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07月05日17:13 來源:海南日報

王國興

白沙起義烈士紀念碑。 本報記者 陳元才 實習生 陳若龍 攝
核心提示
這是一份寫在70多年前、沒有標點符號的手稿。
手稿鑲嵌在玻璃框內、靜靜地挂在白沙起義紀念園的紀念館裡,上面橫豎分明的字跡寫著:“我在那時發動人民暴動打國賊……敵軍來鎮壓……那時很危險……我們就堅急(緊急)討論結定(決定)找紅軍……”
手稿的寫作者是王國興,寥寥數筆的記述背后,是一段關於斗爭、關於信仰的故事。
作為黎族峒長之子,王國興在目睹黎族苗族同胞被欺辱被殺害后,率領民眾揭竿而起,發動“白沙起義”﹔在斗爭進入最關鍵的時期,他毅然決定派出數名部下,輾轉尋找紅軍,將自己和族民的命運交給共產黨,一心一意跟著黨走。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毛澤東主席對王國興有過這樣的評價:中國少數民族自發起義,主動尋找黨,王國興是有代表性的一人。
時空跨越半個多世紀,王國興“找紅軍”手稿的筆墨清晰如故,為黎族苗族同胞指明的信仰方向從來都不曾模糊。
備受壓迫,率領民眾起義
背靠德倫山,前望黎母嶺,坐落於瓊中黎族苗族自治縣紅毛鎮的白沙起義紀念園,在群山環繞間與田園美景相伴,顯得庄嚴而肅穆。在紀念園右側,王國興的半身銅像眼神堅毅、頭顱高昂,正靜靜地眺望著自己深愛的這片熱土。
“1894年,王國興出生在紅毛番響村,他的父親是黎族峒長、大總管……”循著紀念園浮雕上鐫刻的場景,白沙起義紀念園有關負責人王道存介紹。
時間回到那個風雨飄搖的時代,家國面臨內憂外患,偏居一隅的山區同樣不甚安寧。1932年,國民黨勢力滲透到黎族地區,他們以成立“撫黎局”為旗號,對當地民眾實際上進行政治、經濟的雙重壓迫剝削,黎族百姓苦不堪言。當年,王國興的父親在“撫黎局”的摧殘下含恨而去。
然而,這僅僅是苦難的開端,1939年2月,日本侵略軍佔領海南島,國民黨瓊崖當局雖然擁兵數千,但隻跟日軍在海口、府城等地稍作抵抗后,便紛紛潰逃,帶著家眷從沿海各地躲到五指山區,對黎苗同胞變本加厲地作威作福,催糧、收稅、抓壯丁、蹂躪婦幼……壓迫與欺辱無休無止。
“當時‘國賊’來了以后,米谷燒光,牛羊也搶了去,村裡不敢住人,我們家三姐妹當時躲在山上的山寮裡,有一天天還沒亮,他們就抓住我們,掐脖子,掃巴掌。”今年86歲的番響村村民王愛花,家與王國興的故居僅一牆之隔,雖已高齡,但王阿婆的記憶依舊清晰。
面對父親的慘死、看著同胞備受無盡壓迫,王國興內心的火山熔岩在日益沸騰、翻滾,他悄悄約見王玉錦、王高定等頭人,開始醞釀發動起義。
“嗚——嗚——”1943年8月12日,在白沙一區牙叉,一陣突如其來的牛角號聲劃破天際。王道存介紹說,由於形勢緊迫,白沙一區的王亞福、王定江等頭人決定提前發動起義,黎苗同胞持著粉槍、弓箭,甚至拿起鋤頭、木棍,向國民黨頑固派沖殺而去……
“白沙起義”第一槍打響了!歷時半個月的起義首戰告捷,反壓迫、求生存的革命烈火在五指山山腳下熊熊燃燒。
輾轉曲折,定要找到紅軍
“白沙起義的成功,沉痛打擊了國民黨頑固派在白沙縣境內的勢力。”瓊中黎族苗族自治縣黨史縣志辦公室退休干部謝晉頎說,但這只是短暫的勝利,很快,國民黨頑固派便發起凶猛的反扑,瘋狂鎮壓和屠殺民眾,王國興等人帶領起義隊伍分散成幾股撤至鸚哥嶺、什寒山一帶堅持斗爭。
沿著巍巍青山的道路,如今有不少驢友在騎行。當年,王國興他們撤退的腳步,就遺落在崎嶇無路的山間溝壑中,步履急切,但充滿力量。
上山一個多月后,分散在各山上的起義隊伍負責人共商對策。起義的領導人之一王玉錦說,他被抓壯丁去江西一帶當兵時,看到很多青壯年都投奔紅軍。“紅軍一定是很好的,不然為什麼老百姓都跟紅軍走?”
王國興年輕時候曾在漢區當挑夫,聽說過紅軍隊伍打“國賊”的故事。王國興還想起,他父親臨終前對他說過:“世上隻有共產黨和紅軍,才是救世黨,救世軍。”因此,他下定決心尋找共產黨。
在白沙起義紀念園紀念館內,王國興另一份手稿記述了當時尋找紅軍的決心與行動——“我交代王朋充速帶陳育祥……引路去找紅軍……我就帶56(五六個)人去百沙鄉(白沙鄉)……找紅軍。白沙鄉符鬆齡派符貴與王定江去找……到9月14日隻見符貴與……回(來)說找不著紅軍,王定江半路碰(到)國民黨兵(被)捉去殺死了……”
尋黨之路屢屢受挫,“國賊”甚至到處在懸賞1000光洋買王國興的頭顱。鸚哥嶺、什寒山籠罩在黑暗中,等待著黎明到來。
不久之后,王國興決定再派人出去尋找共產黨。他讓人寫了一張請求紅軍討伐“國賊”、拯救黎族人民的呈文,交給吉有理、王高定、王文聰等代表,叮囑他們說:“隻有找到紅軍,我們黎人才有生路,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找到紅軍啊!”
吉有理一行肩負重任,帶著重新籌集到的光洋,偽裝成販鹽挑夫挑起籮筐,帶著一隻狗,將呈文藏在竹筒裡,然后穿在套狗的繩子上,再一次開始了尋找紅軍救星的艱苦路程。
找到救星,跟黨踏上新征程
為躲開封鎖線,代表們秘密潛下鸚哥嶺,避開人多繁雜的大路,專走偏僻小道。經過輾轉尋找、托人帶路,吉有理一行終於找到了中共臨儋聯縣抗日民主政府駐地,找到了共產黨。此時,離代表們出發時已過了一個多月。
“紅軍啊!共產黨啊!快去救我們黎人吧!”在駐地見到瓊崖抗日獨立總隊第四支隊隊長馬白山等人,吉有理他們激動地放聲哭起來,然后拿出呈文,交到黨的手中。
看到黎苗同胞,瓊崖黨組織、軍隊同樣激動萬分。“我們也正在找你們!”瓊崖特委書記馮白駒決定,即派出武裝工作組前往鸚哥嶺援助起義隊伍。
自此以后,黎族苗族群眾把瓊崖縱隊稱為“父母軍”,把共產黨叫作“父母黨”。
謝晉頎告訴記者,1944年12月,在當時已改編為瓊崖獨立縱隊的駐地——澄邁縣六芹山黑藤水嶺,王國興見到了瓊崖特委書記、縱隊司令員馮白駒,兩人一見如故,按照黎族的風俗習慣飲雞血酒,歃血結盟。馮白駒指示王國興潛回白沙,繼續領導黎族苗族人民的斗爭。隨后,特委成立白保樂人民解放團,並任命王國興為團長。
這為我黨、我軍貫徹黨中央開辟五指山革命根據地的指示,提供了加速的動力——1945年夏天,瓊崖特委決定成立挺進支隊,開赴白沙,進軍中西部山區,打擊日、偽、頑固勢力,開辟五指山革命根據地。
對於王國興率領黎苗同胞在創建五指山根據地的作用,馮白駒后來回憶說:“當年如果沒有王國興的支持,我們的處境是非常困難的。”被烏雲籠罩的五指山山區,在黨的帶領下,也即將迎來曙光。
歲月悠悠,歷史的烽煙早已散去。紀念園裡,在雨水洗過的藍天映照下,刻著“白沙起義的英烈們永垂不朽”題詞的紀念碑纖塵不染,周圍幾株盛開的鳳凰花如火如炬。遠道而來的游客們,在紀念碑前拍照留影,他們的腦海中不時憶起當年在這處偏僻山坳中響起的那一聲驚雷。(記者 周曉夢 劉貢 實習生 李夢瑤 特約記者 黎大輝 通訊員 秦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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