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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無人區 血淚抗戰史

2015年08月27日08:20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圖①:不少村民逃進深山,過著穴居的悲慘生活。
  圖③:河北省寬城縣亮甲台“人圈”遺址。
  資料照片

圖②:日軍為制造“無人區”而拆燒的房屋。
  資料照片

編者按:抗日戰爭時期,侵華日軍曾在我長城沿線約5萬平方公裡范圍內,制造了慘絕人寰的“千裡無人區”。如今,許多日本國民尤其是青少年,對侵華日軍的這宗戰爭罪行知之甚少甚至全然不知。今年適逢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本報特約請有關專家學者就此撰寫文章,詳細介紹侵華日軍制造的“千裡無人區”這一“人間地獄”的真實面貌,並通過“無人區”幸存者口述實錄、抗日烈士遺書以及日本友人實地調查報告等,將日本侵略者的這段罪惡歷史和駭人暴行全面、客觀地揭露給世人,以呼喚人們銘記歷史,珍惜和平。

侵華日軍制造的人間地獄

郝洪喜

“千裡無人區”,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侵華日軍為實現其“民匪隔離”的計劃,斷絕中國共產黨和八路軍、游擊隊與廣大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徹底剿殺一切抗日武裝力量,維護其反動統治而制造的絕對不允許中國人活動和居住的慘無人道的區域。

1931年9月18日,侵華日軍發動了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佔領了東北三省。1933年3月4日佔領了熱河省會承德,不久,便侵佔了熱河全省。日軍侵佔熱河省后,激起了不甘屈辱的熱河人民的頑強反抗。

1938年6月,由宋時輪、鄧華率領的八路軍第四縱隊5000多人從平北齋堂出發,浩浩蕩蕩挺進包括興隆、灤平、豐寧在內的冀熱邊地區開展抗日游擊戰爭。日本關東軍司令部如臨大敵,立即決定採取緊急措施予以鎮壓。為了確保日本侵略者在偽滿洲的反動統治,斷絕共產黨、八路軍與人民群眾的聯系,日偽當局便決定把曾經在東北三省實行的“無人區化”政策的所謂“成功經驗”推行到冀熱察地區。在冀(河北)熱(河)察(哈爾)邊界長城沿線,即所謂滿洲國“西南國境線”上,推行“集家並村”,開始制造駭人聽聞的“千裡無人區”。

日偽的“無人區化”政策是有組織、有目的、有計劃進行的。大體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1939年秋到1940年秋,為局部小集家階段。第二個階段從1940年秋到1941年10月,為制訂計劃和試行階段。第三個階段從1941年11月到1944年春,是大規模“集家並村”階段。東起山海關以西的九門口,西到張家口赤城縣獨石口以東的老丈壩,日偽在近千公裡的長城線上全面大集家。到1944年春,日軍制造的“千裡無人區”計劃基本完成。據統計,“千裡無人區”共涉及現在的河北、遼寧、內蒙古、北京、天津5個省、區、市的25個縣(區),總面積為5萬平方公裡,總長度大約1000公裡,因此,稱之為“千裡無人區”。

從1939年秋至1945年8月,侵華日軍在“千裡無人區”犯下的罪行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在“無人區”實行滅絕人性的“三光政策”

據有關部門不完全統計,在偽承德監獄被處死或因受各種酷刑而死被拉(抬)到水泉溝“萬人坑”,或者從各地“無人區”直接拉到水泉溝“萬人坑”砍殺、槍殺致死的抗日軍民和無辜群眾約有3萬人。為了實現其“無人區化”政策,徹底摧毀抗日軍民的一切生存、活動的條件,日軍將劃為“無住禁作地帶”范圍內的一切房屋、成片的樹木全部燒毀。此外,為了徹底摧毀堅持“無人區”斗爭的抗日軍民的生存、活動場所,日軍還極其野蠻地將“千裡無人區”境內茂密的森林放火燒毀。當時曾經流傳著這樣的歌謠:山火蔽日月,天地昏百裡,千村一片黑,萬戶聞哭泣!

(二)在“無人區”修建“集中營”式的“集團部落”

在“千裡無人區”,為了徹底斷絕共產黨、八路軍與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日本侵略者制造了2500多個類似奧斯維辛集中營式的“集團部落”(“人圈”),大約有140萬人被驅趕進“集團部落”(“人圈”)中,過著人間地獄般的悲慘生活。

“集團部落”,也被稱為“人圈”、“部落”或“圍子”。“人圈”裡居住條件簡陋,人口密集、人畜雜居,衛生條件極差,再加之實行“配給制”,糧食、布匹、藥品等生活用品奇缺,造成各種瘟疫(也稱“窩子病”)流行,導致老人、婦女、兒童甚至青壯年因凍餓和疾病大量死亡。那時,每個“人圈”幾乎每天都有兩三起送殯的,野地裡、山坡上新墳隨處可見。“家家陳尸體,戶戶有哭聲。無村不戴孝,遍地是新墳”是當時“人圈”生活的真實寫照。日偽統治下的“集團部落”,實際上就是地地道道的“人間地獄”。

(三)強掠“無人區”勞工,進行奴役、迫害

在日本侵略者制造“千裡無人區”的5年多時間裡,除了實行慘無人道的“三光政策”以外,他們還利用招募、攤派、強征、抓捕等手段掠奪大批民眾充當勞工,其中有相當大部分勞工來自“千裡無人區”。他們除了在承德本地被強制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外,還被強擄到東北的遼寧、吉林、黑龍江以及日本的北海道等地,受盡了奴役和迫害。

(四)對“無人區”礦產資源進行掠奪、破壞

日軍侵華期間,為了達到“以戰養戰”鞏固其殖民統治和繼續擴大侵略戰爭的罪惡目的,對包括“千裡無人區”范圍在內的礦產資源進行了瘋狂掠奪和破壞。

以承德為例,據調查統計,僅從寬城縣峪耳崖金礦、鏵尖金礦、大漢溝金礦、興隆縣倒流水金礦、承德縣獅子嶺金礦就掠奪黃金13萬兩,黃金礦石3.95萬噸,從承德大廟鐵礦掠奪鐵礦石14.4萬噸,從興隆縣鷹手營子區老爺廟等處煤礦掠奪煤炭174.6萬噸,從平泉、隆化、豐寧縣等地掠奪螢石71.15萬噸。

(五)對“無人區”婦女進行性暴力、性奴役

侵華日軍對“無人區”婦女的強奸和性奴役,是其反人道罪的主要內容之一,而且實施強奸和性奴役的手段方式多種多樣,凶殘、野蠻之極。日軍在對“無人區”進行瘋狂的“圍剿”“討伐”“掃蕩”過程中,肆意對廣大婦女進行強奸和殘殺。上至七八十歲的老嫗,下至幾歲的幼女,都難逃日軍的侮辱、強奸、輪奸和殘殺。據抗戰勝利后冀熱遼區行署組織的日軍暴行調查統計,全區每18個婦女中就有1個婦女因遭到日軍性侵害而患有性病。

(作者為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學會“千裡無人區”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

我所了解的興隆縣“無人區”

仁木富美子

初聞“無人區”

當年(1984年),北京郊外宛平城一帶還未修建起盧溝橋抗日紀念館。橋頭附近的簡易房裡,臨時展覽著如今紀念館中所展示的照片。而且,館長告訴我說,展示的作品可以隨便拍攝。這些照片生動地反映著當年那場震驚世界的戰禍場面。我也是在此第一次聽到了“無人區”這一名稱。據介紹,當年日軍曾把長城南北30公裡范圍內劃為“無人區”,而這一帶居住的中國人都被強行驅趕到所謂的“人圈”裡(集家並屯),原先的村落也都被強行燒毀。“人圈”裡交通阻隔,缺吃少穿,很多人被餓死或凍死。自此,“無人區”一事便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1989年,日本東京中央大學教授姬田光義在其《又一個三光作戰》(青木書店出版)中,介紹陳平的論文的同時,也提到了“無人區”,這也是最先在日本提出有關“無人區”論點的珍貴版本。姬田光義所調查的是長城南側的魯家峪和馬蘭峪等地。那時,長城北側還不允許外國人進入。

然而,以長城為界,南北兩邊的“無人區”卻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即日軍在長城以南的河北一帶所實施的是“三光政策”,那裡並沒有“人圈”。

從1994年秋至1995年春期間,我從曾被稱做偽滿洲國西南國境線的長城西端的獨石口開始,先后採訪了赤城、灤平、興隆和青龍(今寬城縣)。尤其是在興隆縣,我曾做了四次採訪,總算掌握了一些有關“無人區”的情況。當時,那裡還未對外國人開放,是陳中保先生和河北省外事辦公室的張進才先生幫我打開了這扇緊閉的大門。1990年我訪問石家庄的白求恩醫學院時,曾受到他熱情的接待。當我提出採訪“無人區”的打算時,陳先生當場表示歡迎隨時前往,並願意親自陪同,於是此事才有了實現的可能性。

從第二次採訪興隆起,我都是隻身前往。如今,此書能得以面世,全靠興隆縣副縣長孟慶祥和黨史辦公室前主任佟靖功兩位先生的熱情關照。

我感到即使在中國,人們對“無人區”之事也知之甚少。那些前來調查的人們,大都是尋訪當年八路軍在“無人區”的戰斗足跡。據當地人講,我是第一個前來全面採訪“無人區”中百姓生活的人。中國國內也曾出版過有關“無人區”方面的歷史資料,但其中的大部分是當年八路軍有關方面的回憶錄。這些當然也都很重要,但是,八路軍撤離后,當地老百姓又是如何生活的呢?我想了解的恰恰就是這部分內容。僅在興隆縣,我就去了50多個村庄,做了百余人的談話筆錄。

本書僅是一種素描,反映的是百姓目光中的戰爭情景。我努力虛心傾聽老人們那敞開心扉的話語,將自己置身於當時的場景中,反復地思考這種滅絕人性的事態產生的原因。隻有多次地深入到當地百姓中去,才能徹底地領悟當年那場“非正義之戰”的事態是何等的嚴重。

不義之戰

可以說,我在調查興隆慘案的過程中就已明確感到,當年日本軍國主義發動的那場戰爭確實是一場非正義之戰。

興隆縣的老人們一見到我就說:“你是相隔50年后我們所見到的第一個日本人。”我向他們表示道歉,並說是日本人在那場戰爭中使你們蒙受了巨大的苦難。對此,他們則回答說:“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過,我這個日本人的道歉卻令他們感到欣慰,同時他們也敞開了心扉,向我訴說起了當年的痛苦經歷。

他們是那場戰爭的幸存者。至今,他們仍能屈指數出那些死難者的名字。對這些幸存者而言,那種痛苦的經歷已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記憶中。而如今我們能做到的,則是調查和驗証那些歷史事實,讓更多的人銘刻在心。與當年那些持槍荷彈、未經允許便肆意闖入別人家園的日本人相比,如今的日本人則是為建立新的友誼而來。為此,我衷心地希望,這份興隆慘案的調查報告或許能為今后的日中友好盡上一份綿薄之力吧。

我願意代表興隆人,把他們所遭受的災難,轉告給日本人民。作為一個普通的日本人,我感到自己有責任去努力理清這段歷史。為了不讓他們的血白流,我願有更多的日本人將興隆慘案銘刻在心。

在當今的日本,其中大多數人在那個時候還都是孩子,有的甚至還沒出生。但作為一個日本人,不論其老少及有無罪惡,我們都必須勇敢地承擔過去的責任。同時要理解將過去發生的事銘刻在心是何等的重要,為此,老老少少都應互相幫助。問題不在於如何克服過去的一切,過去的事已經發生,現在已無法改變,更不能將它當作沒有發生過。“對過去的事熟視無睹者,最終對當今的事也會變得盲目。不願將非人道的行為銘刻在心者,很容易再度陷入同樣危險境地……猶太人現在沒有忘記,今后也將永遠銘記下去。作為人類的一員,我們從內心希望得到和解,正因如此,才必須永遠銘記在心,不銘記在心就無法取得和解。”

注:仁木富美子,女,1926年生於日本,曾任日本大分縣高中教諭、日本教育工會中央執行委員、婦女部長、日本援助中國山地教育會理事等職。從1985年起至1997年,仁木富美子曾經先后7次來到侵華日軍制造的“千裡無人區”重災區之一的河北省興隆縣實地調查採訪,回國后編著了《無人區·長城線上的大屠殺——興隆慘案》一書。仁木富美子於2012年8月9日在日本埼玉縣病逝,此文節選自仁木富美子生前所著《無人區·長城線上的大屠殺——興隆慘案》一書,有刪節。

河北省寬城滿族自治縣孟子嶺鄉王廠溝村關貞瑞口述

“日本侵略者毀了我們一家人”

我叫關貞瑞,今年79歲。抗日戰爭時期,我的老家在寬城王廠溝的關界庄。日本侵略者當時把我們王廠溝一帶方圓百裡十幾個村庄都搞“集家並村”,修“人圈”,列為“無作禁住地帶”,我們一家6口於是躲到山上的窩棚。

不久后,我爸爸不幸被日軍的亂槍給打死了。

為了將藏在大山裡的村民一網打盡,敵人使了一個假裝撤走的鬼花招。我媽信以為真,招呼我們兄弟3人出來。我爺爺趕緊大聲地提醒我媽千萬別上當受騙,結果激怒了日偽軍,他們抓住了我爺爺,其中一個小鬼子非常殘忍地割掉了我爺爺的半個舌頭,還滅絕人性地活活挖出了我爺爺的兩個眼珠子,最后爺爺慘死。這以后,敵人又開始向我們娘兒四個下毒手。我媽慘遭他們蹂躪以后又被開胸剖腹而死。我11歲的哥哥也被日軍一刀劈死。隻有4歲的小弟弟竟被日本鬼子扔下山崖活活摔死了!

鬼子對我的前胸、后背凶狠地刺了3刀。所幸太陽落山時,躲過一劫的鄉親們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搶救過來。后來我才知道,日本鬼子這一次在我們王廠溝搞的大慘案,全村一共死傷200多人!

日本鬼子這次在我們村的大屠殺,使我一家祖孫3代6口人被日本強盜殘忍地殺害了5口。然而,抗戰勝利都70年了,如今的日本政府還不承認他們當年犯下的罪行,甚至還信口胡說。我作為一個當年的受害者、見証人,堅決要求日本政府向中國人賠禮道歉、認罪!否則我們決不答應!

(張明雲、朱臣整理,整理人分別為寬城滿族自治縣老區建設促進會秘書長、中共寬城滿族自治縣委黨史研究室科員)

姚鐵民烈士寫給兒子的遺書

馬熙群 紅 雨

姚鐵民,化名宋德,男,滿族,遼寧省海城縣人。早年投靠張學良領導的奉軍。西安事變之后,他投身共產黨領導的抗日隊伍,並於193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在長城內外開展抗日游擊戰爭,創建抗日根據地。他曾先后擔任了排長、遷(安)遵(化)興(隆)聯合縣縣長、軍分區對敵聯絡科科長、長城工作團副團長等職務。

1943年2月4日,姚鐵民等人在興隆縣為掩護群眾迅速轉移,因寡不敵眾而被捕。姚鐵民被捕后,受盡各種酷刑,但他仍堅貞不屈,沒有暴露半點組織秘密,1944年4月初,姚鐵民於獄中壯烈犧牲,時年46歲。

臨終前,姚鐵民曾經給他唯一的兒子留下遺囑:

“振福吾兒,這是我們父子最后訣別。回憶余自進關入陝,本想與諸同志攜手共同抗擊日寇,今不幸被捕入獄。既為革命,夫復何言!現既宣告處死,決不望生,現余為國捐軀,死復何憾!余所最痛心者,祖國尚在淪陷,諸同志仍在水深火熱中努力奮斗。吾兒既已成年,汝當以身許國,以繼余志。是所至囑。”

1962年7月,中共承德地委、專署,中共承德市委、市政府敬送姚鐵民烈士骨骸回歸故裡,並給予了姚鐵民烈士高度的評價:“鐵民同志的一生,是光榮的一生,戰斗的一生。全區干部群眾都要學習鐵民同志對黨忠心耿耿,對敵斗爭堅強不屈的高貴品質。”姚鐵民烈士的兒子、遼寧省丹東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姚振福也在集會上表示,一定要“繼承父親的遺志,為黨、為人民獻出畢生的精力”。

(作者分別為中共承德市委黨史研究室副編審、副研究員)

版式設計:李姿閱

《 人民日報 》( 2015年08月27日 08 版)

(責編:常雪梅、楊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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