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蓉
2018年04月09日09:31 來源:湖南日報


謝覺哉故居。(資料圖片)
人物簡介
謝覺哉(1884——1971),字煥南,別號覺哉,亦作覺齋,湖南寧鄉人。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延安五老”之一、著名法學家和教育家、杰出的社會活動家、法學界先導、人民司法制度奠基者。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33年在中央蘇區任內務部長時,主持和參加起草了中國紅色革命政權最早的《勞動法》《土地法》等法令和條例。1934年參加長征。新中國成立后,曾任內務部部長、最高人民法院院長、中國政法大學校長等職。
雙合板門,方格木窗,青磚泥牆,青青小瓦。在湖南寧鄉市沙田鄉堆子村蘭馥沖,謝覺哉故居不過是一所普通的農家房舍。若不是堂屋裡挂著謝老的大幅畫像,記者還以為是自己走進了一戶農家。
1884年4月,謝覺哉出生於寧鄉沙田鄉蕭家沖一個農民家庭,后家境小康,搬遷至此定居。15歲時,他與出身中醫世家、家教敦厚的何敦秀結婚,生育了四男三女,家有薄產。
1920年,謝覺哉應何叔衡之邀離開寧鄉,到長沙辦《湖南通俗報》,離開家鄉投身革命工作,自此以書信教子女,慰親情。
1937年,離家已10多年的謝覺哉,被“組織安排”與24歲的王定國結婚,育有五男二女。由於工作繁忙,家書成了他教育子女的主要方式。“我們是共產黨人,你們是共產黨的子女。共產黨是人民的勤務員,要幫助廣大人民能過好日子,要工作在先享受在后……”這封1962年3月8日寫給子女的家書,概括了謝覺哉對特權思想保持高度警惕的家風家訓。
1、“貴不負初衷”
謝覺哉並不是因走投無路或者年少氣盛而參加革命,1918年至1919年,已30多歲的謝覺哉受進步思想影響,積極參加“五四”運動,37歲在毛澤東等人的介紹下加入新民學會。
當時的謝覺哉是前清秀才,已娶妻生子,擔任教員,薄有家產。在理想主義的激蕩下,謝覺哉投身革命,變賣家裡大部分田土以充黨的工作經費,后又離開家人輾轉各地,一別就是30余載。
“家鄉時入夢,風景依稀中。園韭綠如褥,庭鬆蒼似龍。稚子已逾冠,雛孫正應門。別離何足惜,貴不負初衷。國破家寧在,貌衰心尚童。偶因朔風便,一紙當告存。”在2015年8月出版的《謝覺哉家書》中,這封謝覺哉1937年寫給結發妻子何敦秀的信中,舍小家為大家、不忘初心方始終的家國情懷,令人感動。
1957年,謝覺哉第一次回到老家,原打算在寧鄉縣城住一個星期,回老家住一個星期,走幾處地方,但回家住兩天就住不下去了:接待他的是一些“穿白衣的招待員”,為確保他的安全,縣公安局局長守護一晚未合眼。“來的人多,沒有精神應付﹔吃的人多,再住下去會把孫子、孫媳婦的糧食吃光。”在寫給王定國的家書中,謝覺哉對家鄉這樣“興師動眾”的做法頗為不滿。
1960年農歷正月,謝覺哉再次回蘭馥沖,隻“站了兩個鐘頭就跑了”。當地連夜搶修了一條可通他屋門的“走汽車的路”,謝覺哉很生氣:“堆子山的木橋沒有了你們都不修,這條路一下雨就沖毀了,我走一次就再無用處。這是浮夸風的反映。”
但謝覺哉依然很牽挂家鄉,他給家鄉縣長、鄉長寫信,請他們轉告鄉裡:謝覺哉願意跟人通信。在信中,謝覺哉跟縣鄉長討論養豬、稻田養魚、林木保護、豆腐店、中小學的勞動教育……
“身多疾病思田裡,邑有流亡愧體錢。”1962年,謝覺哉感慨地對子女們說,“現在人民還有不能安生的,我們每月卻領高工資,這都是人民身上來的,因而不能不有點慚愧。”夫人王定國總想讓謝老吃穿得好一點,謝老總是說:“我們的吃穿已經很好了,再好就要過分。”
2、“種田人還是要的”
1937年抗戰爆發后,在湖南老家的兒子謝放帶上賣掉一隻母豬換來的盤纏,隻身來到延安。見兒子走到革命隊伍中來了,謝覺哉感到特別高興,告誡謝放說:“來延安不是為了掙錢養家,而是要下定決心干一輩子革命,要具有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思想。”
1944年10月,黨中央決定派一支隊伍從延安出發南下開辟湖湘革命根據地。謝放主動報名加入,臨行前,謝老滿懷深情地在謝放的手冊上題了12個字:“不懼,會想,能群,守紀,勤學,強身”。
南下大軍由延安出發后戰斗頻繁,艱險備嘗,謝放經受了實際斗爭的考驗,后和戰友們一道從中原突圍返回延安。謝老欣慰之中賦詩作勉:“險阻備嘗識真偽,真理跟前看死生。這番經歷應珍視,困學同時更勉行。”
新中國成立初期謝覺哉擔任內務部長,消息傳到家鄉,鄉親們議論著窮山溝裡出了大官,家裡人也都想著去北京找個好差事。謝覺哉回信道:“你們會說我這個官是‘焦官’(湖南方言,指不掙錢的官)。‘官’而不‘焦’,天下大亂,‘官’而‘焦’了,轉危為安。”謝覺哉還在信中寫下一首詩:“你們說我做大官,我官好比周老官(謝覺哉同村的雇農),起得早來睡得晚,能多做事即心安。”
兒子謝子谷從湖南來到北京請求安排工作,謝覺哉對兒子說:“全國剛解放,上頭下頭都要人,你有文化,還是回家鄉工作好。”謝子谷於是回老家從事了教育工作。
在家務農的大兒子謝廉伯也提出參加工作的要求,謝覺哉明確答復:“種田人還是要的。”就連已經在寧鄉一家醫院上班的大孫媳婦,他都特意寫信叫她回家務農。
“太公(謝覺哉)的家訓在我們家傳承至今。我們家的人都是踏實干事,我爺爺謝金圃一輩子守著祖屋,在家務農,我們兄弟姊妹7個都是普通人,我這個長沙市雨花區教育局副局長,算是家裡最大的‘官’了,也是從當老師、當校長做起的。”謝家曾孫謝旭飛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他大學畢業那年去北京看望王定國時,謝覺哉小兒子謝亞旭特意叮囑他,見到王定國隻談家事,要幫忙安排工作的話莫要提。
3、“干部子女可不能搞特殊”
生而有養,養而有教,是謝覺哉為父之道。
“上世紀50年代,我們都是小學、中學的學齡兒童、少年,多數住校,父親就利用周末時間為我們集體上課:讓母親講述童養媳的經歷,講自己離開家庭投身革命的經歷,講長征中爬雪山過草地的艱苦,憶苦思甜。他還創造條件讓我們盡可能多地得到鍛煉。院子裡有塊空地,他在休息時間帶著我們翻地、種菜,還養了豬。”謝覺哉之子謝飛在《讀懂父親》一文中如是回憶。
謝覺哉和王定國是在革命戰爭歲月中結為伴侶的,深知革命勝利果實來之不易,對特權思想對黨和國家的危害有著清醒的認識。
謝亞旭回憶自己在“八一”學校上小學時,學校裡干部子女很多,這使他懵懂地意識到自己是大干部的孩子。有一次他問姐姐:“爸爸坐什麼牌子的小汽車呀?有多少勛章?是多大的官呀?”謝覺哉得知此事便把謝亞旭叫到身邊對他說:“關注這個可不好。這樣下去你會變成依賴父母、貪圖享受的孩子。國家給我的待遇是工作需要,絕不能用來為私人生活服務。干部子女可不能搞特殊!”
1965年,謝飄軍事學院畢業后,進入空軍部隊服役,1969年退伍,聽從父親的話去北京龍潭湖半導體器件三廠當了工人,自學半導體物理,掌握了生產工藝,大大提高了產品合格率。這個廠生產的晶體管后來被用於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
在謝家的子女中,最有名氣的就數謝飛了。他執導的《我們的田野》《湘女瀟瀟》《本命年》《香魂女》《黑駿馬》等多部影片榮獲金雞獎、百花獎和多項國際大獎,是中國第四代電影人中最有成就和國際影響的導演之一。王定國教導謝飛好好拍戲,別想著做官。
成長於這樣的家庭,謝覺哉和王定國的7個孩子都有各自的成就:謝飄,離休前供職於國家外貿部﹔謝飛,著名導演,北京電影學院教授﹔謝列,離休前供職於國家遠洋局﹔謝雲,離休前供職於原解放軍總參謀部﹔謝亞旭,現供職於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謝宏,生前是國家財政部一位處長﹔謝亞霞,現在德國從事醫學工作。
通過父母的言傳身教,謝家子女逐漸理解了自己父母關於“家”的概念。對此,謝亞旭曾專門撰文:“家對我父母來說,是一個大家。雖然我們與父親聚少離多,但父母以身作則的教育卻讓孩子們受益終身,並影響到我們的下一代。”
採訪手記
道德傳家的典范
余蓉
謝覺哉故居雖已被列入湖南省文物保護單位、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但謝老大孫子謝金圃夫婦生前一直住在這裡。前些年他們相繼過世后,故居才交由一位鄉親龍百蓮打理。
走進這所老宅子,屋裡的擺設依然保持著原貌,臥室裡的那張床還是謝老和原配妻子何敦秀結婚時的婚床,黑漆的顏色閃著歲月的光芒。記者駐足片刻,仿佛能看見何敦秀坐在床沿,捧著家書,將諄諄教導念給自己的兒孫聽。這些家書,何敦秀極為看重,每每陽光燦爛之時,她還拿出去晒晾。
“求學做工要靠自己”“父母管不了許多”“讀書是為著更加善於勞動生產”“立志氣,肯勞動,才能解決問題”……60多年來,謝覺哉后人不僅將家訓銘記在心,更身體力行:長子謝廉伯一直留在家鄉,當了一輩子的農民﹔二兒子謝子谷本來在寧鄉縣六中當校長,后來回到了村裡,他的兒子謝利詩也回村裡當農民﹔謝金圃在寧鄉教了30年書,其妻子曾文義原在寧鄉縣三屯鄉醫院當護士,在謝老的影響下主動辭職回來當了農民。
從龍百蓮的介紹中,記者了解到謝金圃一家極為簡朴低調。故居是磚木結構,外牆由黃土漿粉刷而成,房頂蓋著青瓦,每每遇到梅雨季節,房子難免受損,謝金圃便和妻子曾文義自己動手,肩挑手扛,修補房屋,從不麻煩政府。
謝家后代們現都離開家鄉,在寧鄉、長沙、益陽、北京等地工作生活,但都是普通的工作人員,沒有“大官”,正體現了老一輩共產黨人嚴於律己、嚴於治家的優良作風。
中國古人講“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謝覺哉可謂道德傳家的典范。
聲音
常求有利於別人
不求有利於自己
謝佳曦(謝覺哉玄孫)
“家鄉好,屋小入山深,河裡水清堪洗腳,門前樹大好遮蔭,六月冷冰冰。
家鄉好,吃得十分香,臘肉干魚煎豆腐,細茶甜酒嫩鹽姜,擦菜打清湯。”
——《憶江南·家鄉好》謝覺哉
一條幽幽的蜿蜒山路、一段潺潺的溪水、一種朴素的農家生活。這是老爺爺謝覺哉一輩子魂牽夢縈的故鄉。每每踏上這片土地,總會讓我忍不住地追思關於老爺爺的故事。
猶記兒時父親常跟我說:“你家老爺爺一生致力於造福於民,他常常對身邊的人說‘要常求有利於別人,不求有利於自己’。”他一生大公無私,憂國憂民。翻開他的人生履歷,在任期間,向他求職的人踏破了門檻,但是不管是故友還是親人,都未曾有過任何“例外”。雖為內務部長,大兒子卻始終在農村務農﹔妹夫無奈下希望得到姐夫的幫助,老爺爺卻說“你要我安排你的工作,除非我回來當老百姓,你來當部長”……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這份無私、廉潔、嚴格,早已深入所有謝家子孫的骨血裡、言行中。
我的爺爺謝金圃是老爺爺的孫子,一生躬耕於農村教育事業,做一名普通的鄉村教師、平凡的鄉村學校校長。兒時,牽著他的手走在鄉間的田埂上,不管是鶴發老人、還是黃毛小兒,總會微笑著道一聲“謝老師好”,爺爺也總會輕輕回答一聲“你好”,聲音雖小,但當我抬起頭,卻總能看到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以及浮動於臉上的滿足。這句極淡的道好,源於他一直踐行家族裡“要常求有利於別人,不求有利於自己”的嚴訓。年輕時,家中因要撫養7位兒女而捉襟見肘、不堪重負,他依然勒緊褲腰帶幫助家鄉那些更加貧困的學生,或金錢、或關愛、或輔導、或是人生導師。兒時,我總也不明白,但是時光卻給了我解釋,這就是“無私”“嚴格”。
我的父親——老爺爺的曾孫,現在長沙市雨花區教育局任副局長。作為家中的長子,他從小便以身作則,嚴於律己,成為家族榜樣。懂事起他便在學習之余幫助家裡做活,上山、下田、插秧、割草。19歲,他在自身努力下來到城市,沒被城市的霓虹和浮躁侵襲,心懷教育理想,勤勉做事,加班是常態、不恥下問是常例、不求回報是常規。如今,年過半百的他,用一腔熱血和智慧,將謝家祖風家訓落實在謝家新一代。
作為謝家的普通一員,我在雨花區政府辦公室擔任普通干部,立志向祖輩、父輩們看齊,在平凡的崗位認真履行職責,耕耘好自己的一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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