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學鋒
2017年08月11日08:56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紅岩春秋》授權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獨家發布,請勿轉載)
他是一位被載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史冊的飛行員。在1949年10月1日舉行的開國大典上,他擔任空中領隊,第一個駕機飛過天安門,接受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檢閱。抗美援朝時期,他又踏上征程,曾駕機擊落、擊傷美機。他的飛行生涯長達50年,在抗日戰爭時期,作為一名飛虎隊隊員,多次參與對日作戰,並擊落日機。他就是空戰英雄——邢海帆。
赴美國接受飛行訓練
邢海帆,原名邢文卓,1916年出生於四川省閬中縣涼水鄉。1939年7月13日,考入中國空軍軍官學校,成為第12期學員。
邢海帆學習飛行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這一期學員,原本應於1938年元旦到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報到,接受由陸軍代訓的入伍生訓練。因南京失陷,學校遷至南昌,邢海帆等人遂至南昌報到。但入校不到兩個月,由於戰事逼近,學校再次西遷,訓練被迫中斷。11月,才正式在四川成都恢復辦學,邢海帆等學員被安排至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15期。這樣,前后接受了一年半的訓練(正常訓練隻需要半年),於1939年6月畢業,經各項考試和體檢合格后,於次月到昆明的中國空軍軍官學校正式接受飛行訓練。
1941年2月10日,邢海帆所在的中國空軍軍官學校第12期共計103人正式畢業。此時,他們卻面臨困境。原來,在1940年夏秋之季,侵華日軍將最新研制的零式戰斗機投放到中國戰場,中日空軍經過幾次較量后,中國空軍使用的蘇制戰斗機全面敗下陣來,被迫採取避戰策略。同時,蘇聯與日本於當年的4月13日簽訂了《蘇日中立條約》,蘇聯停止對中國的軍事援助,中國空軍抗戰進入最艱難的時期。由於沒有可與日本空軍抗衡的作戰飛機,邢海帆等人畢業后,也隻能滯留在中國空軍軍官學校,無法分配至作戰部隊,參與對日作戰。
1941年3月11日,美國國會通過《租借法案》( Lend -LeaseAct),授權美國總統“售賣、轉移、交換、租賃、借出、或交付任何防衛物資,予美國總統認為與美國國防有至關重要之國家政府”。5月6日,羅斯福正式宣布,《租借法案》亦適用於中國。經中美兩國政府磋商,美國決定幫助中國培訓飛行員,並提供各類飛機,以重建中國空軍。
為此,邢海帆所在的第12期學員,被全部派往美國接受培訓。
10月,第一批接受培訓的學員,從昆明乘飛機至香港,然后坐海輪到菲律賓。在菲律賓停留一周左右,直航至夏威夷,再由夏威夷抵達美國舊金山。第二批接受培訓的學員,於11月底從昆明出發,於12月1日乘美國的克魯茲郵輪由菲律賓前往美國。在海上航行途中,突然得知日軍偷襲珍珠港(美國當地時間12月7日)的消息,為防止日軍艦艇或飛機的攻擊,輪船被迫改變航線,朝澳洲方向航行。在大洋中航行了一周,至16日左右又接到通知,重新駛向夏威夷的珍珠港。20日,輪船抵達港口。在完成補給任務,並搭乘部分在珍珠港事件中受傷的美國官兵后,輪船再次啟程,終於在24日抵達美國舊金山。上岸后,全體受訓人員立即被受訓學校接往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
受訓學員首先集中在亞利桑那州的威廉斯軍用機場(WilliamsField)接受飛行前學科訓練,課程包括氣象學、空氣動力學、飛機構造學、飛行學、發動機學、兵器學、通信學等。
此外,還安排了專人教大家學習日常的英語會話。上課時,均有中國的翻譯官對美國教官所講授的內容進行現場翻譯。
學科完畢后,學員被轉移至雷鳥機場(ThunderBird)初級飛行學校,接受初級班飛行訓練。這所學校在戰前是一所訓練民航機駕駛員的民間學校,后與政府簽約,代為訓練陸軍航空隊的飛行員。初級飛行使用的教練機為PT-17,初級飛行學校的教練機全部由政府提供,教官則從民間召募而來。
初級飛行訓練結束后,學員進入馬拉納(Marana)中級飛行學校受訓。中級飛行訓練使用Vulttee中級教練機,其科目與初級差不多,僅多了編隊飛行、夜間飛行、長途飛行、儀器飛行等。
中級飛行訓練結束后,根據個人的志願和領隊的考量,將學員分為兩組,一組學習轟炸機,一組學習戰斗機。轟炸機組回到威廉斯基地繼續接受訓練,戰斗機組則送往路克基地(LukeField)進行訓練。
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靠近墨西哥,遠離美國的發達地區,一夜之間,城市裡突然出現了上百名東方人面孔,自然引起當地人和媒體的好奇。美國著名雜志《生活》甚至在1942年5月4日這一天,專門報道了中國空軍在美國受訓的情況。邢海帆的同學鄭兆民(1944年7月在對日作戰中陣亡),還上了這一期雜志的封面。
在抗戰時期,中國空軍一共派出1242名學員赴美接受飛行訓練,其中,有10余名學員在訓練時因飛行事故而殉職。由於美軍實行非常苛刻的淘汰制度,這些學員中,僅有384人順利畢業成為飛行員,他們經印度回國參戰。
邢海帆等人在美國完成飛行訓練后,先至邁阿密,再到巴西乘船,經過大西洋、地中海、中東到達印度,時間大約在1942年11月。此時,中國空軍軍官學校為了躲避日機的轟炸,已將初級飛行訓練班遷至印度臘河。邢海帆由於飛行技術優秀,被留在印度臘河的訓練基地擔任教官,培訓新入校的學員。
轉赴作戰部隊出擊武漢
1944年4月,中美空軍混合團總指揮部從廣西桂林轉移至四川梁山(今重慶梁平),后遷至重慶白市驛機場辦公。此時,駐防重慶的中國空軍實力大增。中國空軍第4大隊、第11大隊,中美空軍混合團第1大隊、第3大隊,均將兵力集中於重慶及周邊地區。面臨日益強大的中美空軍,日本空軍被迫採取守勢,不再深入我大后方內地進行轟炸。 中國空軍的主要任務也由從前的被動防御轉為主動出擊,其作戰方式也由從前的對日空中作戰為主,轉變為對日本空軍基地、交通運輸線及陸軍陣地打擊為主。
雖然作戰方式發生了改變,但高密度的出擊任務,也造成作戰人員傷亡率居高不下,使得前方急需飛行技術優秀的作戰人員。聽到這個消息,一直渴望上前線的邢海帆躍躍欲試。經申請后,他被調入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第28中隊擔任分隊長。1944年秋天,邢海帆從印度回國,來到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所在地——梁山機場。
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下轄第7、第8、第28、第32中隊,4個中隊於這年5月在梁山機場短暫集中后,立即按各自擔負的任務,被安排駐防不同的機場。其中,大隊部仍設在梁山機場,第7、第8兩個中隊主要駐防地也為梁山機場。第28中隊則進駐湖北的恩施機場,第32中隊進駐湖北的老河口機場以及陝西的漢中、西安、安康機場。
從現有文字資料記載來看,邢海帆第一次參加對日作戰的時間是1944年11月17日。這一天,第3大隊集中第7、第8、第28、第32中隊的15架作戰飛機前往長沙,目標是尋找在長江和湘江上航行的日軍運輸船隊,並予以打擊。此次行動,由第7中隊的中方隊長葉望飛負責指揮,同行的中方飛行員有陽永光、邢海帆、劉超、蕭連民、劉敏堂、劉博文等人,其余8架戰機則由美方飛行員駕駛。
當我機群臨近長沙時,發現江邊停放的日軍汽油筒,葉望飛立即下令8架美機和蕭連民、劉博文駕機俯沖下去,將其摧毀。 他則率領陽永光、邢海帆、劉超、劉敏堂駕駛戰機在高空擔任掩護任務,以防止日機偷襲。
緊接著,我機群在湘江的江面上再次發現目標——一艘日軍的汽輪,於是將其擊沉。飛過長沙時,在南邊又發現30多艘日軍運送物資的木船。葉望飛一聲令下,我機輪番俯沖下去攻擊。很快,這些木船被打燃下沉。
19日,邢海帆再次隨葉望飛出征,同行的還有劉敬堂、劉超、董汝泉、劉博文、郭汝霖等人。此次任務主要是為轟炸機護航,轟炸漢口至長沙鐵路、公路和水路沿線的日軍運輸隊伍。這場戰斗下來,一共擊毀日軍的7輛卡車、1個火車頭、9艘運送物資的帆船和多處兵營。
到1944年底,中美空軍已成功地奪回大后方的制空權。日本侵華空軍因徹底失去在空中與中美空軍抗衡的能力,被迫將在華中地區的空軍力量收縮集結在武漢附近的幾個機場內。掌握日空軍這一動向后,中美空軍隨即將主攻目標鎖定,准備展開攻擊。
1945年1月5日,邢海帆所在的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出動P-40戰斗機23架、P-51戰斗機5架,從湖北老河口機場起飛,襲擊武漢的王家墩、徐家棚、南湖3個日軍機場。擔任攻擊任務的我軍戰機每架攜帶兩捆(6枚)帶降落傘的炸彈,這種炸彈便於低空投擲,專門用來破壞飛機和殺傷地面人員。由於我方已對上述3個機場進行了空中照相,並展開周密部署,故而每位參戰飛行員對作戰任務和目標了如指掌。
邢海帆率領分隊攻擊的目標為徐家棚機場。當他們臨近機場上空時,發現停機線上整齊地排列著20多架蓋著蒙布的日軍轟炸機。目睹此景,邢海帆興奮地大叫起來,命令僚機作好戰斗准備。同時,他將機上的瞄准光環對准最近的1架日機,果斷扣動扳機,6挺12.7毫米的大口徑機槍齊發,日機頓時冒煙起火。緊接著,邢海帆又將瞄准光環移向較遠的1架日機,又是一陣猛射,日機同樣冒煙著火。隨后,邢海帆一按電鈕,將兩捆降落傘炸彈投下,隻見炸彈的白點沿著停機線散布開來,爆炸的濃煙滾滾而上。
此次出擊,我空軍摧毀地面日軍飛機多架,炸毀機庫4棟,並在空中擊落日機數架。我方損失飛機3架,飛行員寧世榮、陳華薰陣亡,1名美籍飛行員跳傘,人安機毀。
次日,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再次出動P-40、P-51戰斗機24架,襲擊日軍機場。這一次,邢海帆攻擊的目標是武昌的南湖機場。在空中,他一面用機槍進行掃射,一面將降落傘炸彈投向隱蔽日機的機堡群,並擊毀2架日機。由於多次進出日軍的對空防御火網,邢海帆的戰機竟中彈14發。此次出擊,我空軍擊毀地面日機10余架,在空中擊落日機1架。
1月14日,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又出動P-40、P-51戰斗機22架,對上述目標進行轟炸、掃射。在空戰中,我方擊落日機7架,擊傷2架。此外,擊毀地面日機5架,擊傷11架。我方有P-51戰斗機3架、P-40戰斗機1架未能返航。邢海帆在這次作戰行動中擔任掩護任務,未遭遇日機。
經過這幾次成功打擊,駐防武漢地區的日空軍主力基本上被中美空軍殲滅。
1945年8月15日,《中國的空軍》雜志第86期專門登載了邢文卓(即邢海帆)發表的文章《空軍第三大隊搗毀武漢敵巢記》。他向人們講述中國空軍成功襲擊武漢敵空軍基地的過程,也讓當時的人們記住了這位抗日空戰英雄的名字。
遠征上海擊落日機
1945年4月,邢海帆所在的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參加了遠征上海的作戰行動。多年以后,他憶及當時的心情,激動地說:“大隊在早上七點起飛,迎著東方的朝陽向上海進發,仰望祖國美麗的藍天,俯視長江中下游的千裡沃野,祖國的錦繡河 山,歷歷在目,一種還我河山、洗雪國恥的心情,油然而起。”
這次作戰任務的起因,還得從這年3月26日說起。美軍在付出犧牲6821人的沉重代價后,佔領了日軍重兵把守的硫磺島。次日,美軍開始實施代號為“飢餓戰役”的航空布雷行動,對日本從海上進行徹底封鎖。此時,侵華日軍將在中國大陸上的空軍主力集中於上海、南京一帶各機場,不斷起飛轟炸機和“神風”攻擊隊的飛機,攻擊美軍艦隊,企圖阻止美軍向日本本土靠近。為了配合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的行動,中美空軍決定遠襲上海、南京等日軍的航空基地,解除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的壓力。
4月1日,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出動40余架P-51“野馬”戰斗機,加挂副油箱,於7點整從陝西安康基地起飛,長途奔襲上海各機場。當我機群飛經武漢、南京側邊時,發現有少數日機在遠處盤旋,卻不敢靠近我機群。因其未形成直接威脅,我機群除予以密切監視警戒外,仍按預定航行方向前進。
邢海帆所在編隊攻擊的目標是上海江灣機場,另一個編隊攻擊的目標則是上海大場機場。此時,日軍萬萬沒想到中美空軍居然遠襲上海,機場上的飛機還在照常起飛和降落。
我空軍卻是有備而來。邢海帆跟隨陽永光隊長作為第一攻擊隊,率先向江灣機場俯沖下去,同時將1架正在跑道上強行起飛的日機打中,令其當場著火墜地。緊接著各攻擊隊依次向敵機場發起攻擊,機場上到處是被打燃的飛機、汽車、建筑物。此時,陽永光隊長又發現了新的目標,他分別用中英文呼叫道:“大家好好看看機場邊上那些機堡裡,都藏著飛機和車輛。”經他提醒,中美飛行員興奮不已,紛紛向機堡發動攻擊。突然間,一位美國飛行員又在大叫:“朋友們,快到機場西北角這邊來,這裡有很多機堡,裡面都有東西。”很快,8架P-51戰斗機聞聲而去,機堡裡隱蔽的飛機和一些存儲的油彈,很快被打中並起火燃燒,爆炸聲不絕於耳。
任務完成后,我機群順利返航。
第二天、第三天,邢海帆又連續隨部隊出擊上海,途中未遭遇日機的任何阻攔。此時的日本空軍,已完全喪失了抵抗能力。
抗戰結束后,邢海帆於1946年10月重回中國空軍軍官學校,擔任飛行教官。在這裡,他秘密接觸到中共地下工作者,並加入中國共產黨,后前往中共中央所在地——河北西柏坡。從此,他的人生也掀開了嶄新的一頁。
1952年,邢海帆奉調從朝鮮回國,后長期在解放軍空軍學院任教,為人民空軍培養了許多優秀的指揮員和飛行員。1998年夏,年逾八旬的邢海帆在北京逝世,骨灰葬於八寶山革命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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