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12·13”,南京全城凝重。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的四周豎起了“國家公祭”的條幅,黑底白字。
清晨7時,紀念館舉行國旗下半旗儀式,以國家名義,以最高規格,悼念南京大屠殺死難者,悼念所有慘遭日本侵略者殺戮的死難者,緬懷為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獻出生命的先烈和民族英雄。
這一刻,黑衣白花靜默無聲
寒風中的和平集會廣場更顯庄嚴肅穆,廣場西側“災難牆”前多了一行雪白大字——“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儀式”。廣場上聚集了上萬名參加悼念的各界人士代表,著黑衣戴白花,靜默無聲。
9:59,18名禮兵肩槍齊步行至公祭台南北兩側。
10時整,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儀式開始,激昂的《義勇軍進行曲》響起,全場齊唱國歌。
10:01,警報拉響,全場肅立默哀。短短60秒,淒厲的警報聲響徹全城上空,從無數人的心上碾過。
繼而《安魂曲》響起,踏著低緩、哀傷的音樂,16名中國人民解放軍儀仗隊禮兵抬著8隻大花圈緩緩前行,在親歷者的記憶中穿過,在人們的思念和祈福中穿過。慘痛的歷史再次在夏淑琴腦中浮現。去年此刻,國家第一個公祭日,夏淑琴作為幸存者代表,和習近平主席共同為國家公祭鼎揭幕。“眼淚像憋在胸口,很感動。想到過去,又很難過。”夏淑琴說,國家公祭,告慰了親人。她要活著,為歷史作証,讓更多年輕人從心裡珍惜和平。
哀樂低沉,花圈肅穆,禮兵的步伐庄嚴、凝重。無論時間過去多久,此刻,悲慟彌新。南京大屠殺幸存者僅剩百余人。80歲的傅兆增老人當年兩歲,被媽媽抱在懷中還被子彈擦傷,“子彈再進去一毫米,我就沒命了。”老人的右腿上仍留著兩寸長的疤痕。老人說,幾十年過去,國家變化翻天覆地,國家強大,百姓才能過上太平日子。
“國家強盛,生活幸福,是對亡靈最好的告慰。”91歲的李高山參加過南京保衛戰,他說經歷過日軍的慘無人道,深知國家孱弱或強大和每個人息息相關。
27歲的郭鳳通和其他禮兵抬著花圈,不到百米長的距離,足足用了3分33秒,行至正中,“放!”郭鳳通一聲口令,8隻花圈敬獻在“災難牆”前,告慰30萬遇難同胞。這短短幾十步,郭鳳通和戰士扛著綁著沙袋的輪胎練了一個多月。訓練之余,部隊還組織學習抗戰史。隻有進入那段歷史,腳步才能邁出內心的沉重,才能體會肩上的擔重。
這一幕, 喚起對和平的堅守
“公祭遇難同胞,緬懷抗戰先烈,譴責侵略暴行,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喚起善良的人們對和平的向往和堅守,是為了攜手開創和平美好的未來。”
站在第一排的黃佳樂小姑娘感到心裡酸酸的,直想流淚。這位江東門小學的五年級女生是第一次來到紀念館。學校近在咫尺,老師擔心這裡記載的暴行會傷害到孩子們幼小的心靈,直到上了高年級,具備一定的心理承受力,老師才為孩子們揭開人類文明最黑暗的那一頁。
公祭儀式中的第二方陣,站立著眾多國際友人。紀念館老館長段月萍今年82歲了,一出現在人群中,便被抱住。第一個抱住她的是來自日本的鬆岡環女士,她和她的團體,20多年來始終堅持親訪大屠殺幸存者和日本老兵,收集南京大屠殺証據,並向日本社會廣泛傳播。帶著對彼此的關愛和欣賞,流露出多年努力終獲成功的欣慰,周圍人紛紛用相機記錄下兩位女性的擁抱瞬間。
夏淑琴老人一出現,老館長、國際友人們一一和她擁抱,囑她保重身體。“這是一位勇敢的老人。”25歲的大石未央曾和老人對話。她是大阪大學的研究生,在1年多時間裡4次造訪南京。去年夏天,她第一次來到南京,第一次來到江東門的這座紀念館,深感震撼。參觀紀念館之后,大石未央決定要學習這段歷史,每次來南京,都要和幸存者面對面交談。“讓親歷者告訴我當時是怎樣的場景,發生過什麼,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交流得越多,大石未央就越想更深入地學習。現在大石未央已經把主攻方向從語言轉向南京大屠殺歷史研究。她說,在日本關注二戰歷史的年輕人很少,但現在對歷史感興趣的人在慢慢增加,相信會有更多的人會了解到歷史的真相。
來自南京軍區的戰士羅尕機和其他5位代表共同撞響和平鐘,在激越的鐘聲中,這位藏族小伙子祈願年輕一代不忘屈辱,祈願自己對國家有更大的擔當。
和平鴿展翅飛向天空,黃佳樂、大石未央、羅尕機……萬眾一起舉頭凝望天空。
這一年, 對話歷史凝聚力量
離第一次國家公祭日,已整整一年。這一年,以國家的名義悼念遇難同胞,緬懷抗戰先烈,更多的人走近歷史,思考這段歷史。就在這一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將《南京大屠殺檔案》列入《世界記憶名錄》,從此,這段南京的城市記憶從國家記憶上升為人類的“世界記憶”。
出了紀念館大門,89歲的南京大屠殺幸存者余昌祥被中外記者圍住。“昨天晚上,我一個人坐著又想起那些極其悲慘的場景。”老人說,一生中常常獨自回想那段歷史。國家宣布舉辦國家公祭以來,老人路過紀念館,每一次都看見參觀的人絡繹不絕。今年,紀念館參觀人次達到900多萬,遠遠超過往年。“隻要活著,就要把經歷給后人講清楚。”老人說,“隻有銘記歷史,才能真正地超越仇恨。”
在另一個紀念館——南京民間抗戰博物館,公祭日的下午,正在舉行抗戰大講堂。一年來,館裡的參觀人數從往年的1萬多,增加到今年的5萬多。“國家公祭,帶來的變化非常大。”館長吳先斌說,除了參觀人流量的變化,普通的百姓也開始思考為什麼會發生南京大屠殺?這樣的歷史會不會重演?“普通人和歷史對話的熱情讓我感動。”有的大學生拎著花籃來了,默默敬獻﹔一批批的日本友人來了,中日之間健康的民間力量正在蓬勃生長。這一年,吳先斌在日本友好團體的幫助下,前往日本,以南京市民身份要求歸還被日掠奪的中山陵和明故宮麒麟雕刻。
“積貧積弱,山河蒙羞,內憂外患,國破家亡。”“七十八載,青史昭彰,生生不息,山高水長。”南京第一中學的學生們朗聲宣讀《和平宣言》。第二次參加公祭儀式的張廣勝淚洒胸前白花。“舉行國家公祭后,我回到廣州,鄰居、朋友經常談論南京大屠殺,談論抗日戰爭。”張廣勝是二戰史研究愛好者,他說,他多年在外跑,接觸人群廣。以前人們總覺得這段歷史和自己沒多大關系,今年從東北到廣州,日軍侵華和抗日戰爭已成為全民話題,全民歷史意識明顯增強。“國家記憶需要存放,民族情感需要凝聚,我們需要國家公祭這樣一個庄重的儀式。”張廣勝說。
“記者你一定要加上這句話,‘國家公祭,也是警示后人。’”抬著花圈,走在第一排的解放軍儀仗隊禮兵張天龍第二次參加公祭。
“學術界面臨更大責任和壓力。”南京師范大學歷史學院教授經盛鴻介紹,社會關注南京大屠殺,學術界任務很重,有大量的檔案有待解讀,還有20多位西方人士留下的資料有待整理翻譯。“國家公祭,意義重大。”經盛鴻說,相信會有新的研究成果,迎接明年公祭。(記者 顏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