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長征（27）：紅一團勇士如何強渡大渡河

1935年5月，紅軍渡過金沙江，經會理、德昌、瀘沽，來到冕寧，准備渡過大渡河，到川西與紅四方面軍會合。當蔣介石得知中央紅軍向大渡河前進時，大喜過望。大渡河是岷江的一道支流，水勢凶猛，據傳是當年太平天國將領石達開部全軍覆沒的地方。

此時紅軍的處境也很險惡：后有周渾元、薛岳、吳奇偉等數十萬大軍追趕，前有四川軍閥劉湘、劉文輝的“精悍部隊”扼守著大渡河所有渡口。蔣介石狂妄斷言：紅軍過得了金沙江，過不了大渡河。他相信，幾十萬大軍左右堵擊，石達開失敗的歷史必會重演，紅軍一定會做“石達開第二”。

朱德關於強渡大渡河的命令（資料圖）

中革軍委決定，由紅一軍團一師一團擔負先遣任務。為了加強領導，充實力量，軍委還特派劉伯承、聶榮臻兩同志分別擔任先遣司令和政委，並把一軍團的工兵連、炮兵連配屬一團指揮。任務布置后，紅一團立刻從離大渡河160多裡路的一個庄子裡，冒雨出發了。經過一天一夜冒雨行軍，部隊在一個山坡上停了下來。戰士們十分疲勞，一停下來，便倒頭睡著了。團領導顧不上休息，急忙找老鄉了解情況。根據老鄉介紹以及部隊偵察到的情況得知，前面大渡河邊有個近百戶人家的小鎮，叫安順場。敵人為防止紅軍渡河，派有兩個連在這裡防守。所有的船都已被搶走、毀壞，隻留下一隻船供他們自己使用。安順場對岸駐有敵人1個團，團的主力在渡口下游15裡處。看來這裡雖然有敵軍防守，但力量相對薄弱，加之紅軍進軍神速，敵人在大渡河沿岸趕筑的工事尚未完成，奉命由川南向大渡河趕來的楊森部也仍在途中，這就為紅軍襲擊安順場、強佔渡口提供了大好時機。 情況剛了解清楚，指揮部便來了命令：連夜偷襲安順場守敵，奪取船隻，強渡過河。劉伯承司令員和聶榮臻政委特別指示說：“這次渡河，關乎著數萬紅軍的生命！一定要戰勝一切困難，完成任務，為全軍打開一條勝利的道路！”“我們不是石達開，我們是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的工農紅軍！在我們的面前，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沒有突不破的天險。我們一定要在大渡河上，為中國革命史寫下光輝的一頁。”看完命令，團政委黎林堅決地表示。

戰士們從夢中被叫醒，冒著毛毛細雨，踏著泥濘的小路摸黑繼續前進了。安順場的守敵毫無戒備，他們沒有想到紅軍來得這樣快。當敵人哨兵在夜色中發現一隊人馬向渡口扑來時，大聲喝問道：“哪一部分的?”紅一團尖兵排的戰士邊加快腳步邊響亮地回答：“我們是紅軍!繳槍不殺!”戰斗進行了不到30分鐘，兩個連的敵人就全部被打垮，他們僅有的一隻渡船也成了紅軍的戰利品。

紅軍強渡大渡河的渡口——安順場（資料圖）

戰斗結束后，紅軍來到河邊，隻聽見驚濤拍岸，河水奔騰咆哮。每年的五六月間，正逢上游雪山融化、河水暴漲時節，這時的大渡河河面雖不算寬，隻不過300余米，水深卻有20多米，水流實在急得驚人，每秒鐘流速大約4—5米。河底亂石縱橫，急浪撞在上面，激起很高的浪花，形成一個個漩渦。看來，游過大渡河和立樁架橋都是不可能的，惟一可行的辦法隻有靠這隻剛繳獲的船渡過去。1營營長孫繼先連夜派人到周圍山溝裡去找船工。一個、兩個、三個……找到了十幾個船工，天已大明了。

但是，一隻船畢竟裝不了多少人，必須組織一支精悍的渡河突擊隊。團裡決定把挑選突擊隊的任務交給一營營長孫繼先。一營的官兵們知道后，立即將孫營長圍了起來，都爭著要去，最后孫營長向團長楊得志報告后，決定從二連選派。二連全體戰士集合在屋外的場地上，一個個屏住呼吸仔細聽著營長宣布被批准參加的名單：“連長熊尚林，二排長曾會明，三班長劉長發、副班長張表克，四班長郭世蒼、副班長張成球，戰士張桂成、肖漢堯……”名字宣布完畢，勇士們跨出隊伍，排成新的隊列。

突然，“哇”地一聲，一個戰士從隊伍中沖了出來。他一邊哭，一邊嚷著奔向營長：“我也去！我一定要去！”營長仔細一看，原來是二連的通信員陳萬清。營長被眼前的場面所感動，激動地說：“好！去吧!”通信員破涕為笑，趕忙飛也似地站到突擊隊中。

在營長孫繼先的組織和率領下，一支英雄的渡河部隊組成了，勇士們每人一把大刀，一支沖鋒槍，一支短槍，五六個手榴彈，還有作業工具。隊長是熊尚林。

1935年5月25日上午9時整，熊尚林帶領勇士們跳上了渡船。團長楊得志大聲說：“同志們，紅軍的希望，就在我們身上。我們一定要堅決地渡過河去！消滅對岸的敵人！”渡船在熱烈的鼓動聲和嘹亮的沖鋒號聲中向對岸劃去。

紅軍強渡大渡河使用的步槍、刺刀、馬刀（資料圖）

河這邊，紅軍戰士的目光一齊集中在激浪中顛簸的小船上，浪濤把小船遮住時，紅軍戰士的心頓時一陣發冷﹔浪頭把小船推出時，紅軍戰士又齊聲歡呼。他們的心就這樣隨著小船起伏，漸漸地忘掉了自身安危，陸續爬出壕溝，站到岸邊。劉伯承司令員和聶榮臻政委也擠到了前面。號聲突然停住，紅一軍團組織部長肖華幾步跑上去，從負傷的司號員手裡奪下號來，甩了兩甩，挺起胸膛吹起來。

敵人向紅軍的渡船開火了，子彈在小船邊激起朵朵浪花，岸上紅軍指戰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打！”團長楊得志向炮兵下達了命令。神炮手趙成章的炮口，早已瞄准了對岸的敵工事。隨著炮彈的呼嘯和爆炸聲，敵人的碉堡飛向了半空。紅軍的機槍、步槍一齊開火，掩護著渡船拼命地向前劃去。

渡船越來越靠近對岸了。漸漸地，隻有五六米了，勇士們不顧敵人瘋狂的射擊，一齊站了起來，准備跳上岸去。就在這時，對岸的小村子裡沖出一股敵人，涌向渡口。楊得志團長立即命令炮手：“給我轟!”“轟！轟！”兩聲巨響，炮彈不偏不斜地在敵群中開了花。緊接著，紅軍的重機槍也吼叫開了。在紅軍猛烈的火力掩護下，渡船靠上了對岸。勇士們飛一樣跳上岸去，一排手榴彈，一陣沖鋒槍，終於佔領了敵人設在渡口的工事。敵人趁紅軍立足未穩，發起了反扑。勇士們在炮火、機槍的掩護下扑向敵群，雪亮鋒利的大刀在敵群中閃著寒光，反扑的敵人被殺得潰不成軍，往北邊山后逃去。紅軍完全控制了渡口陣地。過了一會兒，渡船返回南岸。

隨后，紅軍戰士們乘勝追擊，在渡口下游又繳獲了兩隻船。后續部隊一船又一船源源不斷地渡過了大渡河。單靠3隻小船在幾天內渡過全部紅軍是十分困難的，為了迅速渡過大渡河，粉碎敵人圍殲，紅軍總部決定，紅一師和干部團繼續從安順場渡河，中央紅軍主力由安順場沿大渡河西岸北進，從距安順場160公裡的瀘定橋渡河。

（作者系軍史專家、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