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新聞

顧衡烈士的初心之路

吳志斌

2019年09月04日07:39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世紀風採》授權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發布,請勿轉載)

顧衡,1909年出生於江蘇無錫,1934年12月4日被害於雨花台。在國家救亡圖存的關頭,顧衡拋棄自己優渥的家境,把自己的命運與國家的命運牢牢地聯系在了一起。他用青春和熱血勇敢地與國民黨反動派作斗爭,最終將自己寶貴的生命定格在25歲。在短暫的人生中,顧衡決心到遠方去、到農村去、到工人中去。他為了心中的理想和追求,視死如歸,用鮮血點亮了中國革命的征程。以徹底的犧牲,踐行了自己的初心。

到遠方去

顧家在無錫是大家,父親顧倬是當地有名的教育家,曾任江蘇省立第三師范學校的校長,受父親的熏陶,“讀書救國”的思想深深地埋在少年顧衡的心裡。1923年8月,天資聰穎、才智出眾的顧衡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國立東南大學附屬中學初三年級作插班生。由於顧衡的刻苦努力和不懈追求,成績一直很優異,這讓父母感到很欣慰。

1925年3月12日,偉大的先行者孫中山先生逝世。為了紀念這位民國元勛,南京各界舉行了隆重的追悼大會。4月22日,在南京秀山公園召開的追悼大會出席人員以學生居多,顧衡和東大附中很多同學都參加了。當時,天下著大雨,會上惲代英、蕭楚女等共產黨人的激情演講,使一直埋頭讀書的顧衡,具體地知道了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相勾結殘害中國人民的罪行。從此,一種新的思想,就像那場大雨一樣,澆進顧衡的心中,並開始生根、發芽。

一個多月后,席卷全國的五卅愛國反帝浪潮洶涌澎湃。在黨的領導下,南京各界紛紛罷課、罷工、罷市、游行示威……不久前受到惲代英、蕭楚女反帝教育的顧衡立即站在運動的前列。顧衡與東大附中同學積極參加反帝愛國宣傳活動,參加聲援上海五卅慘案被害同胞的斗爭。翌年,在國共合作的形勢下,顧衡與汪楚寶由同學翟鳳陽、楊超介紹參加了國民黨。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國民黨背信棄義、過河拆橋,把子彈無情地射向了共產黨人。血的事實教育了顧衡,他決定退出國民黨。

顧衡仍然努力讀書,他要從讀書中“明白舊的、看到新的,了解過去、推斷將來”。隨著知識和年齡的增長,顧衡越來越感到國民政府的腐敗,科學的落后,封建傳統觀念的束縛,是使中國經濟越來越衰敗,人民越來越痛苦的根源。他看到當時的社會現象:雖然打倒了舊軍閥,但新的國民政府,對內倒行逆施、排斥異己,天天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新軍閥相互征伐、搶奪地盤,導致民不聊生。不僅如此,他們還開放中國市場,做帝國主義的買辦,中國到處充斥的都是外國貨,尤其以日本貨居多。日本人賺中國人的錢,造子彈殺中國人,抵制日貨卻被政府視為非法,要被逮捕、起訴,這樣的政府難道不是日本的幫凶嗎?1928年5月3日濟南慘案的發生,讓顧衡進一步看清了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實質,也看清了蔣介石不抵抗、對內鎮壓的丑惡嘴臉。此時,顧衡已是國立中央大學數學系一年級的學生,他積極參加國立中央大學地下黨支部組織的向國民政府請願和示威游行活動,並與幾個進步同學自發走上街頭、深入下關一帶進行演講,希望喚起民眾,挽救危亡。

顧衡在南京參加學生運動,遠在無錫的父親有所耳聞。父親經常來信勸顧衡:不要過激,少參加政治活動,多埋頭讀書,學好科學才能救國。父親總認為學生思想務外,不能專心治學,是莫大危機。父親的來信使顧衡很迷茫,面對國家危難日益深重,書都快讀不成了。顧衡越來越感覺到,埋頭讀書救不了國,學好科學也救不了國,怎樣才能救國?救國的正確道路應該怎樣走?

此時,顧衡常常與同學們尋求和探討“中國的出路何在”“我應該走什麼道路”等年輕人共同關心的話題,並參加了由清華大學愛國學生組織的救國社團——大地社,大家一起學習時事,閱讀進步書刊。在與進步青年的接觸中,他逐漸認識到“讀書救國”“科學救國”道路行不通,決定和一切曾經抱有幻想舊的東西決裂。

1929年底,正是中國革命轉入白色恐怖的低潮,許多人對革命前途悲觀失望的時候。顧衡毅然脫離家庭,放棄了喜愛的專業,給父親寫了一封信,信中說:“我要到遠方去!暫時不與家中聯系……”

一個書香家庭出身的知識分子,經過長期的摸索、尋求,從20年代“讀書救國”“教育救國”“科學救國”的眾說紛紜中走出,他丟掉思想裡的猶豫和苦悶,丟掉比較安逸的生活和自己喜愛的專業,應邀到北平任新農農業學校教員,用自己的青春和熱血勇敢地開辟救國的新路。

1930年10月,顧衡被清華大學支部吸收入黨,從此開始了職業革命的生涯,堅定地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到農村去

1931年春,經中共北平市委同意,顧衡來到安徽太和發展黨組織的工作。

太和,位於安徽西北部、黃淮平原南端,地處阜陽、亳州兩市之間。在當時,太和縣城很小,城內南北一條街,東西幾條小巷,刮風時漫天黃土,下雨時遍地泥濘,偏僻窮困。

顧衡以太和北關鄉村師范學校老師的身份作掩護,一方面與太和縣有愛國思想的中上層人物聯系,一方面以太和北關鄉村師范學校為基地,有計劃地開展工作。經過顧衡艱苦努力,黨的力量迅速發展壯大,到1931年底,成立中共太和縣委,顧衡被選為縣委書記。

太和連年遭受災害,農民啼飢號寒,許多人攜兒帶女,背井離鄉。國民黨反動政府卻增捐加稅,土豪劣紳也高利盤剝,逼得無數農民走投無路。當時,太和遭受特大洪災,有資料記載:“工農群眾絕糧而餓死的、逃荒的不可計數,大部分都陷於破產絕望的地步,乞丐遍於全縣,糧食漲至極度(三畝地換不到一石糧食)……貧農無產者多以樹皮為食,樹皮已漸剝盡,一男換斗米,一女則換五升……”

有一首小詩反映太和農民當時痛苦的生活:

大雨紛紛下,柴米多漲價﹔

板凳當柴燒,嚇得床兒怕。

其實又何止是“床兒怕”?有一家農民,丈夫去要飯,妻子用泥巴做了幾個饅頭放在蒸籠裡騙孩子,后來,餓得實在難受,帶著兩個孩子跳河了。丈夫要飯回來,孩子、老婆不見了,隻見蒸籠裡蒸的幾個土饅頭。

太和大地赤地千裡、餓殍遍野。農民的苦難,煎熬著顧衡等年輕共產黨員的心。顧衡深知,中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實質上是農民革命,革命就要解救窮人的苦難。因此,他和縣委的幾位同志研究,決定必須把黨的工作重點轉移到農村中去搞農民運動。他化名張奇,冒著極大的風險,經常往來於行流、關集、舊縣、稅鎮、陸集等鄉村。為了打開工作局面,改變自己文弱書生的形象,與當地農民一樣的打扮,他把頭剃得光光的,穿一身土布衣服,腰間束上一條用破布條做成的褲帶子,背后插著旱煙袋兒,學說皖北土話,神情談吐完全和農民沒有兩樣,誰也看不出他竟然是個北平來的大學生。

顧衡生活儉朴,和當地農民一樣愛惜糧食。有一次,他在農民李繩祖(共產黨員)家中吃豆雜面條,因為一邊吃,一邊說著話,不慎將一段面條掉在自己的腳面上,他立即拾起來吃了。老鄉送給他的紅芋,他總是連皮吃下,在場的群眾無不感動,都親熱地說:“張老奇(顧衡的化名)真是咱們地道的庄稼人啊!”

顧衡和農民一起到地裡干農活、拉家常,在勞動中啟發農民的覺悟。他常常對窮苦農民說:“為啥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死累活,不得溫飽,還處處受剝削和壓迫﹔而地主老財不勞動,卻終日花天酒地、醉生夢死,還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根源就在於不合理的社會制度。要想改變自身的境遇,隻有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向地主老財作斗爭,推翻這吃人的舊社會,打倒土豪劣紳,實行耕者有其田。”農民聽了很受感動和啟發。

顧衡還用《蘇武牧羊》的調子編寫了宣傳歌曲《農夫一生最辛苦》,歌詞是:

農夫一生最辛苦,不論寒熱天,鋤苗田野間,沒飯吃,沒衣穿,年年受煎熬。

縱然收成好,送給地主餐。受盡苦中苦,幸福難上難,看他挨打,忍飢受凍,令人心痛酸。

革命赴西東,世界血染紅,農友們,醒、醒、醒、攜手齊斗爭,推翻大地主,鏟除資本營。

托洛茨基者,妖言來惑眾。貪官污吏,惡狠狠,土豪劣紳,齊殺干淨。

當地的農民都會唱這首歌,私下裡都說顧衡是“北平派來的共產黨的頭”,有學問、有本事、了不起。短短的一年多時間,顧衡先后舉辦了6期農協會員短訓班,為太和農民運動培養了大批骨干。到1932年春,全縣農協會員已發展到1.5萬余人,全縣已有赤衛隊2000余人。隨著全縣農民運動的日益高漲,太和縣委及時領導人民於1931年冬到1932年春期間相繼開展了大規模的借糧、均糧、抗債斗爭,取得了重大勝利。

顧衡從外形到內心全變了,他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個農民,農民的親人,一個帶領太和人民革命的共產黨的領導者,一個沉著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

到工人中去

1933年6月,黨組織派顧衡到南京擔任中共南京市特別支部書記。南京是國民黨統治的心臟地區,反革命勢力十分猖獗,從1927年4月至1933年2月,南京地方組織先后7次遭受過敵人大破壞,大批黨組織負責人和黨團員、革命志士相繼被捕犧牲。顧衡到任時,特別支部僅6名黨員。

顧衡回到了曾經讀書、生活的地方,但此時接受的任務截然不同。顧衡深知,在蔣介石統治的中心,在憲警、特務密布的環境中開展工作需要百倍的小心和做好隨時犧牲的准備。顧衡根據前幾年在北平城和太和縣的斗爭經驗,認真分析南京黨組織多次遭受破壞的原因,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研究,總結出以往黨的活動重點是放在學校和知識分子中,沒把黨的活動重點放在工人運動中。顧衡通過一段時間的調查了解,認為黨應在工人和國民黨軍事機關中迅速恢復和發展組織,在學生和公教人員中先發展外圍組織。同時開會研究黨的發展方向,並向中共江蘇省委詳細匯報了南京黨組織最近一段時期的具體工作計劃。這計劃是:在下關健全支部、發展組織﹔在碼頭、電燈廠成立群眾組織﹔在中央大學發展黨員,成立工程學會,擴大儲蓄會﹔在國民黨審計部成立支部﹔在國民黨無線電台成立工人讀書班﹔在軍械修理處成立支部,並成立讀書班﹔開辟兵工廠與交通隊工作……

為實現這一計劃,顧衡穿上了褪色的工人短裝,戴著工人鴨舌帽,往來於浦鎮、下關等工人集中的地方。他常常背著一個長方形的扁木書架,上面放著一排排的連環畫、小人書,書架斜著靠在浦鎮機廠大門口牆上,自己蹲在旁邊,和來看書的工人結交朋友,宣傳革命思想。幾個月后,南京黨組織經過艱苦奮斗有了較快的恢復和發展,在碼頭、電燈廠、兵工廠與交通隊等工人中成立了革命群眾組織,黨員由幾個人發展至30多人,團員發展至10多人。

1934年初,中共南京特支改為中共南京市委,顧衡任市委負責人,並負責組織工作。市委機關仍設在逸仙橋國民政府建設委員會機關宿舍、地下黨員葛和林的住處。此后,每到星期五的傍晚,顧衡都到市委機關來工作。每次來,顧衡總要工作到夜裡一兩點,甚至凌晨三四點鐘,才到葛和林的床上躺一會兒,特別忙的時候干脆徹夜不眠。顧衡考慮一切問題都是從黨的工作需要出發。在安徽太和時,顧衡的腿因手槍走火而受傷,始終未治愈,走路仍有些跛,加上工作繁重、營養不良,臉上沒有血色。葛和林看在眼裡,痛在心上,有時在他的菜裡加點肉絲,顧衡很有意見,他對葛和林說:“你是幫助我籌措黨的經費,你有錢應該捐給黨。我在你這裡吃的飯,比工人、農民吃的好多了。現在黨的經費緊張,你怎麼能浪費呢?”當時,國民黨在白區對共產黨人瘋狂鎮壓,籌措黨的經費特別困難。顧衡的妹妹顧清侶與汪楚寶戀愛后,家裡人在他們倆來南京之前,讓他們倆訂婚,並准備一筆錢給他們置辦婚禮,可他們沒有要家裡的錢。顧衡知道此事后,曾責備妹妹,應該把家裡給的錢要來,交給黨組織作為活動經費。

顧衡不止一次對同志們說:“第二國際自從恩格斯死后,由一些知識分子把持,成天空談革命,以致最后叛變革命。我們一定要到工人中去做實際工作,才能做一個實實在在的革命者。”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顧衡總覺得自己的一雙手仍然比較白淨,不像工人的手那般粗壯有力。得知用鹼水洗衣服能使手變粗,他就把大量的鹼放在水裡洗衣服,還把手放在沙子裡來回搓,直至把一雙手變得粗糙。其實他的心早已和工人階級緊緊貼在一起了。個人的婚姻問題也是從革命工作需要考慮,為了能有一個工人的家庭作掩護,使黨的工作能在艱難困苦之中安全開展,顧衡想找一個文化程度不高、同情革命的女工結婚。后來因為沒有合適的對象,組建工人家庭的事也就沒有再提起。

是時,中共臨時中央在“左”傾指導思想的影響下,錯誤估計形勢,仍然強調白區的黨要“用最大的力量去准備、組織領導工人階級的罷工斗爭”。中共江蘇省委為執行中央指示,不顧實際情況,一味號召工人、農民起來斗爭,導致江蘇省委連續遭受破壞,大量的秘密文件被泄露,一些黨員被捕后叛變,南京也進入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最黑暗的階段,斗爭的環境日趨險惡。但顧衡不顧自身安危,臨危不懼,及時撤掉設在逸仙橋國民政府建設委員會機關宿舍內的市委機關,並通知同志們立即轉移。他自己仍堅守崗位,經常變換住址,在南京繼續開展革命斗爭。當同志們勸他盡快撤離時,他卻說:越是黨組織被嚴重破壞的時候,越是要讓人知道共產黨人還在南京堅持戰斗。

1934年8月9日,由於叛徒出賣,顧衡在中央大學附近沙塘園的出租屋內被捕。1934年12月4日,被殺害於南京雨花台。顧衡的生命是短暫的,卻又如蠟燭一樣從頂燃到底,一直綻放著光明。

來源:《世紀風採》2019年第8期

(責編:曹淼、任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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