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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來與淮劇的情緣

 秦九鳳

2017年09月05日10:01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黨史縱覽》授權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獨家發布,請勿轉載)

周恩來的出生地江蘇淮安,是淮劇的發源地,也是淮劇流傳的最主要地域。周恩來在此地長大,對淮劇有著不解的情緣。

周恩來喜愛戲劇,也是個十分懂戲的人。新中國成立后他就任開國總理,政務十分繁忙,但他仍然一直關心和熱愛文藝事業,多少年也沒有忘掉他的家鄉戲——淮劇。

由於在周恩來紀念館工作的關系,筆者接觸到許多曾在周恩來身邊的工作人員。他們告訴我,周恩來批評人、責備人最厲害的是兩句話:“胡鬧台!”“這是不允許的!”后一句話人人都能聽懂,可前一句話許多人卻不知就裡。20世紀90年代初,筆者在北京拜訪了周恩來外事秘書、后曾任我國駐匈牙利大使的馬列,他問我說:“老秦,你是總理家鄉人,你知道總理批評人說的‘胡鬧台’是什麼意思嗎?”

帶著馬老的疑惑與囑托回淮安后,我曾走訪過地方上的許多淮劇老藝人,並結合自己小時看淮劇的所見所聞,基本上弄清了“胡鬧台”的出處和它所表達的含義。

原來,發源於淮安的淮劇在初始階段,沒有劇場等較好的演出場所,隻有在逢年過節或有錢人家過生日、祝壽和娶親等重大喜慶日子時才被請去唱戲。演出地點有的是臨時搭台,有的就在住家戶的天井裡。演出的內容也是由供飯給錢的人家直接“點戲”。

一出戲點下后,戲班子得進行准備。那時唱戲是沒有劇本的,全是由藝人們口口相傳。而人家點的一出戲一般要唱三五天,甚至還有唱上十天半月。一出戲怎麼能“拉”那麼長呢?第一靠鑼鼓、樂器敲打出氣勢和奏出悅耳動聽的樂曲消磨一點時間﹔第二靠台上演員根據戲的情節盡情發揮﹔第三就是在正本戲上演前加一點鬧台戲。鬧台戲的唱詞和說詞都是荒誕不經的。因為演這些鬧台戲的目的是為了耗去一些演正本戲的時間,其唱詞、說詞、做功都是胡編亂造的,只是一味的逗笑、取樂,沒有一點實質內容,所以人們就稱其為“鬧台戲”。有的人會一邊看,一邊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真是胡鬧台!”童年的周恩來曾隨他的生母、嗣母等家人看過一些堂會戲,也自然看過正本戲前邊加演的鬧台戲,這給周恩來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以致多少年后,他批評人或責備人時,還常常使用“胡鬧台”這個詞語。

雖然12歲就離開淮安,一生再未歸鄉,但周恩來一聽到兒時熟悉的淮劇,他的鄉情鄉思便會被喚起。

1939年春,周恩來受黨中央委托,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中將副部長的身份前往皖南,順道赴浙江紹興祭祖,開展統戰和其他革命工作。在返回途中路過廣西桂林的時候,他得知一支宣傳抗日的革命兒童團體新安旅行團住在桂林的東江鎮小學。因為“新旅”不僅來自他的家鄉淮安的新安小學,而且當時還是屬於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第三廳的特約文藝團體,所以於公於私他都要前去看望新旅的孩子們。

據當年周恩來的警衛員劉久洲回憶,那天一起去的除了他和周恩來的警衛長邱南章之外,還有黃埔一期生、“黃埔三杰”之一的賀衷寒,其身份也是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部長是陳誠)。

那是1939年4月上旬的一天,周恩來、賀衷寒和他們的隨從人員一行來到新旅駐地東江鎮小學。在離該校還有三四百米遠時,周恩來就聽到了新旅孩子們演奏、演唱的家鄉淮劇小調。那絲絲鄉音喚起了他的縷縷鄉情,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把賀衷寒遠遠地甩在身后。

周恩來行事縝密,早在前往皖南的時候,就曾秘密通知新安小學校長、新旅顧問汪達之和新旅總干事徐志貫到八路軍駐桂林辦事處,向他們交代過新旅的工作方針、遇上意外情況的處置等等。這次來新旅駐地的頭天晚上,他又悄悄約見過新旅負責人。所以,他和賀衷寒一起公開面對新旅小團員們時就隻剩下拉家常、看望和問候了。賀衷寒也跟著他插了一些問候話。在暖暖的愛意中,周恩來請小朋友們給他唱一段家鄉戲——淮戲。隨著悠揚的胡琴聲,新旅的小朋友們立即用《四季游春》小調唱了起來:

春天到了遍地麥子青,

青年人要當兵﹔

參加新四軍,

挂紅花,騎洋馬,

去打東洋兵!

挂紅花,騎大馬,

去打鬼子兵!

…………

周恩來一邊跟著孩子們哼唱,一邊用手給大家打拍子。淮劇那熟悉的旋律似乎喚起了他的絲絲鄉情,多少緩解了他的鄉愁,也讓人們看到了抗日勝利的光明前景。

1952年,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國性的戲曲會演在北京舉行,來自全國各地的23個劇種參加了這次會演的演出。結果,作為淮劇界“領頭羊”,上海人民淮劇團選送的淮劇《千裡送京娘》《種大麥》《蘭橋會》,以及黃梅戲《打豬草》《夫妻觀燈》,湖南花鼓戲《劉海砍樵》等獲得戲曲會演一等獎。

會演結束后,作為主辦單位的文化部特意將毛澤東的家鄉戲湖南花鼓戲和周恩來的家鄉戲淮劇調進中南海,為中央首長演專場。淮劇演員筱文艷、何叫天把《千裡送京娘》《種大麥》兩出小戲演得妙趣橫生、生動活潑,博得中央首長的陣陣掌聲。

演出一結束,周恩來就大步流星地來到后台一一和演員們握手。當有人向他介紹演員筱文艷時,周恩來立即笑容滿面地說:“你演得很成功,我祝賀你!”隨即,他又告訴筱文艷,剛才毛主席也看了戲,說你們的《種大麥》舞蹈不錯,就是戲劇矛盾少了些。筱文艷一聽馬上回答說:“謝謝主席、總理的關心,我們回去一定好好修改!”

周恩來一聽她那一口蘇北鄉音,馬上高興而又親切地問:“你是哪裡人呀?”

“我是淮安人。”筱文艷興奮地回答說。

“噢,我們還是同鄉呢。你老家是在城裡還是在鄉下?”周恩來緊緊握著筱文艷的手問道。

“在鄉下,(淮安)東鄉車橋。”

“車橋?我知道,那是我們淮安鄉間的第一大鎮。那裡每年的農歷三月二十八廟會很有名。我小時候曾經跟著家人去過一次車橋,是從澗河上坐小木船去的。”周恩來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已陷入深情的回憶。然后,他又問:“你回過老家沒有?”

“還沒有。”

“我的老家在淮安城裡,也已經幾十年沒回去了。你如有機會回去,代我問鄉親們好!”

“好,我一定記住,代您問鄉親們好。”

交談間,周恩來濃濃的鄉情溢於言表。

筆者曾於1979年、1995年和1997年3次採訪過筱文艷。她告訴筆者,20世紀20年代的一次淮河大水,她家被淹,父母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用獨輪車推著隻有5歲的她離開家門,沿途乞討,一直逃荒到上海。老家究竟是興化、寶應還是淮安,她因為當時歲數太小,已經記不清了。到她9歲那年,父母在上海染病,因無錢醫治,后相繼去世。父親在臨終前,把女兒托付給蘇北老鄉一戶張姓人家。這位姓張的養父是淮安車橋人,所以筱文艷也就落籍淮安。筆者是土生土長的淮安人,依據筱文艷回憶她父親用獨輪車推著她離家這事來判斷,她的老家是淮安可能性最大,因為興化、寶應早年都是水鄉,人們出行多是乘船,隻有淮安的農民,大多數都把獨輪車當作主要運輸農具。

從1952年周恩來與筱文艷第一次見面后,周恩來每次到上海或是筱文艷每次進京演出或開會(筱文艷系全國政協委員),隻要周恩來有空,都要約見她,前后達24次。1964年,周恩來還特邀當時在京開會的越劇演員袁雪芬、話劇演員張瑞芳、黃梅戲演員嚴鳳英和淮劇演員筱文艷這四家劇種的“四大名旦”到中南海西花廳他的家裡做客。周恩來和她們親切地談戲,既談劇本創作,也談舞台創作。

筱文艷向周恩來匯報說,淮劇傳統劇目《秦香蓮》結尾太壓抑、太沉悶。為了體現中國勞動婦女敢於抗爭、求解放的性格,她所在的上海人民淮劇團已經把《秦香蓮》改編成《女審》,並已經拍成淮劇戲曲電影。

筆者20世紀五六十年代曾看過這部電影。它的情節是秦香蓮被韓祺追殺,在走投無路、告狀無門的情況下,反了官府,上山當了山大王。在外族入侵時接受朝廷招安,為國立功,秦香蓮憑軍功當上了五軍都督,倒過頭來親審忘恩負義的丈夫陳世美。審陳世美時,筱文艷扮演的秦香蓮頭上翎子飄逸,威風凜凜。她那一段淮劇《滾板》多達上百句唱詞,可是她一氣呵成,氣貫長虹,贏得銀幕下陣陣掌聲。這一改動將原來的悲劇色彩沖淡了,少了一點現實主義精神,多了一點浪漫主義色彩。但周恩來在聽完筱文艷講的《女審》戲劇情節后,卻並不為所動,反問道:“《秦香蓮》的戲劇情節已經流傳了多少年多少代了,你們這樣大幅度的改動,觀眾能接受嗎?”

聽了周恩來的教誨,筱文艷原打算進京演《女審》的計劃取消了,電影《女審》也很少再放映了。

1958年秋末,筱文艷率上海人民淮劇團首度到淮安,在淮安、清江(今淮安市市區)上演了淮劇傳統戲《秦香蓮》《水漫泗州》等劇目。筱文艷並沒有忘掉周恩來要她到淮安代他向鄉親們問好的這一囑托。在演出這些劇目時,她均先行登台,向台下觀眾致意說:“我受總理委托,代他問鄉親們好!”觀眾聽了都很激動,報以暴風雨般的掌聲。當時,兩淮人民特意向筱文艷贈送了一面錦旗,上面鑲有一首頌詩:

花開上海,根扎兩淮(指淮陰、淮安)﹔

勿忘故土,今后常來。

“文化大革命”期間,日理萬機的周恩來也沒有忘記淮劇界的一些著名演員。他專門托人代為向筱文艷問候,鼓勵她多去碼頭、工廠、農村,多為工農兵演戲。筆者每次採訪她時,筱文艷回憶起這事都是熱淚盈眶。1997年她最后一次到淮安周恩來紀念館時,還專門在接待室《游客留言簿》上題寫了“周總理永遠活在人民心中心中!”當時在她身旁的人悄悄說:“你多寫了一個‘心中’。”她立即眉毛一揚地說:“這是我故意多寫的,如果不這樣,就不能表達我對他老人家的懷念和感謝之情!”

上世紀50年代初,一次,周恩來到上海,在時任上海市市長陳毅的陪同下看完上海人民淮劇團和江西贛劇團的演出后,他略顯自豪地對陳毅說:“陳老總,你看,還是我們的淮劇不錯吧?”陳毅豪爽地回答他:“那當然,淮劇是總理的家鄉戲嘛!”周恩來一聽笑了。

戲散場后,上海市文化局領導和剛剛卸完妝的筱文艷一起向周恩來匯報說,他們打算騰出一座劇場,作為主要演淮劇的基本劇場,想請周恩來這位老鄉給起個名字。周恩來聽了很高興,連忙問:“是什麼劇場?”

“原來叫金城大戲院,現在作為演淮劇的基本劇場,我們打算起名叫‘淮光’。”筱文艷搶著回答。顯然,作為淮劇演員,她比在場的其他人都更加關心演淮劇的基本劇場。誰知周恩來連連搖頭:“‘淮光’?諧音不好聽。”

“總理,現在還是請您給起個名吧!”

“這座劇院在什麼地方?”周恩來略一思索問。

“黃浦江邊的黃浦區。”

“好嘛,黃浦江畔。我看是不是就叫黃浦劇場?”周恩來微微笑著征求大家意見。他的話音一落,陳毅就帶頭鼓起了掌,引得場內掌聲一片:“好!這個名字好,就叫黃浦劇場!”人們異口同聲,場內喜氣洋洋。周恩來當晚回到住地,就讓人找來紙墨筆硯,親筆題寫下“黃浦劇場”4個大字。

1961年初夏,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困難的時期,全國人民缺吃少穿。周恩來去上海工作期間,到上海兒童藝術劇場觀看了上海電影制片廠演員劇團彩排的話劇《燎原》。幕間休息時,周恩來向上海方面有關同志詢問最近文藝界的情況。人們就告訴他,一些戲劇的上座率不高,隻有蘇州評彈還好些。周恩來立即問道:“淮劇怎麼樣?”回答是“不太好”。

周恩來聽了之后,說:“淮劇起源於勞動群眾之中,是勞動人民喜愛的。過去沒有劇場,現在雖然中心區有劇場,也不要隻在中心區演出,要他們經常到工廠、到工人俱樂部、到廣大的工人群眾中去演。這樣,他們的市場就有了。”

1962年秋天,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公安部部長、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的羅瑞卿即將到江蘇鹽城檢查邊防和大比武等情況。周恩來向前去請示工作的羅瑞卿交代說:“羅老總,你到了蘇北鹽城后,可別忘了看淮劇。淮劇的唱腔很豐富,有人情味。”

羅瑞卿連忙點頭答應,還說,回來時一定把淮劇的情況作為工作內容匯報。周恩來聽了,滿意地笑了。

周恩來對淮劇確實有一種特殊的情感,那不僅因為他是淮安人,更重要的是淮劇起源於最基層的勞動人民,屬於勞動人民所喜愛的劇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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