃勃地攀緣著……
“葡萄這東西好活啊!”帶記者進村的村干部說,葡萄秧是個堅強的物件,冬天把干枯的藤埋進土裡,來年開春照樣發芽,“就算是一把火燒了,隻要根還在,就能活過來!”
燕山懷抱中的潘家峪,本是一個山清水秀的普通村落。抗日戰爭期間,這裡是冀東抗日根據地,冀東抗日武裝主要機關、兵工廠先后設立於此﹔潘家峪也因“不辦良民証、不出一分錢、不交一粒糧、不給一擔草”而成為著名的抗日堡壘村。1941年1月25日,日軍血洗潘家峪,1230名村民慘遭屠戮,“潘家峪慘案”震驚中外。
走進村口,首先映入記者視野的是村中心廣場一側牆上刻寫的四個血色大字——毋忘國恥。標語牆對面,就是潘家峪慘案紀念館。
紀念館館長潘月閣是本村人,曾經擔任村黨支部第一書記。而如今他更願意擔當的角色則是那段血色歷史的尋訪者和記錄者。
“持續5個多小時的燒殺啊,1700余口人的村庄,最后隻剩下400來人。”潘月閣告訴記者,在那場大屠殺中,自己家族中有8位親人遇難,父親潘瑞征就是當年的幸存者之一。
據了解,經歷過“潘家峪慘案”的村民如今還剩38人,而行動自如、具有清晰表達能力的已不到10人。
“記錄和傳承歷史的責任已落到我們這些幸存者后代的身上。”多年來,潘月閣和紀念館的工作人員一起,在反復走訪數十位親歷者、幸存者的基礎上,越來越清晰地還原了當天的情形——
1941年1月25日清晨,日寇調集冀東十幾個縣的3000多名日軍和2000多名偽軍包圍了村庄。他們先是挨家挨戶把村民們趕到位於村中心的西大坑裡,見場地開闊,敵人又改變主意,把村民趕到距此50米遠的潘家大院裡,慘烈的屠殺瞬間開始。
在慘案遺址——潘家大院,同為大慘案幸存者后代的潘家峪慘案紀念館講解員潘貴清語氣低沉、神情凝重。慘案發生當天,日軍就是在這裡布置了茅草、煤油,中午時分將村民趕進去,鎖死各個出口,然后點燃了整個院子。
如今,這裡是一片400余平方米的廢墟。曾經分為東、中、西3個區域的院落,已很難分辨,隻剩下8平方米左右的碎石地和一兩面殘壁。
“大伙兒原想著平平安安過個年,可誰想到啊誰想到……”潘貴清說,由於慘案發生的那天是農歷臘月二十八,除夕的前一天,所以時至今日,潘家峪村的很多村民還保持著過年吃冷飯、睡涼炕的特殊祭奠方式。
而潘家峪人最好的祭奠方式是反抗!潘貴清自豪地告訴記者,自己的父親潘樹宗就是當年“潘家峪復仇團”成員之一。
“大慘案后,父親逃到了鄰縣姑奶家,並且在姑奶的張羅下和我媽成了親。”在潘貴清的記憶中,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唯有說起復仇團的事才會顯得意氣風發,“外鄉的安定生活沒能讓父親忘卻仇恨,所以新婚不到一個月,父親就毅然告別妻子,返鄉參加了復仇青年小隊,也就是后來的潘家峪抗日復仇團。”
據史料記載,當年農歷三月,潘家峪復仇青年小隊成立,隊伍很快由最初的7人壯大到120余人,並於5月組建為“潘家峪抗日復仇團”。在1942年7月的干河草戰斗中,復仇團與潘家峪慘案的制造者——日軍頭目佐佐木二郎狹路相逢,一舉將其擊斃。
74年過去,往事並不如煙。如今,留在潘家大院院牆上的彈痕還清晰可辨,而潘月閣、潘貴清們也始終以尋訪者、記錄者和講述者的方式堅守著那段崢嶸歲月。
“今年前5個月就講解了近60場。”自2003年擔任潘家峪慘案紀念館講解員起,潘貴清站在這片彈痕斑駁的焦土上,用親自搜集到的幸存者的証詞,向數十萬參觀者講述著這段熱血浸染的歷史。
他告訴記者,就在不久前,日中友好協會愛知縣聯合會訪問團到潘家峪參觀,面對血淋淋的史實,以副會長鳥居達生為首的日本友人,向死難者的墓碑獻上花籃並深深鞠躬。(湯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