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戎馬倥傯、戰功顯赫,淮海、渡江等10多次重大戰役都留下了他鏖戰沙場的身影,一等功、特等功的勛章曾在他胸前閃耀。
此后50多年的歲月裡,他卻甘當中原大地上一個普通的庄稼漢,將所有的軍功和榮耀都裝進了一個小布包。
如非偶然,與他朝夕相處的左鄰右舍甚至家人至親,都不知道他曾有的輝煌。
“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平淡不能泯。能做到其中一條就很不易,但他全部做到了。”作家二月河曾如此評價他。
他是李文祥,1925年,出生在河南省濮陽市范縣白衣閣鄉北街村一個貧苦農家。幼年喪母,為求生計的他在兵荒馬亂中輾轉奔突。1947年,李文祥正式參軍加入華野10縱,驍勇善戰的潛質很快得以施展。
“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要跟敵人拼到死,就是死,也要死在陣地上!”憑著這股銳氣,他屢建奇功。1949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李文祥,歷任解放軍戰士、班長、排長和副連長。盡管職務不高,他卻先后榮立特等功、一等功,獲得特等人民功臣獎狀、戰斗模范稱號等。
然而,沉甸甸的榮譽並沒有成為他換取后半生安逸生活的籌碼,而是被裝進小布包塵封起來。1956年,李文祥轉業安置到福建省建設廳工作,他不願坐在舒適的辦公室,哪兒艱苦去哪,先后輾轉於三明、泉州、莆田等地,崗位越換越苦。
“我是黨員,吃虧心安,在哪兒都是為人民服務。”李文祥的解釋簡單而朴素。1962年,國家號召干部精簡下鄉支農,他像當年在戰場上一樣,再次身先士卒。在那個5分錢一隻雞蛋、8元錢一月伙食費的年代,他從每月66元工資的國家干部,轉眼成了庄稼漢。
李文祥曾繪聲繪色地講述當時的情景,“聽說國家有困難,要求干部支援農業,我就寫報告。負責人說‘沒你的事’,我說‘咋沒我的事啊,我不是干部啊’!”
帶著妻子重返范縣老家,李文祥擁有的僅是生產隊給的3分自留地和15公斤麥子,住處是村裡四處透風的破廟。一直到1983年,他才蓋起了屬於自己的三間平房。因為不像當干部時那樣寬裕,李文祥曾被老父追到街上大打出手。
妻子陳寶珍是福建人,青黃不接連菜窩窩和紅薯干都吃不飽的時候,她也落過淚:“老李,早知道不跟你來了。”盡管心中憋屈,但他口氣卻從來不軟:“后悔啥!革命分工不同,大家都在富地方了,窮地方沒人來不就更窮嗎?”
白衣閣鄉地處黃河故道,澇災頻發,群眾長期在貧困線上掙扎。回鄉后,李文祥先后擔任生產隊長、村委會主任,帶領村民開挖水渠、復耕農田、推行稻改,不到兩年時間,就把畝產一二百斤小麥的鹽鹼地改造成了畝產200多公斤的稻田。
“為了帶領群眾脫貧致富,老李出了大力!”曾與李文祥共事十多年的村干部董明瑞說,李文祥為人光明磊落,當村干部多年,從不佔公家一分錢便宜,村民都蓋上新房了他才蓋,也不以英雄自居,村民都沒聽過他講自己的戰斗功績。
三間普通瓦房,陳舊的老式家具,最大資產是一台彩色電視機,李文祥的小院在村裡一直屬於簡陋之列。幾個知心的老伙計知道他當過兵,好心勸他:“你作出過貢獻,咋不去找國家要求照顧啊?”李文祥不以為然:“照顧啥?咱的條件比很多人還強呢。”女兒曾偷偷拿他的復員軍人証去民政局領補助,李文祥知道后狠批一頓。
民政局工作人員曾多次去李文祥家裡慰問,隻知道他是老兵,不知道他有過那麼多榮譽,他也從不提什麼要求。1984年起,范縣民政局按政策每月給他發退職救濟費26.48元,1985年福建原單位確定每季度給他寄發退職補助費。他拿著收據找到民政部門,說自己不能兩頭拿錢讓國家吃虧,自願放棄救濟費。
回鄉50年,李文祥扎根農村,對過往的榮譽緘口不提。直到2011年,他裝滿軍功章的小布包偶然間被翻出,村民們才驚訝地發現,這個每天在村裡轉悠的不起眼老頭兒,竟然有“了不得”的光輝歷史。
為什麼把軍功章藏得那麼嚴實?面對眾人的疑問,李文祥顯得十分平靜,“顯擺那干啥,好多戰友命都沒了,比起他們,我還有啥不能放下?”他說,自己一直感到知足,清貧點不算什麼,組織信任、群眾支持就是最高待遇。
如今,由於心肺等多種疾病纏身,90歲高齡的老兵李文祥,已很難與人交流。但這位戰功顯赫卻甘於平淡的老人,用一生的時間詮釋了崇高的人格魅力和無聲的道德力量,他也像一把尺子,量出了人們尤其是共產黨員靈魂的明暗和信仰的堅柔。(記者雙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