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詠南晚年照片(攝於上世紀六十年代) 資料照片

黃天晚年照片(攝於一九七九年) 資料照片

抗戰漫畫之四。
“兵民是勝利之本”,毛澤東在延安窯洞作出的英明論斷。
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全民參戰相對應的是,“國統區”的人民群眾在民族存亡、國家安危的緊要關頭,舍生忘死、趨危舍安,義無反顧地走向抗日戰場。在湖南,“母子從軍”就是這當中突出事例。
2015夏初,湖南日報記者來到祁陽縣城一個小巷裡,見到了“母子從軍”的后代之一黃雷。談起奶奶周詠南和父親黃天同上戰場赴國難一事,他感慨萬分:“家族榮耀,民族之幸!”
1、“日寇並沒有規定,
不准屠殺寡婦孤兒”
黃雷告訴記者,他奶奶周詠南,號秋瓊,是祁東縣(1952年從祁陽縣析出)白地市區萬福嶺鄉元木沖人。出身名門,“不僅愛武,亦愛學文”。5歲時,和兄弟們隨名師學武,“至11歲時,練就一身過硬的本領,三五人圍攻,她也不在話下”。“9歲能寫短文,11歲能吟詩答對,且愛好音樂、繪畫,寫得一手顏體字”,還著有《孤燈詩稿》。19歲結婚,20歲生子,21歲喪夫。丈夫逝世時,兒子黃天才9個月大。本來,周詠南可能就這樣和孩子相依為命,熬過貧困、寂寞的一段,在孩子長成后做奶奶,享受人間天倫之樂。可她憑著對生活的向往,繼續深造,成為一名小學教師。
1937年,七七事變讓她生活的軌道轉了一個彎。全民抗戰爆發,周詠南心情很不平靜。1938年長沙“文夕大火”后,難民擁入祁陽。眼見無數的孤兒寡母,背井離鄉,俱是日寇造成,想到自已經歷的坎坷和痛苦,聯想到戰時寡婦孤兒還在不斷地增加,《流亡曲》中“百萬榮華,一剎化為灰燼,無限歡笑,轉眼變成淒涼”的情景,她的心碎了,認為日寇不滅,難以為家,遂立志投筆從戎,並號召學生共赴國難。
這年冬天,兒子黃天高中畢業,周詠南突然取消了為他完婚的計劃。這讓兒子很是吃驚:“難道母親不想養孫繼承香火,她自己不想弄孫自樂?”
周詠南接著告訴兒子,也不能去考大學,母子一起報考軍校!兒子說:“國家規定,獨子不得從軍。”她十分嚴肅說:“日寇並沒有規定,不准屠殺寡婦孤兒!”這讓兒子無言以對。
2、“您忍心拒我於報國門外嗎”
1938年冬,母子雙雙報考黃埔軍校。報名時,衡陽招生處負責人田指導員對周詠南說:“你年紀已39歲,超過年齡太多,不能報考。”周詠南含著眼淚指著兒子說:“他是我的獨生孤子,9個月失去了父親,我吃盡千辛萬苦,把他拉大成人,難道我舍得把他送到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去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是教員,應以身作則。今送子參軍,我亦決心以身許國,報名投考,共赴國難,您忍心拒我於報國門外嗎?”田指導員被感動了。
母子雙雙被錄取。在分隊時,兒子分在十六期二總隊,受訓地點在四川銅梁,學步科﹔周詠南分在十六期女生總隊,受訓地點在江西雩都,學戰場救護。在學習期間,周詠南還曾三次奪得劈刺冠軍。
1940年1月,母子同時畢業。在畢業典禮上,校方嘉獎周詠南:“母子從軍同學,共赴國難,夙世楷模,殊堪嘉獎。”《救國日報》亦以《母子從軍抗日》為題,作了報道,號召全國人民,要像周詠南哪樣愛國,寡母孤兒,同時從軍抗日。
周詠南的后人還告訴記者,周詠南本有武功,經過正規的軍事訓練,到畢業時又練成了“雙槍將”,且槍法精准。畢業后,她被分配到第九戰區湖南前線的五十三軍,任該軍政治部中尉干事,駐守津市﹔兒子分在第六戰區,駐湖北恩施。周詠南在五十三軍時,不願在辦公室工作,要求下連隊,上戰場,並向該軍政治部主任提出,把隨軍家屬組成女兵參加抗日,以減輕部隊拖累,並廣收流亡女青年共同衛國。這項建議,深得軍長嘉許,並交付實施。
1943年元月,女兵連正式成立,直屬軍部,任命周詠南為連長,從事軍事訓練。
3、“橫枕沙場骷髏眠”
1943年冬天,常德會戰爆發。會戰前,黃天在湖北前線,收到母親的來信:“吾兒悉知,常德戰事,一觸即發,爾我母子,既以身許國,勿以安危系念,母如馬革裹尸,志所願也,希繼承吾保國之志,激勵士卒奮勇殺敵,是所願也。”
在會戰中,周詠南率女兵連參加了津市保衛戰。在戰斗中,表現得鎮定自若,頑強英勇,敢與敵人正面交鋒。在激戰中,周詠南腿負重傷,卻仍然指揮女兵抗擊日軍。后被搶救,送一二九兵站醫治。
周詠南在作戰間隙中,常以詩自勵,兼勵所屬女生。其中一首是:
“胡馬縱橫澧水邊,倭頭未盡懶升天。
昨宵又得從軍樂,橫枕沙場骷髏眠。”
1944年,周詠南傷愈后,調任一二九兵站醫院新聞室少校主任,從事傷兵的安慰工作。
4、“急速回家,
不要參加內戰”
1945年,日軍投降。周詠南認為報國之志已償,便毅然提出解甲歸教的要求,在家鄉啟蒙后代。1945年10月,周詠南受校長張雨生的聘請,仍執教於白地市中心小學。
1946年,蔣介石發動全面內戰,周詠南對此極為不滿。當時,兒子在部隊走得很順,先后擔任了連長、代營長,在湖北的房縣、均縣一帶,同共產黨軍隊作戰。周詠南函電再三,令兒子急速回家,不要參加內戰。可黃天那時覺得自己在軍界發展前途看好,也就沒有聽從母命。1947年7月,周詠南帶著兒媳、孫子趕到湖北廣水,又哭又訴,要兒子回家,並向部隊長哭訴自己守節撫孤的痛苦經歷。部隊長隻好令黃天送母親到漢口。到漢口后,周詠南又一次強迫兒子回家,可黃天還是返回了部隊。一直到1949年1月,黃天隨部隊在北平起義並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周詠南臉上才開始出現笑容。
黃雷還告訴記者,他父親1952年轉業到祁陽縣水利局工作,於上個世紀90年代告別人世。他奶奶一直執教於祁東縣白地市中心小學,直至上個世紀60年代去世。
5、“馬革裹尸,我也願意”
周詠南“母子從軍”,只是湖南人舍身為國的典型事例。
在湖南,有許多書生從戎的故事。李無忮“不懼轟炸毅然從軍”。那是日軍第一次轟炸長沙后不久,身為第一師范學生的他,認定“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投考了前來學校招生的西北軍官訓練班。被錄取后受訓幾個月,走上了抗日前線。賀新民,中學畢業后,考入黃埔軍校成都分校,畢業后奔赴滇西部隊,后來進入中國遠征軍,率部參加收復騰沖、龍陵的戰斗,解放戰爭中率部在西北起義,加入解放軍。易慶明,本在中學讀書,借蓋了父親的章子辦了退學手續,走向抗日戰場。臨別,他對父親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20歲,正是報效國家的時候,不然就要當亡國奴了。上海800將士,死的師長、團長都有。馬革裹尸,我也願意。”在1940年的宜昌戰役中,他帶著30多人的敢死隊奪回南津關陣地,立下戰功。這樣的熱血青年,我們還可以點出許多名字,王光亞、黃福蔭、彭中志、譚昆山、湛仲英、劉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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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向抗戰輸送了200萬兵員
曾任過省參事室副主任、省政協副秘書長的蔡杞材,抗戰期間一直在湖南軍管區系統任職。這個系統的任務就是征兵。他提供的材料說:“就全國來說,湖南是全國征募兵最多的省份。”“湖南每年征兵人數不一,隨著抗戰的發展變化逐年增加,配額由10萬余人至20萬人不等。所征新兵大有供不應求之勢,因而又允許各部隊呈請中央批准和省軍管區司令部同意,自行招募。從1937年至1945年,征集的兵員176萬多人,招募的兵員25萬余人。合計超出200萬人。除了每年一次總配額外,還另有這樣或那樣名目的臨時配額增加。所謂‘無湘不成軍’,湖南人當兵是早負盛名的。湖南人當軍官的也比較多,湖南的部隊長都喜歡湖南兵。因此,各部隊長報請中央來湖南招募新兵的就多了。”
這200萬兵員中,有周詠南母子這樣主動勇赴國難的,更多的是征募的壯丁。壯丁中,雖然一些人對上戰場有著恐懼,但他們終究上了戰場。正如一個抗戰老兵在接受我們採訪時說的:“雖然當時自己隻有十幾歲,但已經明白‘國之不存,民將焉附’的道理。”他也就勇敢地走上了戰場。(記者 文熱心 鄒儀 通訊員 何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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