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湘江渡

過湘江（摘錄）

“這是長征作戰中的一次嚴重的戰斗。我軍指戰員英勇奮戰，在全州以南湘江東岸與敵人激戰七天七夜，付出重大的代價，打敗了國民黨軍隊的圍堵，渡過湘江，又突破敵人的第四道封鎖線……使敵人企圖利用層層封鎖來消滅紅軍的陰謀徹底破產。”——黃鎮

鳳凰嘴渡口，群眾們靠一艘渡船往返兩岸。紅軍長征時從此渡口渡過湘江，江水悠悠轉眼82年，江邊早已物是人非。

▲才灣鎮村民蔣祖華為記者指認覺山阻擊戰舊址。當年紅一軍團第一、第二師人數不足1萬人，對抗湘軍4個師六七萬人，雙方在此鏖戰了三天兩晚。紅軍戰士用血肉之軀阻擋國民黨軍隊，保証了紅軍主力順利渡江。

▲湘江戰役覺山阻擊戰舊址紀念碑屹立在覺山腳下，蔣祖華前來為英烈敬上一杯米酒，點上一根香煙。

全州縣咸水鄉魯塘村的老祠堂前，村民們農閑時在此相聚休息。紅軍渡過湘江之后，在魯塘村駐扎休整，這座祠堂是干部團臨時辦公地點，如今仍保存完好。

全州縣鳳凰公園的易蕩平烈士墓前，老紅軍蔣朝俊的后人蔣廷生前來祭奠。這位原紅一軍團二師五團政委在覺山阻擊戰中犧牲，年僅26歲。香煙裊裊繞墓園，一捧紙錢悼英烈。

蔣濟安老人坐在家中，為記者講述當年紅軍前來借糧的情形。雖然已經95歲高齡，但親眼見証過紅軍渡江戰役的他仍然思維清楚，記憶清晰。

文/攝 本報記者 和冠欣

編者按

80多年前，紅軍戰士不畏艱險、勇往直前，完成了史無前例的偉大進軍。

新中國成立后曾任文化部部長的黃鎮，就是這支隊伍的一員。在戰斗的行列中，美術教員出身的他拿起炭筆，拾起路上能找到的各種紙片，描摹下紅軍的長征經歷。紅軍不屈不撓的意志、不畏犧牲的精神，躍然紙上。可惜，這些畫作在戰爭歲月中多半遺失，留下的一小部分，幾經輾轉終於匯成《長征畫集》出版，成為紅軍長征最真實的寫照。

在長征勝利80周年之際，本報記者循著黃鎮長征速寫的記述，一路實地尋訪，回望歷史的煙雲、血與火交織的歲月，找尋紅軍留下的不凡故事，見証紅色精神的薪火相傳。

從本期開始，本報在《光影敘事》版用今日尋訪照片與黃鎮長征畫稿結合的方式，為您呈現系列報道——“長征圖畫”。

“李家村口，江邊上都是死人，尸體疊在一起，血把江水都染紅了。”95歲的蔣濟安抹了一把淚，用廣西方言講述他所見過的紅軍。“鳳凰嘴渡口，黑色的飛機，黃色的飛機，在天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丟下的炸彈，把地上的土都炸到日頭上去了。我趴在溝裡面不敢抬頭，撿回了一條命！”

紅軍渡湘江那年，廣西全州縣鳳凰鄉望高村村民蔣濟安年僅14歲。他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紅軍時的情形。入夜時分，頭頂上的飛機已經遠去，轟炸之后的鄉野一片靜寂。在家中驚魂未定的蔣濟安忽然聽到有人叫門，暮色裡走進來兩位滿身泥污的人，穿的是破爛的軍裝，肩上扛著槍。蔣濟安嚇壞了，問：“老總有什麼吩咐？”兩人說自己是渡江過來的紅軍，要找一點吃的，可是身上沒錢，可以拿槍來換。這時蔣濟安才注意到他們背了不止一杆槍，“炸彈炸死了這麼多戰友，多余的槍也沒人用，拿來換點糧食。他們想換糧，沒有拿槍來搶糧，這讓我心裡安穩了一些。”蔣濟安說。可當時他哪兒敢去接槍，於是戰戰兢兢拿出了家裡的存糧，送給了紅軍戰士。

如今80多年過去，蔣濟安仍忘不掉那兩個紅軍戰士的面容，“仗打得太慘了！也不知道他們后來活了沒有。”

蔣濟安親眼見証的，就是中央紅軍1934年從鳳凰嘴搶渡湘江。湘江戰役是長征中打得最艱苦、最慘烈的一仗。11月26日至12月2日，中央紅軍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搶渡湘江的4大渡口（界首、鳳凰嘴、大坪、屏山渡），突破了國民黨軍隊的第四道封鎖線，逃出生天。此役過后，中央紅軍從出發時的8.6萬人銳減至3萬多人。

如今的鳳凰嘴渡口，西岸豎立著一塊紅軍渡湘江舊址紀念碑，幾乎淹沒在荒草之中。上世紀九十年代，渡口被當地群眾擴建為混凝土結構碼頭，而當時在兩岸往返擺渡的一條木船已經退役，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鐵甲渡船，仍然靠人力運行。江對岸的村民每次到鎮上購買農雜、食材等，都需要搭船，每人每次一元錢。

全州縣確實經濟困難，多年來一直拿不出錢來修長征紀念館。而旁邊另一湘江戰役戰場興安縣，20多年前就建起了紀念碑園了。當年紅軍渡湘江4大渡口中的鳳凰嘴、大坪、屏山渡3個渡口均在全州縣境內，全縣的18個鄉鎮中有10個鄉鎮都留下了紅軍的足跡。全州應是湘江戰役的主戰場，但如今留下的標志物卻並不多。桂黃公路旁的覺山阻擊戰紀念碑算是一處。

當年，覺（腳）山鋪是渡江三大阻擊戰場之一，以2000余名（也有說6000余名）紅軍烈士的熱血和生命，掩護中央紅軍渡過湘江。該戰是湘江戰役中規模最大、最悲壯的阻擊戰。二師五團政委易蕩平也犧牲在這裡，時年26歲。

1988年，聶榮臻元帥為覺山阻擊戰題詞“覺山阻擊戰犧牲的紅軍先烈永垂不朽”。其實，當地稱這裡為“腳山鋪”，而聶帥將腳字寫成諧音“覺”字，意為“紅軍經過這一戰役后覺醒了”——湘江戰役慘痛的損失之后，中央紅軍糾正了之前的錯誤行軍路線，改向敵軍力量薄弱的貴州挺進，並為后來的“遵義會議”奠定了基礎。因此可以說，沒有湘江血戰，也就沒有遵義會議。

今年是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全州也希望能為歷史留下紀念。全州縣和興安縣正在籌建一園四館，包括湘江戰役紀念園和4個渡口的紀念館，現都已完成規劃選址，有望在明年開園。這片浸染了紅軍鮮血的熱土，永不能遺忘那段悲壯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