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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銘章麾下的傳令兵

2016年05月27日15:44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原標題:王銘章麾下的傳令兵

台兒庄戰役歷史照片。新華社發

老人今年93歲,面如重棗,中等身材,走路需要拄著雙拐,耳朵有些背,語言交流需要他二兒媳做翻譯。老人的記憶也不是太清晰,不能夠完整系統地講述往事。當老人聽說我們來自山東台兒庄時,老人頓時兩眼放光,笑容滿面地和我們打招呼……

“我當時被炮彈震暈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夜裡,四面漆黑,天下著雨,我從死人堆裡慢慢爬了出來”

2016年4月21日,我們尋訪抗戰老兵團來到了陝西關中平原東部的合陽縣和家庄鎮漢村河村。這是個地處黃土地上的古老村子,綠樹掩映著幾十處具有陝西建筑風格的老瓦房,顯得安詳靜謐。在一處普通的民居裡,我們尋訪到了抗戰老兵黨忠緒老人。老人今年93歲,面如重棗,中等身材,走路需要拄著雙拐,耳朵有些背,語言交流需要他二兒媳做翻譯。老人的記憶也不是太清晰,不能夠完整系統地講述往事。當老人聽說我們來自山東台兒庄時,老人頓時兩眼放光,笑容滿面地和我們打招呼。老人坐在自家院子裡一把木質硬椅子上,暖融融的陽光洒在他那飽經風霜的紅彤彤的臉膛上。面對我們的提問,他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從死人堆裡慢慢爬了出來”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后,全國人民義憤填膺,抗日浪潮席卷整個中國。時任第41軍122師師長的王銘章將軍主動請纓,率部出川抗戰。9月,王銘章率部出川到達陝西寶雞,再經關中地區渡過黃河,馳援晉東。當時隻有14歲的黨忠緒加入了川軍。至於是什麼原因參軍,老人已經沒有記憶,隻記得是1937年下半年加入部隊。

長官看他年齡小,聰明伶俐,腿腳勤快,就讓他當上一名傳令兵。於是他跟隨部隊由關中到達風陵渡,渡過黃河進入山西。此時122師被編入第二戰區序列,參加了娘子關戰役。由於川軍武器裝備簡陋,又與日軍突然遭遇,傷亡很大。經過兩個星期的作戰,41軍傷亡近半。為利於今后作戰,軍長孫震整編部隊,每旅2個團並為1個團,122師2個旅4個團縮編為2個團。由於川軍出發時還穿著單衣和草鞋,又缺少彈藥,無人補給,在下層連隊出現了私開兵站倉庫補充裝備的事件。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一怒之下,趕走了川軍。川軍在報國無門的情況下,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接納了他們。1938年1月上旬,第22集團軍抵達臨城(今薛城)。122師擔任滕縣城防任務。

由於韓復榘不戰而退,致使津浦線正面門戶洞開,日軍渡過黃河,長驅直入,於3月中旬進抵滕縣境內。激戰幾天,川軍誓死不退,日軍沒有突破滕縣外圍陣地。3月15日下午,日軍以一部兵力將川軍緊緊吸引住,另以主力撇開正面陣地,直接攻擊滕縣縣城。

16日拂曉,日軍兵臨城下。而滕縣縣城守軍加上警察和保安隊,合計3000人,而能戰斗的部隊不足2000人,滕縣城岌岌可危。面對敵強我弱的形勢,王銘章已抱定以死報國之決心。他昭告全城官兵:“決心死守滕城,我和大家一道,城存與存,城亡與亡。”他還命令將南北城門堵死,東西城門暫留交通道路,也隨時准備封閉。師部和直屬部隊也由西關移進城內。日軍自早晨8時開始,向滕縣城持續炮擊兩個多小時,發起了瘋狂進攻。守城部隊浴血奮戰,日軍遺尸累累,守軍亦傷亡慘重。日軍將滕縣城四面包圍,122師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17日,敵人集中炮兵火力,猛烈射擊滕縣城區,敵機20余架瘋狂投彈掃射,整個滕縣城硝煙彌漫,房倒屋塌,頓成一片火海。守軍與敵展開殊死搏斗,傷亡慘重。此時,王銘章急電22集團軍總司令孫震:“敵以炮火猛轟我城內及東南角城牆,東關附近又被沖毀數段,敵兵登城,經我反擊,斃敵無數,已將其擊退,若友軍深夜無消息,則孤城危矣。”下午2時,日軍以重炮猛轟南城牆下街道,同時,敵機20余架轟炸南關。隨后,敵步兵在坦克掩護下進攻南城。守軍英勇戰斗,傷亡殆盡,敵軍攻佔南城牆。此時東面日軍集中兵力猛攻東關,敵步兵在坦克掩護下突入東關。王銘章見援軍無望,再給孫震發最后一電:“決心死拼,以報國家。”下午5時,敵佔領西城牆和西門。王銘章自己登上西北城牆,親自指揮警衛連一個排進攻西門城樓。因敵火力猛烈,城牆上毫無掩蔽,該排全部陣亡。此時,王銘章親臨城中心十字街口指揮作戰,不幸身中數彈,壯烈殉國。同時殉難的還有參謀長趙渭濱及124師參謀長鄒慕陶等人。王銘章將軍犧牲后,守城官兵仍繼續與日軍搏斗,除少數突圍外,其余皆洒盡了最后一滴血。

黨忠緒老人回憶說:“我當時被炮彈震暈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夜裡,四面漆黑,天下著雨,我從死人堆裡慢慢爬了出來。”此時,滕縣城已經陷落,槍炮聲也已經停止,在黑夜的雨中,一片寂靜,只是四周燃燒的戰火還閃耀著。黨忠緒站立起來后,看到的是冒著火光、一片廢墟的滕縣城和尸橫遍野的慘狀。他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履,毫無目標地走去。

家裡曾給他立了“衣冠塚”

由於老人記憶模糊,已理不清當年滕縣一戰后,他是如何歸隊的。老人隻記得參加了中條山戰役,而且受了傷。

中條山戰役是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后,正面戰場國民黨軍隊在山西范圍內的一場大規模對日作戰。中條山,位於中國山西省南部,黃河、涑水河間。居太行山及華山之間,山勢狹長,故名中條。主峰雪花山,海拔1994米,位於山西省垣曲縣東南。東北端與王屋山相接的歷山,海拔2322米,為涑水河發源地。因它屏蔽著洛陽、潼關和中原大地,拱衛著西安和大西北,瞰視著晉南和豫北,其戰略地位十分重要。

1941年5月7日,日軍華北方面軍以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指揮6個師團、2個獨立混成旅團及偽軍一部共10萬余人,在第3飛行集團和方面軍炮火支援下,採取兩翼鉗擊、中央突破戰術,進攻中條山地區。駐守中條山地區的中國第一戰區部隊近18萬人,由於對日軍進攻缺乏戒備、疏於防守而倉促應戰。至28日戰役結束時,中國軍隊除少數突圍外,大部潰散,被俘虜3.5萬人,遺棄尸體4.2萬具,給日軍的打擊損耗甚微,被稱為“抗戰史最大之恥辱”(1941年5月28日《蔣介石對於晉南作戰失敗之檢討》)。

就是在這次戰役中,黨忠緒左大腿內側被炮彈炸了一個大洞,當時血流如注。至今還留有一個大傷疤,老人向我們展示了他的傷疤,說“中條山一戰,我腿部受了重傷,后來,我隨部隊到了西安。”

黨忠緒的大兒子向我介紹:“前幾年聽村裡的老人說,當時我們家收到了部隊寄來的父親的軍裝,並說父親戰死了。於是,家裡給父親立了個衣冠塚。可是兩個月后,父親挑著貨郎擔回來了。”

據黨忠緒老人的回憶推算,黨忠緒應該是在部隊前往四川參戰后,思鄉心切,於是換上便裝,挑著貨郎擔,搖著貨郎鼓,既作為掩護,又能掙點路費,一路上曉行夜宿、餐風飲露,徒步兩個多月,返回老家。回鄉后結婚生子,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園生活,一直默默無聞在這片黃土地上勞作生活。

晚年,黨忠緒老人盡管生活清貧,但還是幸福的,老伴尚在,並且身體很健康,兒女也很孝順。近年來,落實了抗戰老兵的待遇政策,每個月老兵補助加上其他農村老人的補貼,能領到1000余元。縣、鎮上的領導逢年過節還來看望,應該算得上幸福的晚年。(鄭學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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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楊麗娜、程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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