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06月27日13:05 來源:中國組織人事報

2015年10月,鄭德榮在書房中瀏覽文獻。
92歲的鄭德榮走了。
他的一生歷經時代變幻,閱盡千帆﹔
他的一生又極其簡單而純粹,一輩子專注於堅守心中信仰。
他是我國著名的中共黨史專家、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的重要開拓者和奠基人,東北師范大學榮譽(終身)教授。
1986年,年滿60歲的鄭德榮從東北師范大學副校長領導崗位退下來,他激情滿懷地“規劃”了自己的未來:“要培養10個博士生,出10部專著。”
宏願一出,語驚四座,也有人說:“怎麼可能?”
32年過去,這些當年看似不可能的“規劃”,鄭德榮超額完成:培養博士生的數量是計劃數的5倍,出版專著的數量是計劃數的4倍,此外還發表了200余篇學術論文。
是怎樣強大的動力和能量,讓一個耄耋老人有如此作為?
堅守信仰——
“我一定站在真理這一邊”
1926年,鄭德榮出生於吉林延吉,在外敵入侵、戰亂四起的年代,他深刻體會到亡國奴的恥辱和痛苦。國家獨立富強的強烈渴望,在少年鄭德榮的心裡熊熊燃燒。
1948年,還在讀大學的鄭德榮從國統區投奔到解放區,進入中國共產黨在東北地區創建的第一所綜合性大學東北大學(東北師范大學前身)二部學習,系統地學習了馬列主義。1952年留校任教,與老一輩革命家成仿吾在一個教研室工作。1953年,鄭德榮加入中國共產黨。
當時,給鄭德榮上課的,都是延安來的大人物,“張如心校長給我們講馬列主義,理論上很有水平,公木(張鬆如)先生是個詩人,黨的理論經他口語化一講,既有真理性,又很吸引人,讓我們明白了共產黨是什麼樣的黨。”
“這些干部作風好,和群眾都打成一片,穿的戴的都很朴素。”共產黨人的作風,鄭德榮打心底裡服氣:“所以從一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就堅信不疑,得出跟著共產黨走這個結論了。”
隨著如飢似渴地研讀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他的感性認識逐漸上升為理性認同,他看到了個人和國家的希望,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園。
上世紀80年代,鄭德榮借調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工作,有條件到中央檔案館直接查閱大量第一手文獻,這是他學術生涯的重大轉機,更是一次黨性的洗禮,看著那些珍貴的記錄,“就像看到共產黨員為信仰流下的熱血、付出的生命。”
知之愈明,行之愈篤。鄭德榮就是如此。
“我越深入學習研究,越覺得中國共產黨可親、可愛、可尊重,越信賴它的光榮偉大,這種激情驅動著我學習和研究,不然也不能持續這麼久。”他常常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教導學生,“要求別人堅定理想信念,首先自己要堅定。首先要有理論自信,你自己都不信,還給別人講,別人能信?”
2016年12月25日,長春市已進入天寒地凍的隆冬。這天,吉林省科學社會主義學會學術年會在長春理工大學召開。
學校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生陳昊華看到,一位年長的學者一早就到了,安靜地坐在前排。等到這位學者作大會主題報告時,他才知道,這竟是大名鼎鼎、年過九旬的鄭德榮。
聲如洪鐘,激情澎湃,鄭德榮作的《深刻領會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歷史必然性和科學真理性》報告立意高遠,說理透徹,點燃了這位青年黨員的心:“像鄭老那樣,多讀一些原著,把學問做好,為信仰而努力。”
每逢中國共產黨建黨重大紀念活動等,鄭德榮都著文參會,正面發聲。不管工作有多繁忙,身體有多麼不適,不管邀請單位大小,他從不拒絕,有求必應。
“老師這麼大年紀了,許多會議完全可以不參加,他開會宣講、申報項目,就是為了傳播馬克思主義,宣講解讀黨的理論,這是他摯愛的事業和畢生的信仰。”鄭德榮的學生、東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部教授劉世華說。
一次對話,她明白了鄭德榮的動力源泉。
那次,她建議老師推掉一家基層單位的邀請:“最近這麼累了就不要去了吧。”
“這正是黨和國家需要我們的時候,是我們黨史工作者可以發揮作用的時候,怎麼能推脫呢?”鄭德榮的回答堅定、不容置疑。
這麼多年來,鄭德榮從不因現實復雜而放棄理想,不因理想遙遠而放棄追求。
1991年,蘇聯解體,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遭受嚴重挫折,一些學生思想上產生了困惑。“要堅守信念,決不能在這個時候有所動搖。”鄭德榮要麼把學生找到家裡來,要麼打電話、寫信,耐心從學理上講解,在思想上引導。
南京市委黨校副校長、南京市行政學院副院長劉喜發是鄭德榮1991級博士生,那段日子讓他記憶猶新,也受益終身:“老師那種對共產主義信念的追求和堅守,深深影響了我,使我堅定了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信心。”
2009年,有一次鄭德榮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在乘坐飛機時碰到一位從事馬克思主義研究的學者向他請教:“現在研究毛澤東思想還有用嗎?”
話從理論工作者口中問出來,這讓鄭德榮深感憂慮。隨后,他展開針對性的研究,撰寫了《毛澤東思想的歷史地位與當代價值》等多篇文章和多部著作進行闡釋和回應。
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鄭德榮始終站在馬克思主義這塊精神高地上,自然看得通透。
這些年,社會變化劇烈,思想日益多元多樣多變,鄭德榮清醒地看待各種社會問題,用理論武器予以解釋。他常教導學生:“現在的問題是這個階段必須經歷的過程,要用長遠的眼光看待。”
沒人考核,沒人“布置”,沒人要求,走過花甲之年、古稀之年、耄耋之年,鄭德榮依舊筆耕不輟,跑遍大半個中國,隻為堅守和傳播心中那份信仰——
“信仰一旦樹立了就要一直堅持下去,我一定站在真理這一邊!”
勇攀高峰——
“做學問不能墨守成規,要經國濟世”
書桌上,一本厚厚的《習近平論治國理政》就在手邊,書中不同顏色的筆記表明,他研究了不止一遍。旁邊矮桌上,摞著一尺多高的牛皮紙信封,那是許多學術期刊寄來的樣刊。
盡管上個世紀80年代就已成名,但鄭德榮不願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他始終緊跟時代,鮮明的時代性,是他學術研究的突出特點。
“不創新太沒意思了,味同嚼蠟,沒味道。”鄭德榮嘴上常念叨,他激勵學生:做學問不能墨守成規,要經國濟世、資政育人,對社會有用、對黨和人民有用。
工作67年,鄭德榮與時俱進,研究領域不斷拓寬,但又萬變不離其宗,始終圍繞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運用這條主線,來研究黨史,闡述黨的理論。
他攀登著一個又一個學術高峰——
1956年,與人合著《中國共產黨是怎樣誕生的》,開啟了鄭德榮的學術生涯﹔
1964年,作為吉林省唯一代表參加全國政治理論課教師代表會議,受到毛澤東、周恩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
80年代,牽頭成立全國第一家毛澤東思想研究所,旗幟鮮明、客觀全面地研究毛澤東思想,並撰寫多部著作,填補了學術空白﹔編寫的多部教材成為全國高校通用教材,深深影響了幾代人﹔
1986年,他成為全國高校中共黨史學科首批三位博士生導師之一﹔
90年代起,他開始研究毛澤東思想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關系,全國紀念建黨80周年、90周年理論研討會均有論文入選﹔
黨的十八大以來,他又將研究主題聚焦到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上來,至今還有5篇相關論文等待刊出……
學術創新,並非易事,對黨史學科來說,更是難上加難。
鄭德榮自有“金剛鑽”:“創新不是盲目跟風、人雲亦雲,也不是喊口號,而是以事實為依據。”“論從史出,史論結合,從原始文獻、從一手史料中找答案,一錘子一錘子地鑿實。”
東北師大黨委書記楊曉慧評價:“鄭德榮先生是黨性原則與科學精神相結合的光輝典范。”
在中央黨史研究室借調的時間,鄭德榮特別珍惜,用幾倍於別人的時間扎在中央檔案館。80年代,存放檔案的地方條件簡陋,沒有椅子,隻有板凳,鄭德榮常常一看就是一天。2006年,與學生共同編著《毛澤東思想新論》時,年逾八旬的鄭德榮又從頭到尾把8卷《毛澤東文集》看完。
“我們當學生時,經常在早上7點接到老師的電話。”東北師大社會科學處處長王佔仁是鄭德榮2004級的學生,他笑著說,老師把自己的生活習慣都改變了。
熟悉鄭德榮的人,都知道他雷打不動的生物鐘——
5點多鐘起床,6點鐘去南湖散步,九千步,一小時。7點鐘回來,先把散步時思考的問題通過電話跟學生進行交流,隨后做做操、吃早飯。8點半左右,學生來家裡,開始上課。11點半下課,活動一下之后用午餐。13點40分准時從午休中起床,14點繼續給學生上課到17點。晚飯后,收看《新聞聯播》,去書房寫會兒文稿,睡覺。
沒有雙休日,很少有節假日,每天如此,他向時間要效率:“如果不勤奮,理想就是一句空話。”
出書著文、申報項目,他絕不會點卯挂名,向來親力親為。前幾年,他申報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論証會上的評審專家,多是比鄭德榮小二三十歲的“后輩”,看見鄭德榮不僅親自來了,而且連個助手也沒帶,很驚訝:“鄭老師就不需要論証了吧。”“按規定來,怎麼規定怎麼辦。”鄭德榮認真地從頭說到尾。
“老師把一生都奉獻給了工作,隻有生命結束的那一天,他的學術生涯才告結束。”學生們都說。
今年,是馬克思誕辰200周年,鄭德榮很早就開始思考著文的思路框架,這是他一向的習慣。3月,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理論研討會的征文通知來了。這時,鄭德榮的身體已經很虛弱,吃不下飯了,但他還是寫了9頁手稿,和學生一起修改。
論文發出去了,鄭德榮卻住院了,癌細胞全身轉移,他已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4月16日,這天,學生胡范坤來到病床前,把改好的論文一字一句念給他聽。9千多字,一直念了兩個小時。
“要分段,要有條理。”鄭德榮拔掉氧氣管,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地給出修改意見。
4月19日,通知來了,論文入選,研討會5月4日在北京京西賓館召開,邀請作者參會。
他試著站起來,緊緊摟著學生邱瀟的脖子,艱難地站立了6秒鐘,已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明白,這次恐怕是無法去參會了……
大愛鑄魂——
“入了這個門兒,就必須成為堅定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者”
為師傳道,鄭德榮是出了名的“挑剔”。
劉世華記得,當年自己慕名報考鄭德榮的博士,想找位老師幫忙引薦,結果大家怕碰釘子,沒人敢幫這個忙。后來,她才理解了老師為什麼這麼“挑”。
“考博士招博士不是個人的事,這是給國家培養高層次人才,人選必須各方面都過硬。”在鄭德榮這,想來“鍍金”的一律沒門兒,不僅如此,他還得在考前先對學生進行全方位了解,尤其看重德行。
人們也許認為,博士研究生不再需要德育,但鄭德榮對德育不僅沒有放鬆,還放在首位。
鄭德榮有堂著名的開學“第一課”,是每位博士生的“標配”。
“老師的第一堂課會講什麼呢?會不會從黨的創立、中共一大開始講呢?”當年開課前,王佔仁期待又好奇。
意外的是,老師並沒有直接講專業知識,而是來給大家擰緊思想“總開關”:“今天入了這個門兒,就必須成為堅定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者,以后不管什麼情況,都要立場堅定,對黨忠誠。”畢業前的最后一課也是再三叮囑學生堅定理想信念。
更讓王佔仁沒想到的是,進入師門后他的第一篇學術文章,就歷時5個月打磨。
那時,幾乎每天早晨7點左右,他的電話都會響起:“佔仁,這篇文章我又有了新的思路……”后來,鄭德榮老伴告訴他:“你老師早上睡不著覺,經常4點多鐘就起來,琢磨你的文章。”
“思路怎麼總不對呢,什麼時候才能有點眉目啊。”這篇文章寫起來本來就難度不小,又要不斷修改,王佔仁有了畏難情緒。
“寫文章首先要把自己‘困’住,要和自己過不去,等你從困境中走出來,就會豁然開朗。”鄭德榮鼓勵他,之后,二人又一頭扎進文獻中。
在鄭德榮手把手教導下,王佔仁閱讀上百萬字文獻,手寫了10萬字筆記,文章順利出爐,還獲了獎。他從此在學術研究上找到了感覺,為獲評“長江學者”青年學者等奠定了扎實基礎。
培養博士生,鄭德榮有自己的一套“點金術”,他從不照本宣科,喜歡啟發式教學,也不會一本教案講到底,培養內容和方式根據每個學生的特點量身定制。
投身鄭德榮門下,先得做好吃苦的准備。鄭德榮要求學生一年文獻閱讀量要在1000萬字以上,並不斷提出新問題要學生獨立思考。
與學生一起打磨論文時,鄭德榮不厭其煩地反復修改,邱瀟記得,“最多的一篇改了33遍,標點都改得很仔細。”
不管學生是什麼專業背景、功底基礎如何,跟著鄭德榮學上幾年,都能在科研上有質的飛躍。
學生眼裡,鄭德榮既是嚴師,也是慈父。
博士生李蓉來校報到時已是晚上,住在一家旅館裡,見過老師之后,鄭德榮陪著她走了很長一段路,堅持送她回旅館,“這樣安全些。”胡范坤是鄭德榮招收的最后一名博士生,去年考試前一天晚上,意外地接到了鄭德榮的電話:“明天要考試了,注意審題,注意答題要點和答題時間。”弟子賈淑蘭身體不大好,每次鄭德榮住院,都會特意叮囑身邊人,“不要告訴賈淑蘭”,怕她再周折過來看自己。
學生的一點點努力和進步,鄭德榮都看在眼裡,及時鼓勵。有了成績,大家主動跟他匯報,遇到煩惱,也願跟他嘮嘮。什麼事到了鄭德榮這裡,都會化成滿滿的正能量再反饋回來,“老師的家就是一個正能量匯聚和傳播中心!”
考慮到鄭德榮年事已高,近年來學院不再給他安排本科生教學課程,開始他堅決不同意,最后達成一致:定期作專題講座。
“我被他征服了!”孫金玉是化學學院2014級本科生,對黨史一直感興趣。2016年她在一次講座中見到了神採飛揚的“90后”鄭德榮,被深深打動,鐵了心要轉專業。現在,她被保送學校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中心,即將在新的專業開啟研究生學業。
時間仿佛倒回70年,那個身揣一把黃豆,穿過哨卡投奔解放區而來的年輕學子,被講台上的共產黨人深深吸引,從此投入真理的懷抱,醉心徜徉了一輩子……
臨終囑托——
“不忘初心,堅持馬克思主義”
入春后的長春,春寒料峭,依舊帶著絲絲寒意。
這天,東北師大政法學院政治系黨支部召開了一次組織生活會,主題是學習十九大精神。
鄭德榮是支部成員,他像往常一樣來了,作了主題發言,激動地講了20多分鐘:“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從50年代到現在都是怎麼提的,對於變化我們該怎麼看……”“八個明確,分哪些層次,有哪些創新……”
直到一個多月后,人們看到了鄭德榮的訃告才知道,這位92歲的老人那時已經是癌症晚期。
但是大家並不感到意外。履行黨員義務,鄭德榮從不缺席。
每個月他都按時交黨費,偶爾不能自己來,就讓學生及時捎過去﹔黨支部的會議、活動,他都准時參加、積極發言,因住院來不了,就跟支部書記請假﹔去年,省委組織部部署黨員在手機上注冊“新時代e支部”,他第一時間讓學生幫忙注冊,戴上老花鏡,逐字核對信息,“上面有五大板塊,我們又多了個資料庫。”
“他時刻不忘自己是一名共產黨員,總以一名黨員的標准來要求自己。”身邊人講述著鄭德榮不同時期的故事。
1955年,鄭德榮到西安出差,想到大雁塔看一看,於是周日自費乘車前往。下車第一件事,就是把4分錢的車票撕掉,他怕與出差的票據弄混,“絕不能佔公家一點兒便宜”。
80年代,學校發給老師辦公用的信紙,一次,家人撕下一張給孩子用,被他嚴厲批評。他用公費開的藥,家裡人也不能用。
當手中有了權力,他更是心存敬畏,一心為公。
鄭德榮擔任副校長的時候,分管招生。一次,有關系戶找上門來“公關”,想把一名不夠分數線的學生招進來。鄭德榮頂回去了:“違背原則的事不能辦。”
另一次招生,卻給鄭德榮“招”來了紀檢部門的調查。
有一年高考,一名西藏考生在當地報考東北師大的學生中排名第一,但離分數線還差幾分,當時國家有政策,對少數民族地區可以適當放寬。鄭德榮在會上主張錄取:“少數民族地區需要教師,如果不錄取,今年西藏就一個學生都沒有了。咱們是師范院校,有義務幫國家培養。”最終,這名學生被錄取。為這事,紀檢部門曾來調查,沒發現有違法違紀問題。
給家裡人走后門,在鄭德榮那裡更是絕無可能。
上世紀80年代,三兒子的愛人在一家企業做財務工作,業務突出,正好趕上東北師大財務處招人,便遞交了申請材料,憑實力通過了學校的考核。時任副校長的鄭德榮原本不知道這件事,在研究人事工作的會上知道后,他堅決否決。兒媳知道后大哭一場。“對這件事我一直心存愧疚,但是我當時處在領導崗位,必須以身作則,你們要理解。”鄭德榮事后解釋。
大女兒原本在一家縣醫院工作,想調到同級的東北師大校醫院來,被他拒絕﹔前兩年,家裡人想把鄭德榮的大重孫子送入師資優良的東北師大附屬幼兒園,他也沒同意:“學校有規定,我張不開這口,按規定來。”
鄭德榮一輩子簡朴、淡泊。他和老伴一直住在80年代末建成的老房子裡,裝修很簡單,生活極其儉朴。衣服總是那幾件,穿的鞋都從地攤上買,幾十塊錢一雙。出門帶的黑色手包,是出版社贈的,一支筆一個本一部諾基亞手機,就是包裡的全部家當。
“老師不是沒錢,也不是吝嗇,只是他不追求物質層面的東西。”學生都知道,鄭德榮對別人很大方。
一次,胡范坤來到老師家,隻見鄭德榮拿出個信封,“上次那本書學校給了3千塊錢獎勵,你1千,佔仁1千,我1千。”邊說邊點出3摞現金。
胡范坤很意外:“我就是跑跑腿,也有份吶?”
鄭德榮去世后,大家在收拾遺物時還發現了一個陳年信封,上面寫著:“轉佔仁、艷波、國慶”,裡面裝著現金。這是2006年一本書的稿費,學生們認為寫作思想都是老師的,怎麼都不肯收,這筆錢就在信封裡靜靜地躺了十幾年。
鄭德榮就是這樣,一輩子踏踏實實做事,堂堂正正做人。他跟老伴感情好,從沒吵過架,老伴蓋靜安是位小學老師,退休后義務在社區教學齡前的孩子18年,家長拎袋水果來,就趕緊追出去還。五個子女也繼承了優良的家風,個個爭氣。
今年開始,鄭德榮覺得身體越來越累了,有時也會問一句,“怎麼那麼疼啊,就像肋骨斷了一樣。”那個時候,鄭德榮肺部腫瘤已經很大了,右肺和三分之一的左肺已基本停止工作。家人沒告訴他實情。
一生都在思考的鄭德榮,自己怎會察覺不到。
4月初的一天,鄭德榮的兩個女兒在家裡值班照看他。凌晨兩三點,突然被鄭德榮叫到房間。
“你倆轉告我的學生,‘要不忘初心,堅持馬克思主義’。”鄭德榮鄭重地說完這句話,又沉沉睡去。
誰都不知道那晚,鄭德榮想了些什麼。
也許有遺憾吧!很少說豪言壯語的他,曾經跟學生們許諾,“我95歲時,咱們一起慶祝黨的百年誕辰……”他要食言了……
也許有欣慰吧!他曾說,“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生活的全部意義,在於把自己的智慧和才干,貢獻給偉大的黨、偉大的祖國和偉大的人民,在知識的海洋裡劈波斬浪,使人生的征帆沿著正確的航向駛向理想的彼岸。”他一輩子傾心堅守,點亮了一盞又一盞明燈……
肯定有希望吧!見証了國家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見証了新時代的到來,他有理由堅信,偉大的精神必將引領偉大事業,一往無前!
不忘初心,堅持馬克思主義。
這是鄭德榮最后的遺言,是他留在世上最后一句完整的話。
幾天之后,鄭德榮住進了醫院。
5月2日上午10點,探望的兩撥學生剛走,鄭德榮拉著小兒子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幾個字,“我困了,我要睡一會兒。”
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5月3日清晨,鄭德榮安詳地離開人世。(記者 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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