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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憲“‘九一八’刻石”抗日記

2015年07月09日08:59   來源:黑龍江日報

原標題:王明憲“‘九一八’刻石”抗日記

  蔡星天

  滔滔的黑龍江,悠悠地流淌,流走無數個春夏,淌去無數個秋冬……一晃,八十三年過去,那尊銘刻國恨家仇的“仇倭石”依然巋立、字晰如初,那位同日寇殊死抗爭、與邪惡勢力決絕較量的硬漢事跡,正隨著“仇倭石”列為國家一級文物、被黑龍江省政府命名為“‘九一八’石刻”的影響,聞名遐邇。

  王明憲作為民眾抗戰的楷模和杰出代表,用他悲壯的人生大戲和堅貞的不屈節操,濃縮並大寫出中華民族誓死不當亡國奴的愛國赤忱和凜凜風骨!

  烽火歲月的孩提時代

  1892年7月10日,山東省掖縣朱橋鎮上空陰雲密布,雲嶂中不時有陣陣悶雷砉然滾過,卻難見大雨驟降。晌午時分,一處低矮的破草房裡,倏然傳出嬰兒粗亢有力的啼哭聲,這個呱呱墜地的男嬰,便是本文的主人公——姓王,名明憲,字鶴章。

  此時的中國,也同這昏暗天象一樣處於滿清王朝沒落的統治期,國力衰退民生凋敝。王明憲的到來,未給爹娘添加歡樂,帶來的是更多憂愁。他已有了三個年幼的哥哥,家裡靠租種兩畝多薄地在非旱即澇的年成中,維持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因此,再有王明憲,儼如雪上加霜。娘用破衫裹好王明憲,噙著淚對丈夫說:“送個好人家活命吧。”爹抱著王明憲端詳親吻著,訥訥說:“這孩子沒嫌咱窮,投生做了咱家兒子就不能虧欠他,三個兒子能養活,就不差他一個!”王明憲就這樣留了下來,也開始了他苦難的童年。寒微的生活,鍛造了他堅忍、剛毅、純朴、正直的性格,也養就了他寬厚、勤謹、善良、懂事的品德。

  王明憲孩提時,正是日本向中國擴張挑起甲午戰爭烽火的歲月。1894-1895近兩年裡,中國在迎擊日寇進犯豐島、黃海、鴨綠江、威海衛等幾大海戰中,皆現敗績,以致“北洋水師”全軍覆滅。日寇勢如破竹地連破了我鴨綠江防線近逼奉天,又登陸了遼東半島佔據旅順,制造了殺戮我二萬余當地百姓的“旅順大屠殺”……逼迫滿清政府簽訂了《馬關條約》,以割讓台灣島及其附屬各島嶼、澎湖列島和遼東半島給日本,向日本賠償2億兩白銀,增開沙市、重慶、蘇州、杭州為通商口岸,允許外國人在華投資開礦辦廠等喪權辱國條款求得了暫時和解。結果,卻更大刺激了日本和諸列強進一步瓜分中國的欲望。中國的民族危機和半殖民地化程度空前加深。兵連禍結、災難頻仍,積貧積弱、民生多艱的現實,及父輩鄉鄰們對家事國事天下事的尋常瑣論和哀哀嘆息,都無形地給王明憲幼小心靈烙上了憎恨日本、厭惡滿清政府腐敗無能的陰影。

  七八歲上,王明憲被爹娘破例送進了私塾。在四年長學裡,他精讀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家詩》《千字文》,“四書五經”和《古文觀止》等蒙學教本,練就了一手縮放有力、欹正相生、清新飄逸的體似隸書的楷字。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理學陶冶下,形成了良好素養。

  1906年,王明憲十四歲了。他憧憬著想要干一番事業。此時,膠東半島正熱傳著“富走南、窮進京,死逼梁山下關東,走投無路跑崴子”的民諺,這讓王明憲為之振奮和心動,他決意要走出膠東灣,去“龍興之地”的關東闖一闖,或許可創出一條改變家人困厄命運的活路來。他的爹娘當然不會答應他去冒此風險。王明憲沒和爹娘過分爭拗,他理解爹娘的愛。但是,好男兒不走出去闖世界,又怎能成就大業!所以,他暗地裡安排停當,在一個月落星稀、雞叫頭遍的凌晨,趁爹娘兄長還睡在夢鄉,悄然跟隨“跑崴子”的同鄉,孑然踏上了漫漫迢迢的數千裡跋山涉水的“闖關東,跑崴子”的路。

  黑龍江邊學醫、養蜂

  “渤海風掀惡浪摧,三更雨打斷船桅。鄉人盡做波中鬼,不敢回頭任淚垂”……或許,我們能從這一歌謠裡推想出王明憲等一干“闖關東”人,當年是如何在險象環生的海路行程中闖過生死關的。也可在其他記述“闖關東”人,在漫長的徒行中渴了喝涼水,困了鑽山洞、睡破廟,沿路乞討、賣苦力的悲苦中,去體味王明憲當年是如何付出卓絕艱辛的。

  終於,王明憲抵達了他心馳神往的關東,而且走到了中國最北部的界江——黑龍江邊。

  他最終沒再隨同鄉去海參崴討生活。而是渉過黑龍江后,在當時已劃為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一個叫比羅比詹猶太州的邊城小鎮留了下來,去到一個叫斯林潘諾夫的私人農場主家裡做起了雜役。由於他勤快能干、端庄穩重、做事得體,很快贏得了主人和工友的賞識。不久,主人開始教他養蜂。他在用心學養蜂技術過程中抓住各種機會學練俄語。與此同時,主人去鎮裡行醫時,也常帶他做侍從,每次主人問診、下藥、施治時,他都默默地留心暗記。很快的,他能熟練辨認蜂王工蜂,整理蜂箱、收集蜂蜜,用雙層蠟壺(內壺裝蠟、外壺裝熱水)壓蜂片。同時,他恰到好處地當起主人行醫助手。這些技能,都成了他后來回國創業的資本。

  王明憲大約在俄羅斯羈旅了十六七年,從他的《蘇聯的養蜂業和我》回憶錄看,那段生活於他是較為穩定快樂的。當然,他不乏思鄉念親。他知道,自己的故鄉和親人仍在日寇的鐵蹄下屈辱地遭受著蹂躪,尤其是在聽到日寇司令神尾光臣在膠州灣貼出二十一款規定華人死罪的“軍律示諭”,還有平度縣日寇公然頒布五條“斬律”,弄得華人偶失檢點或稍有誤會,就會被槍斃,甚至“一人違禁,全村處斬”時,他恨得咬牙切齒。

  1918年,俄國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爆發了“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推翻了沙皇統治、建立了“蘇維埃政權”。美、英、法、日等列強,迅速把矛頭轉向了蘇聯,企圖將“蘇維埃政權”扼殺於“搖籃”。日本充當了“急先鋒”,悍然侵入蘇聯遠東地帶,所到之處燒殺、奸淫、搶掠,留下的是一處處廢墟、一片片墳場。目睹著一幕幕慘景,王明憲再也忍受不了怒恨,毅然參加了蘇聯軍隊抗擊日寇,屢立戰功,被擢升為少校軍需官。

  四年后,由於蘇聯遠東地區成立了“雅庫特蘇維埃社會主義自治共和國”,並重兵打敗了日本軍隊,日本見大勢已去,隻得撤軍。王明憲就此脫下戎裝,帶上恩師給的五箱高加索種蜂,回到了祖國的黑龍江省蘿北縣太平溝屯安家,干起了養蜂產業,七八年后,他蜂場的蜂箱量增至二百箱,成了名副其實的“蜂王”。

  富裕了的王明憲,沒忘了反哺和接濟自己的父母兄弟,還“授之以漁”地把親侄兒王驤接來跟他學養蜂技術。他也沒忘了周濟幫助太平溝鄉民,也像恩師一樣,既養蜂又行醫。他對拿不出看病錢的鄉民,分文不收,還常送些蜂蜜。他的宅心仁厚、樂善好施得到十裡八屯鄉民的感激與尊敬。

  刻石記錄倭寇罪行

  1931年沈陽爆發了“九一八”事變,日寇兵不血刃地侵佔了遼、吉兩省,接著向黑龍江省大舉進犯。時任黑龍江省代主席兼軍事總指揮的馬佔山,在民眾和士兵的抗日愛國情緒推動下,出征迎敵,在嫩江橋打響了中國武裝抗日第一槍,但終因寡不敵眾失敗了。為了籌措軍需,東山再起,馬佔山隻得於1931年初冬詐降日寇,出任了黑龍江省長兼任偽滿洲國軍政部總長。此舉,他得到了2400萬元軍費、300匹戰馬和其它軍需物資,用12輛汽車和6輛轎車秘密運出城外,在拜泉縣再度扯起抗日旗幟。這一切,王明憲顯然無從知情。因此,他在初獲江橋守衛戰捷訊時,快慰地說:“仇人又找上門來了,候他自消自滅決不可能,隻有和他們拼到底,把他們趕出去!”可沒過倆月,馬佔山竟投降了日寇,這讓王明憲沮喪惱恨不已,他對楊鐵匠說:“馬佔山真沒骨頭血性,咋不打了?還投降倭匪像狗一樣活著?!”他郁悶地借了白鐵鋪的錘鏨,來到洶涌的黑龍江邊,踟躕徘徊著,摸遍了那裡的每一棵樹木、每一塊石頭,眼裡噙滿淚花。最后,他在灘涂的礫石群裡選中了一塊兩立方米大小、側看似馬鞍、正看像殘心的黃褐色礫岩,駐足凝思片刻,揮錘掌鏨,一氣呵成地在石的光滑斜面上鐫刻出“此石可爛倭匪之仇不可忘九一八”十四個大字,把滿腹的仇恨和悲情,融入到各字的間架結構中。這一石刻,經受近百載風剝雨蝕、浪激水拍后,依然完好如初,成為迄今東北境內發現的唯一一塊屬於民間愛國人士自發鏨刻的表達愛國抗日情懷的珍貴物証。

  1933年的太平溝,全然沒了“太平”的味道,這裡成了人間地獄——“軍隊、憲兵和警察特務數目幾乎超過了當地居民。招用的小漢奸走狗多數都是大煙鬼,他們不發薪(俸),按他們殺害老百姓的人數成正比例獎給大煙……”日寇在貪婪地掠奪著這裡的煤炭、森林、黃金。

  馬佔山二度抗戰的近六個月戰況,因孤立無援而節節失利,最后退至蘇聯暫避。不過,他的壯舉如星星之火迅燃了黑、吉、遼三省和內蒙古東部大地,共產黨領導的、各地自發組織的東北抗日義勇軍余部、東北反日游擊隊和東北人民革命軍等,紛紛打起了抗日阻擊戰、襲擾戰……王明憲也秘密參加了蘿北的東北抗日義勇軍余部,但因該武裝力量薄弱、軍隊分子復雜、組織紀律渙散,沒打多長時間就瓦解了。王明憲隻好再回太平溝養蜂行醫。

  逃離倭寇追殺

  日偽勢力的突然崛起,成了當地土豪惡霸姜桂墀的靠山。為了表忠心,他“把盜採的黃金大量獻給敵人,幫助其增長實力殺害中國人”,還俯首貼耳地當上日偽軍耳目。

  1936年,日寇向太平溝增派了大量兵力,在沿江和山區地帶增設了很多據點崗哨。后來的三四年間,常常遭到蘇軍和抗日聯軍的襲擊,每次偷襲都很得時,這讓日偽軍越發認定太平溝有通蘇反滿分子。姜桂墀一口咬定奸細就是王明憲——他從蘇聯回來,會說俄語,對大日本帝國多有不滿……即此,王明憲被列為頭等危險人物緝捕。這時,一個在日偽警察局當差的人,替父報恩,搶先給王明憲報了信兒。

  王明憲在脫身前,匆匆把蜂場交給了侄兒王驤打理。帶著妻子和兩個幼子,躲進了他熟悉的深山。日偽警察趕到蜂場時,見王明憲跑了,便帶走了王驤,還抓了一個叫夏季布的獵戶,其罪名是幫助抗聯買糧運鹽。王驤和夏季布被押解到鶴崗的日偽警察署“紅樓”后,受盡“奇形百怪的不知名的新式刑具”的折磨,但未吐露任何有價值線索。最后,敵人把夏季布扔進狗圈,任狼狗撕咬吃掉﹔把王驤綁在大牆上用大鐵釘活活釘死。關於愛侄的慘死,王明憲始終備受煎熬和自責,他在寫給哥嫂的家書中說道:“在這十余年中……至少有十余次提起筆來雜念百出,酸心落淚。有時涕不成聲,因而投筆者屢矣。此種罪惡雖系倭匪造成,但弟若無民國二十六年的故土一行,決不會造成吾兄高年人孤獨一身。由此,弟至少在吾祖上留有些罪名……‘秋雨連綿感景悲,念兄思侄熱淚催﹔二嫂臨終盼子歸,流浪東北幾人回。’”

  后來,王明憲抵達哈爾濱隱避在山東老鄉於勝齋的養雞場裡謀生兩年多。期間,敵人並未放棄對王明憲的緝捕和打探。王明憲也未放鬆對敵人的警惕。

  1942年臘月,敵人獲知王明憲藏身在哈爾濱“懶漢屯”一帶(現“五瑞街1號”)后,便派出日偽蘿北縣警察局局長栗某,帶上一金姓警察前往哈爾濱緝拿王明憲。

  王明憲獲悉后,馬上住進了哈爾濱市立精神醫院。

  1945年8月15日,王明憲聽到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后,淚水滿襟,燃鞭慶賀,邀好友數日痛飲……

  抗戰結束后,王明憲重返太平溝養蜂。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他捐獻大量蜂蜜慰問前線志願軍將士,受到了蘿北縣政府嘉獎。

  1957年5月23日,王明憲先生病逝,享年6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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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楊翼、程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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