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年底,接到陳天鶴和冼星海后人的邀請,青年男高音歌唱家王傳越參與重新錄制《黃河大合唱》,他演唱第二樂章《黃河頌》。這次錄制力求原汁原味,恢復歌曲當年的風貌。
時間回到76年前,已故話劇表演藝術家田沖隻有23歲,是延安抗敵演劇第三隊的一員。田沖在《時代的頌歌——憶星海同志寫〈黃河頌〉》(《人民音樂》1981年4月1日)中寫道:“冼星海拿到光未然的定稿時,激動地說:‘我有把握把它譜好,這是我渴望已久的啊!’”
拿到詩稿的第二天,冼星海就交出了《黃河船夫曲》。以后,合唱隊每天都得到一支新歌。唯獨《黃河頌》早該完成,卻遲遲不來。
這是田沖獨唱的歌,演出日期逼近,他決定去找冼星海。夜裡,他和鄔析零來到魯藝。透過窗紙,他們依稀看見冼星海在油燈下伏案疾書。走進窯洞,他們發現,冼星海的眼睛已經紅了,頭發散亂,嗓音沙啞,但是激情絲毫不減。
“《黃河頌》寫過兩稿,但不太理想。這是第三稿,你們先看看,有什麼意見?”冼星海說,看完曲譜,冼星海先唱了一遍,田沖也試唱了一遍。
田沖心裡想,時間緊迫,隻要其他歌曲有特色,這一首差一點也過得去。他並沒有說話,但冼星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問道:“你以為這首歌不重要嗎?我認為它是大合唱中的……”他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字眼,但從他的手勢上,田沖知道,應該是畫龍點睛的意思。
“這些詞都是文言,應該讓觀眾聽得懂,唱的人容易上口才好,能不能更接近民歌風?”田沖說。
“小田,你知道,我從小就喜歡民歌,陝北的秧歌更吸引我。所以,在《生產大合唱》裡都是用的民歌。這回我也試驗過,不行,就扯掉了。詩人的意思是要歌頌。”他頓了一下說,“一提到頌,很容易使人想到贊美詩,我不能把《黃河頌》譜成教堂裡的贊美詩。我想從昆曲中找些旋律,也行不通。古老的曲調不能把黃河的氣魄和詩人的意圖表達出來。”
“詩人的意圖是什麼呢?”田沖問。“我想,這首歌是詩人對黃河的第一印象,光未然在壺口大聲喊著‘啊!黃河!’詩人心目中的黃河是有生命力的,它既是母親,又是巨人……”這時,田沖才明白,冼星海剛才手勢中所包含的深意。冼星海對詩人的用心體貼入微,對作品的風格嚴格取舍。在冼星海的鼓勵下,田沖又唱了一遍。
“第一句不要唱得太高昂。”冼星海進一步說,“要把黃河之水從高處引下來,經過迂回婉轉,再一步步高昂到‘把中原大地劈成南北兩面’。要不然,一開口就像一個英雄擺架子唱‘我站在高山之巔’,那黃河水就像在你的腳下。那就不是‘黃河頌’,而是‘高山頌’,或者是‘自我頌’了。”
田沖終於明白,冼星海創作的中心是人民。《黃河大合唱》中的每一支歌曲都寫出了不同類型的人民。他想把《黃河頌》譜寫成民族精神的頌歌和時代的最強音。
歌聲穿過歲月的屏障,在錄制中,王傳越仿佛找到了田沖當年演唱《黃河頌》的感覺,簡單的配器遮不住黃河“金濤澎湃,掀起萬丈狂潮”。“我好像看到了父親當年指揮《黃河大合唱》的場景。”冼星海的女兒冼妮娜說。(記者 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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