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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紅旗

——在海南島孤軍奮戰二十三年的瓊崖縱隊

楊麗娟

2020年09月08日09:27    來源:北京日報

原標題:——在海南島孤軍奮戰二十三年的瓊崖縱隊

  如火如荼的自由貿易港建設,正讓海南大步走向世界。

  海南,又名瓊崖,從昔日蘇軾等被貶之地,到如今中外游客心向往之的勝地,滄桑巨變,始於70年前的解放海南島戰役。

  在這場“木船打敗軍艦”的偉大戰役中,發揮了關鍵的接應配合作用的武裝隊伍,就是誕生、成長在海南本島的馮白駒領導的瓊崖縱隊。與這支隊伍的一個小分支紅色娘子軍相比,瓊崖縱隊似乎沒有那麼廣為人知,但他堅持孤島奮戰,“二十三年紅旗不倒”的歷史更加傳奇。

  1949年,周恩來評價瓊崖縱隊:“海南的斗爭堅持了二十多年,紅旗不倒,這是很大的成績。”1950年初,毛澤東指出了解放海南島的兩個有利因素,其中之一就是“有馮白駒的配合”。

  接過紅旗

  1937年下半年,正值國共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關鍵時期,發生在海南的一起秘密逮捕案,激起各界義憤。海南人民示威游行,海外華僑紛紛寫信,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的周恩來親自向國民黨當局提出抗議。

  被秘密逮捕的人,就是后來被周恩來譽為“瓊崖人民的一面旗幟”的馮白駒將軍,時任瓊崖特委書記。

  馮白駒是土生土長的海南人。從高樓林立的海口市區出發,大約半個小時,就來到了他出生的地方——位於海口市瓊山區雲龍鎮長泰村的馮白駒故居。這裡椰樹蒼翠,一片幽靜,但曾經的血雨腥風和革命志士沒有被人們忘記,故居內常年展出的馮白駒生平,亦是瓊崖革命斗爭簡史的生動寫照。

  馮白駒出生於1903年,少時依靠父親經營石場打石頭的收入讀書上學。1919年,五四運動的消息傳到海南,正在瓊山中學讀書的他和同學們一起游行示威,聲援北京學生的愛國運動。1925年,馮白駒考上了上海大夏大學預科,期間經常閱讀《向導》等進步書刊,並目睹了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就在這時,父親來信說,家裡的石場被富人霸佔,無力再供他讀書。

  家庭變故,國難當頭,馮白駒決心參加革命,他找到了在家鄉讀書時的老師徐成章。徐成章也是瓊山縣人,1922年加入了共產黨,1924年,中國共產黨直接創建和掌握的第一支革命武裝鐵甲車隊成立,他被周恩來選定為隊長。徐成章告訴馮白駒,“我還是希望你回咱們瓊崖去,回家鄉干革命”,並讓他聯系同是瓊山人的共產黨員李愛春。

  1926年初,馮白駒回到了闊別一年的故鄉。這一年,海南島的革命斗爭正在蓬勃興起:年初國民革命軍渡過瓊州海峽南征,結束了軍閥鄧本殷的反動統治﹔中共廣東區委(當時海南隸屬於廣東)先后派來了王文明、羅漢、馮平等革命干部,不久瓊崖黨組織和革命武裝的創建人之一楊善集也回到家鄉海南﹔2月,中國共產黨瓊崖特別支部成立,隨后,文昌、瓊東、樂會、萬寧、澄邁等縣都建立了黨支部,各地紛紛發動工農青婦運動,瓊崖掀起了大革命高潮。經李愛春介紹,馮白駒被派往海口郊區領導農民運動,邁出了革命生涯的第一步,並於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就在瓊崖革命風起雲涌時,1927年蔣介石在上海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4月22日,血雨腥風刮到了海南島,駐瓊崖的國民黨反動派突然出動大批軍警,在海口、府城(今海口市瓊山區府城街道)包圍了工會、農會和學生聯合會等進步民眾團體,對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實行大逮捕、大屠殺。

  馮白駒這天恰好從鄉下回海口的農民協會辦事處,他回憶:“吃過中午飯后,就到客廳翻看報紙,看到四月十五日國民黨軍警在廣州抓共產黨人,心中有點奇怪,就走出辦事處到外邊了解了解情況,剛走出辦事處幾十步,回頭一看,軍警已把辦事處包圍了。我急了起來,就加快腳步,跑到郊區某鄉農民協會去了。”在農民家裡隱蔽了幾天,得知國民黨天天在海口抓共產黨人和革命學生,馮白駒就和幾個農民會員一道,買了香燭、元寶、紙錢等祭品,裝扮成回鄉掃墓的樣子,回到了長泰村自己家裡。

  更多的同志來不及隱蔽,倒在了敵人的屠刀下,馮白駒的入黨介紹人李愛春也英勇就義,方興未艾的瓊崖革命進入了低潮。人心惶惶中,馮白駒在臨近長泰村的本裡湖村找到了撤退隱蔽的地委書記王文明。劫后相逢,喜出望外,王文明指定馮白駒擔任縣委書記重組瓊山縣委。

  秘密尋訪失聯同志、組織短槍隊、建立農民武裝隊伍,在馮白駒的努力下,本是“四二二”反革命政變后重災區的瓊山,迅速恢復了革命工作,並成為了此后20多年支撐瓊崖革命的紅色“堡壘”。“堡壘”有多堅固?從瓊山的長泰村可見一斑。作為馮白駒故居的管理員,馮白駒的堂侄馮爾動長年生活在這個僻靜的小村子,他說:“附近5個村子的村民都跟著馮伯伯干革命,長泰村13戶人家,多半被敵人殘殺,房屋被燒毀。僅馮伯伯的親屬,就有11人先后被敵人殺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打響了中國共產黨武裝反抗的第一槍,隨后八七會議召開,中國革命開始歷史性轉變。為了配合湘、鄂、贛、粵四省的秋收起義,9月23日,在瓊崖特委(1927年4月,中共瓊崖地方委員會改為中共瓊崖特別委員會,簡稱“瓊崖特委”)的直接指揮下,包括瓊山在內的各縣工農武裝組成的“瓊崖討逆革命軍”,進攻嘉積(今瓊海市嘉積鎮)外圍的椰子寨,揭開了瓊崖武裝總暴動的序幕。

  瓊崖討逆革命軍,后來先后發展成為瓊崖工農革命軍、瓊崖工農紅軍、瓊崖抗日獨立隊、瓊崖抗日獨立縱隊等。隊伍的名稱有變化,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瓊崖人民軍隊的性質卻沒有變過。因此,椰子寨戰斗這一天,是瓊崖縱隊的誕生紀念日,也是“二十三年紅旗不倒”的起始日。海南省委黨史研究室副主任賴永生向記者解釋:“紅旗,就是指我們黨領導下的革命武裝斗爭。從椰子寨戰斗打響第一槍,直到1950年海南島解放,我們的武裝斗爭沒有間斷,一直在戰斗。”

  椰子寨戰斗中,年僅27歲的瓊崖早期革命領導人楊善集犧牲了,但全瓊武裝總暴動的烈火從此愈燒愈旺,尤其是1927年12月,徐成章率部南征,兩個月內橫掃400余裡,所到之處,蘇維埃紅色區域連成一片。面對瓊崖革命的燎原之勢,1928年3月中旬,國民黨廣東當局派第十一軍第十師師長蔡廷鍇率4000余人,在地方反動武裝的配合下,“圍剿”年輕的瓊崖蘇區和紅軍。賴永生介紹說,當時瓊崖紅軍隻有1400余人,敵強我弱,我們武器裝備也差,加上受到“左”傾冒險主義的影響,最終寡不敵眾,至11月,紅軍反“圍剿”斗爭宣告失敗。“瓊崖革命在大革命時期有‘兩起兩落’,這就是第一次‘落’。”

  令這次低潮更為雪上加霜的是,1929年,位於海口的瓊崖特委機關被破壞,領導干部幾乎全部被捕殺害。所幸,在此之前的1928年12月,為保存革命力量,王文明率紅軍130余人,以及瓊蘇政府直屬機關等600余人,向母瑞山轉移,開辟了新的革命根據地。

  母瑞山是五指山向東北伸延的一支山脈,位於海南的安定、樂會、萬寧等縣交界處,離海口較遠,敵人統治力量薄弱,方圓一百多公裡的山上古樹參天、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是建立革命根據地、開展游擊戰爭的天然戰場。正是在這裡,王文明帶領僅剩的隊伍搭建茅草棚、砍山開荒、辦起紅軍農場、建立基層蘇維埃政權,讓瓊崖革命的火種得以延續。

  可惜,就在母瑞山根據地迎來春天時,1930年1月17日,身患重病的王文明不幸病逝,年僅36歲。時任澄邁縣特委書記的馮白駒臨危受命,接任瓊崖特委書記。從此,不到27歲的他接過了先輩手中高高舉起的紅旗。

  艱苦歲月

  1930年2月,剛剛擔起重任的馮白駒奉命前往香港向省委匯報工作,隨后又到上海向黨中央匯報。周恩來聽完匯報,鼓勵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你們瓊崖抓住紅軍、抓住農村革命根據地、抓住蘇維埃政權這三件大事很好。今后,隻要繼續緊緊依靠群眾,高舉武裝斗爭的旗幟,堅持斗爭,一定能夠取得勝利。”黨史專家、海南省委黨史研究室原主任邢詒孔認為:“周恩來的重要指示,實際上傳達了毛澤東‘工農武裝割據’的思想,為瓊崖長期革命斗爭指明了方向。”

  有了指路明燈,馮白駒領導瓊崖革命走向了第二次高潮,形勢一片大好。幾乎無人不知的“紅色娘子軍”——瓊崖紅軍隊伍中的女子軍特務連,就誕生在此時。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短短兩年后,海南島與上級的聯系中斷了,此后長達五年的時間裡,竟再也沒有聽到中央的指示。1932年7月,國民黨的“圍剿”卷土重來,瘋狂輪番進攻,紅軍拼死抵抗,傷亡慘重,女子軍特務連也不得不化整為零,疏散隱蔽。

  賴永生向記者介紹當時的背景:“海南是個海島,過去與上級和中央聯絡主要依靠跨越海峽的地下交通線。敵人一旦封鎖海峽,過海就相當麻煩,交通員隻能化裝成小販,把海南島的特產通過漁船拉到雷州半島那邊,再從那邊拉一些東西過來。”

  這次反“圍剿”失敗后,瓊崖紅軍實際上已經解體,各地黨組織和蘇維埃政權均遭到嚴重破壞,瓊崖徹底與省委和黨中央失去了聯系。這是比第一次“落”更加險惡的革命低潮。這一次,王文明的繼任者馮白駒再次選擇了轉戰母瑞山。母瑞山也不負眾望,第二次成功地保存了革命火種,並因此被稱為瓊崖革命搖籃、海南“井岡山”。

  1932年8月,跟著馮白駒走上母瑞山的僅有100多人。山下,國民黨重重包圍,封鎖道路,斷絕老百姓與紅軍的聯系,企圖把瓊崖紅軍餓死、困死在山上。這樣與世隔絕的情況下,100多人像野人般在山上堅持了8個多月。

  收藏於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的雕塑作品《艱苦歲月》,塑造了這樣一個情景:一位老紅軍和一位小紅軍坐在芭蕉葉上,老紅軍在吹笛子,小紅軍伏在他的膝頭靜靜傾聽。很多人以為這件雕塑描繪的是紅軍長征途中的場景,其實,它的原型是馮白駒等人在母瑞山的這段革命斗爭場景。

  據《艱苦歲月》的作者、藝術家潘鶴回憶:“1956年,中央軍委總政治部為了慶祝建軍三十周年籌備美展,向全國美術家征集作品,下達給我的創作任務是用油畫表現第四野戰軍解放海南島的輝煌戰果。”他閱讀大量史料后,最后決定專注於表現堅持孤島斗爭、歷盡千難萬險的瓊崖縱隊,為此採訪了原瓊崖縱隊司令員兼政委、時任廣東省副省長的馮白駒,馮白駒向他講述了在母瑞山上的生活和斗爭。

  山上糧食奇缺,戰士們割野菜、採野果、摸魚蝦,過上了“神農嘗百草”的生活,凡是能放進嘴裡的大家都要嘗嘗,可是能下肚的實在不多。多年后,馮白駒在《紅旗飄飄》一文中回憶:“終於被我們發現了一種半尺多高、形狀極像蠶豆的野草,莖軟葉嫩,可好吃啦。我們每天採它,頓頓吃它,這種野生植物,我們到底不知道它有沒有名字。一天,大家正在山洞裡洗這種菜,忽然有人提出該給這菜命個名……”一番討論后,馮白駒說:“最重要的還是在我們革命最困難的時候,它幫助了我們,支持了革命,何不就叫‘革命菜’!”

  “革命菜”雖能果腹,可長期沒有油鹽,有人拉肚子,有人得瘧疾,大部分人患了夜盲症。到了秋冬,日子更難過,海南的冬天雖然沒有冰雪,但深山密林依然寒氣襲人。馮白駒回憶:“秋天裡,海南島的台風既多且大……有時半夜突然風雨大作,疾風呼嘯橫掃林木,像怒海狂濤一樣。高大的樹木連根拔起,我們自己蓋的茅草屋一下就倒了,飛了,無影無蹤了。”“我們身上的衣服成了不打結連不在一起的破布條條……大部分人的肩膀露在外面,有的光著屁股。王惠周和李月鳳(兩個女同志)更是為難,隻穿著男同志給她們的褲衩,個個身上凍得發青發紫,有什麼辦法呀!隻有像萬年前我們的祖先那樣,摘樹葉剝樹皮,連在一起,披在身上。男同志披的樹皮像古代騎士的盔甲﹔女同志穿起名符其實的‘百葉裙’。”后來,馮白駒想了一個辦法,把大家聚攏在一起,燒起火來把芭蕉葉烤熱了當被子蓋。偏偏在最冷的日子,戰士們的火柴用光了,火種也被雨淋熄了,隻能像原始社會的老祖先那樣鑽木取火、保存火種。

  疾病纏身、飢寒交迫、敵人搜剿,都不曾磨滅戰士們的樂觀主義精神。賴永生說:“馮白駒帶著大家上午採野果解決生存問題,下午堅持訓練、學習,晚上唱革命歌曲、瓊劇。《艱苦歲月》中吹笛子的老紅軍,原型就是當時跟馮白駒在山上堅持的紅軍之一王業熹,他會給大家吹笛子。”

  8個多月的艱苦歲月中,馮白駒多次派戰士突圍下山、聯絡情況,然而,派出去的人最終都沒有回來,其中還包括他的親弟弟馮裕深。犧牲越來越多,直到1933年4月,最后幸存的25個人沖破了敵人的重重封鎖,突圍到了瓊山老區長泰村的馮白駒家中。

  時光流轉,站在馮白駒故居的小廚房裡,他的堂侄馮爾動唏噓地向記者講述往事:“馮伯伯他們回家后先到的這裡,當時是夜裡,他聞到鍋裡煮熟的食物香味,揭開鍋蓋,抓起來就往嘴裡填,第二天才知道,那是喂豬的食物。馮伯伯的母親聽到動靜過來,一開始根本沒認出兒子,馮伯伯自己也說過,‘那時我們渾身上下實在不像人呀!’”

  馮白駒常說一句話,“山不藏人人藏人”,回到瓊山革命群眾中的25個人,仿若蛟龍入海,徹底逃脫了敵人的“圍剿”圈。他們一邊重整旗鼓,聯絡分散、隱蔽的各地黨政干部和紅軍指戰員,開展游擊戰爭,一邊派人前往香港、上海尋找廣東省委和黨中央。馮白駒不知道,1934年10月起,中央紅軍正跋涉在更為艱難的長征路上。他隻知道,從1932年上母瑞山開始,瓊崖的同志們“在香港找不到省委,在上海找不到中央”。孤懸海外的瓊崖,就這樣堅持孤島奮戰到了1937年。

  抗戰第一槍

  1936年下半年,在海外僑胞帶回的報紙上,馮白駒看到了中共中央公布的《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這是在和省委、黨中央失去聯系多年后,第一次聽到中共中央的聲音,馮白駒頓時如獲至寶。更令人欣喜的是,1937年上半年,被馮白駒派往香港尋找黨組織的陳玉清,終於找到了中共南方臨時工作委員會(簡稱“南委”)。

  在南委傳達的中央關於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方針政策指導下,1937年7月,馮白駒和瓊崖特委主動致函瓊崖國民黨當局,提出停止內戰、團結抗日的主張。不久,國民黨表示同意馮白駒和瓊崖特委的談判要求。

  不料,雙方正在府城談判時,國民黨竟然逮捕了馮白駒。馮白駒的小女兒馮爾曾對記者說,當時為了及時掌握談判情況,父親從特委駐地趕到了府城附近的塔市鄉,和母親兩人住在一位革命老媽媽家裡,結果有人告密,導致兩人被捕。“最開始國民黨隻知是抓共產黨,抓了后才得知對方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馮白駒,一下子得意的不得了,覺得抓到了寶,妄圖以此為籌碼迫使特委在談判中讓步。”

  但馮白駒怎麼可能讓他們如願!他非但毫不讓步,還在國民黨的眼皮子底下跟獄中秘密黨支部接上了頭。馮爾曾告訴記者:“當時獄中秘密黨支部已經策反了一個看守監獄的小隊長,叫吳克之,計劃萬一馮白駒有生命危險,就由吳克之安排越獄。”

  吳克之后來成了瓊崖縱隊副司令員,在解放海南島的戰斗中協助馮白駒指揮部隊,戰功赫赫。不過,這次馮白駒出獄,沒有用上他的營救方案。就在馮白駒入獄的第二天,消息即被公開,一時群情激憤。工人、學生、民主人士、愛國商人和海外僑胞紛紛譴責瓊崖國民黨當局破壞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行為,周恩來親自向蔣介石提出抗議,葉劍英也寫信給國民黨廣東當局。多方努力下,國民黨先釋放了馮白駒的妻子曾惠予,隨后,蔣介石被迫於1937年11月下令無條件釋放馮白駒。

  出獄后,馮白駒作為瓊崖特委常委(馮被捕后特委書記由其他人擔任,1941年2月起又擔任特委書記),繼續堅持我黨我軍必須獨立自主的原則,與國民黨談判。一年多的艱難談判后,國民黨終於放棄了將紅軍“溶化”的企圖,因為日本侵略者的矛頭已經直指瓊崖。

  地處華南乃至太平洋的戰略要地,鐵礦豐富的海南島被日軍覬覦已久。1938年9月,日軍的飛機開始轟炸海口、府城,軍艦闖進了三亞一帶的榆林港。10月21日,廣州淪陷,海南島危在旦夕。第二天,瓊崖國共兩黨達成協議,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終於正式形成。

  12月5日,瓊崖紅軍在瓊山縣雲龍市(今海口市瓊山區雲龍鎮)的六月婆廟前舉行改編儀式,改編后的隊伍番號為“廣東民眾抗日自衛團第十四區獨立隊”,史稱“雲龍改編”。獨立隊規模不大,僅有300多人,近300支槍,但這支精悍的隊伍很快打響了自己的名聲。

  1939年2月10日凌晨,日軍在艦艇和飛機的掩護下入侵海南,當天上午就佔領了府城和海口,大有一口鯨吞瓊崖之勢。賴永生向記者介紹:“當時國民黨的正規軍152師已經撤回大陸,留在海南的國民黨駐軍隻有兩個保安團,加上壯丁和地方兵團,加起來有4000多人。他們做了一些抵抗,但根本不堪一擊,很快退縮到山區。”

  挺身而出的是馮白駒率領的抗日獨立隊。他一聽到日軍飛機的轟鳴聲,就和獨立隊領導分析判斷,日軍佔領海口、府城后必定要跨過南渡江東進。今天的南渡江已有數架大橋溝通東西兩岸,但當年江上無橋,渡江隻能坐船,因此,馮白駒命令獨立隊第一中隊在渡江東進的必經之路——潭口渡口阻擊日軍。

  潭口,距離獨立隊駐地約10公裡。2月10日一大早,第一中隊80多人一路急行軍,很快趕到潭口渡口東岸,埋伏在樹林裡。80多人阻擊日軍數千人,對方還有飛機轟炸,這場戰役該怎麼打?第一中隊副中隊長符榮鼎回憶:“當敵機俯沖時,守渡口的部隊用排槍對空射擊﹔等敵機略過再回頭轟炸時,又立即向后面的叢林裡轉移……我們冒著敵機的狂轟濫炸,餓著肚子在潭口渡口堅持了整整一天……傍晚,敵機終於灰溜溜地飛走了,對岸的敵人也不見有什麼動靜。”

  潭口一戰,讓猖狂的日軍第一次在海南島吃了苦頭,更重要的是,這一戰打響了瓊崖抗日的第一槍,極大鼓舞了瓊崖人民抗日的士氣。

  海外僑胞受到感召。1939年的一天夜裡,海南文昌漆黑的海面上,突然閃爍出幾束亮光,隨著海浪的拍打聲,陸續有人游到了岸邊。這支特殊的隊伍,是由245名歸國華僑組成的“瓊崖華僑回鄉服務團”。

  少年兒童也投身抗戰隊伍。數萬名10歲至16歲的少年組成了兒童抗日救國團,他們的身影活躍在全島各縣、區的鄉村,搞宣傳、籌糧款、站崗、放哨、送信、偵察……歷任村、鄉、區兒童團長的瓊崖老戰士符樹森回憶:“我們把樹上瞭望與地下監視相結合,暗號聯絡與接力報警相結合,做到白天黑夜不間斷,一環扣一環,曾無數次使抗日軍民避免了敵人的突襲。”

  馮白駒直接領導的獨立抗戰隊伍更是日益壯大。符榮鼎寫道:“潭口阻擊戰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300多人的獨立隊迅猛發展成為有1400多人的瓊崖抗日獨立總隊,在敵后燃起了熊熊的抗日烽火。” 1940年冬,獨立總隊發展到3000多人,部隊活動遍及瓊山、文昌、澄邁、臨高、儋縣、昌江、感恩、萬寧、瓊東、樂會、定安11個縣,瓊文、美合和六連嶺等多個抗日根據地進一步鞏固和擴大。

  黎族兄弟

  從獨立隊發展壯大到獨立總隊,“獨立”二字是當初國共合作談判時拉鋸的重點。正如黨史專家邢詒孔所強調:“‘獨立’二字值千金!”果不其然,獨立總隊堅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時,國民黨始終沒有放棄“反共滅獨”。1940年12月15日凌晨,標志著瓊崖國民黨頑固派重新挑起全島內戰的“美合事變”爆發。國民黨反動武裝3000余人,兵分五路向美合抗日根據地猖狂進攻。

  外有日本侵略者,內有瓊崖反共逆流,1941年,遠離大陸的瓊崖特委再次與黨中央失去了聯絡。

  此前,為了改善瓊崖特委與上級的聯絡方式,1939年8月,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克服重重困難,運送了一部15瓦手搖發報機到瓊崖。10月,廣東省委派出電台工作人員到瓊正式建立電台。1940年1月26日,黨中央指出:“瓊崖要有三部電台,並以一部與中央聯絡。”為此,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又購置了一部75瓦電台和15瓦收發報機,於8月運抵美合根據地。

  熟料,這難能可貴的電波信號存在尚不足兩年,就斷了。電台原設在美合根據地的香山嶺半山腰,美合根據地是當時特委和獨立總隊機關所在地,香山嶺林密山險,不知內情的人即使走近了也發現不了電台。然而,“美合事變”爆發后,特委和獨立總隊機關撤出美合根據地時,因大電台笨重,音響大,汽油又難以保証,便決定把它暫時隱蔽起來,隻使用15瓦的手搖式小電台。日偽軍的頻繁“掃蕩”,國民黨頑固派的頻頻襲擾,導致電台工作人員多是夜間轉移行軍,白天則隱蔽待命。一次在夜色中轉移,突遇頑軍,保管電台的總隊管理科長不幸陣亡,電台也丟失了。

  電台丟失,全軍上下無不痛心,總隊曾決定取出撤離美合根據地時藏起來的75瓦電台使用,卻始終沒有機會。失去了與黨中央的聯絡,瓊崖抗日的局面更加嚴峻。如此形勢下,馮白駒帶領的瓊崖抗日軍民,竟然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發展了又一支重要力量——聚居在海南島中部五指山區的黎族和苗族人民。

  這是1943年10月的一天,馮白駒正在特委駐地澄邁縣六芹山與幾名干部研究對敵斗爭情況,忽然,第四支隊政治部主任江田帶來了三個黎族兄弟。在《五指山尖五朵紅霞》一文中,馮白駒回憶:“他們下身圍著一塊破布,上身披著稀爛的破布條,手裡拄著拐棍,哆嗦著走來……一聽我是司令員,就拋了拐棍,用少數民族的大禮,向我深深一躬,頭幾乎碰到地面……長嘆一聲,眼淚直流地說‘可找到你們啦!’”

  馮白駒請他們在樹林裡坐下,這才知道,國民黨頑固派對日軍消極抵抗,退縮到五指山區后,卻對聚居在這裡的黎族、苗族人民橫征暴斂、肆意欺壓,甚至集體屠殺。1943年8月,不堪凌辱的少數民族兄弟在黎族首領王國興的帶領下,發動了白沙起義。白沙起義歷時半個月,參加者達兩萬余人,一度取得勝利。然而國民黨頑固派對待自己的同胞足夠凶殘,瘋狂報復,一時間,五指山區處處燃燒著熊熊大火,到處躺著被屠殺的無辜民眾。

  彈盡糧絕時,王國興想起父親曾對他說過:“世上隻有紅軍是不會欺負咱們黎人的。”他也聽說獨立隊又打日本鬼子又打國賊,厲害得很,猜測獨立隊就是紅軍。實際上,當時瓊崖的抗日隊伍已經不叫紅軍,也不叫獨立隊,而是獨立總隊,但這不妨礙王國興和少數民族“找紅軍”。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天王國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馮白駒的文章裡這樣描述:“他夢見五指山峰上,出現了五朵紅霞,紅霞裡飄揚著五面紅旗……看得正出神,忽然有一隊打著紅旗的軍隊,從他站的山跟前走過去,嘴裡還唱著歌。看到王國興站在山頂上,都含笑親熱地向他招手。”這個黎族兄弟講給馮白駒的故事,或許是夢,或許是傳說。不管怎樣,王國興派出了三位黎族同胞去尋找“打紅旗的隊伍”,他們就是馮白駒見到的三個黎族兄弟。

  黎族、苗族同胞們還不知道,他們四處尋找共產黨之前,黨就在尋找他們。早在1940年11約7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就對瓊崖指示:“認真在三十余萬夷(黎)民中進行艱苦聯絡工作。尊重他們的民族風俗習慣,使他們信任我們……與我們一起抗戰。必須認識他們所在的五指山脈一帶山地,將是我們長期抗戰的最后的可靠根據地。”那時,馮白駒就命人在少數民族地區開展過抗日宣傳,隻不過,海南島中部的五指山地區歷來交通不便,黎族、苗族與漢族來往不多,缺乏群眾基礎,因此沒有貿然進入。白沙起義的消息傳出后,瓊崖特委也曾派人前往白沙聯系。

  黎族兄弟先找到了黨,正是一個絕佳的契機。特委立刻派人帶著山區急需的火柴、硫磺、彈藥和衣服等,隨黎族兄弟進山。隨后,創建了白沙抗日根據地,肅清了白沙縣的國民黨勢力。1945年8月,白沙縣成為海南首批解放區之一。

  白沙根據地位於五指山腹地,它的建成為后來進一步建立五指山中心根據地打下了基礎,從而結束了瓊崖長期沒有穩固后方根據地的歷史。與此同時,瓊崖的革命武裝也在戰斗中進一步擴大。1944年秋,獨立總隊正式改編為廣東省瓊崖抗日游擊隊獨立縱隊,簡稱“瓊崖縱隊”。從此,“瓊崖縱隊”成了這支一步步發展壯大的部隊的代名詞。這支隊伍中,起初罕見的少數民族戰士,逐漸也成了海南革命斗爭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力量。據馮白駒說:“海南解放時,瓊崖縱隊裡的成員,五個人當中就有一個少數民族戰士,他們貢獻很大。”

  南撤與北撤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艱苦的抗日戰爭中,瓊崖縱隊對日偽作戰2200余次,斃日偽軍3500余人,傷1900余人。日本投降時,瓊崖解放區已佔全島面積的三分之一,人口達100萬以上,佔全島人口的一半左右。

  抗戰勝利一個月后,瓊崖縱隊司令部與盟軍在南豐會談,盟軍代表關切地問:“你們瓊崖縱隊現有多少隊伍?”時任瓊崖縱隊副司令員庄田答道:“抗戰開始前,海南紅軍改編抗日部隊之初隻有300多人,現在縱隊已有5個支隊、獨立團和直屬部隊,總共兵員1萬余人。”盟軍代表驚訝地說:“貴軍以簡陋的武器,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能在孤島上堅持長期斗爭,並且贏得了生存和發展,真是歷史的奇跡,本人無限欽佩!”

  比“奇跡”更傳奇的是,9年前的1936年,馮白駒從僑胞帶回的報紙上讀到了中共中央團結抗戰的號召﹔9年后的1945年,沒有電台的瓊崖縱隊,竟然是從繳獲的國民黨文件中獲知了日本投降的喜訊。

  來不及歡欣雀躍,瓊崖縱隊又要應對國民黨的假意和談與內戰陰謀。

  為了爭取和平,1946年1月初,國共雙方達成了《關於停止國內軍事沖突的協定》,根據協定,廣東省的中共武裝力量要北撤。彼時瓊崖隸屬廣東,4月,廣東區黨委派人來瓊傳達了瓊崖縱隊北撤山東的指示。馮白駒、庄田等人研究后認定:北撤是從全局利益出發,我們當然應當貫徹執行,但是考慮到瓊崖的特殊地理條件和對敵斗爭狀況,特別是瓊崖內戰已經全面爆發,敵46軍正千方百計尋找瓊縱主力決戰,在這種情況下,能否安全渡海北撤,北撤后瓊崖革命力量如何恢復和發展等,都將成為問題。於是,他們決定做好兩手准備:一面做好北撤的准備工作,一面堅持自衛反擊戰爭,撤得了就撤,撤不了斗爭依然堅持。果然,一直沒有停止進攻人民軍隊的國民黨,也有自己的企圖。賴永生向記者解釋:“國民黨主政廣東的張發奎不承認瓊崖縱隊的存在,其實是不願留下隱患,想把瓊崖的共產黨全部消滅,自己到海南島當‘島王’。”

  最終,瓊崖縱隊未能北撤山東,但沒過多久,廣東區黨委又先后兩次派人抵瓊,傳達南撤的指示:全國內戰爆發后,廣東將出現十年黑暗的局面,瓊崖斗爭將更加困難,瓊崖特委須將瓊縱主力撤往越南。傳達指示的人甚至把撤往越南北方的地點及在什麼地方登陸,用什麼訊號聯絡都帶到了瓊崖。

  對此,馮白駒一開始就不同意,他認為,目前敵人正向我們瘋狂“圍剿”,嚴密控制了沿海港口和船隻,我們不但找不到那麼多船隻,即使有船,大部隊在海上航行遭到敵人的軍艦、飛機襲擊時也難於應付,強行南撤,實際上就是把全部革命力量丟在海裡。他在《關於我參加革命過程的歷史情況》中寫道:“我堅決不執行,黨以后如何處分我都行……這也不會得到海南人民的同意,如在海南堅持下去,我相信,環境再嚴重,無論如何,也不會通通被敵人消滅掉,以往的歷史証實了這一點。”

  暫不執行,需要扛著巨大的壓力。幸好,9月23日,瓊崖特委與中央中斷五年的電訊聯絡恢復了。

  據曾在瓊崖縱隊從事交通聯絡工作的陳香釗回憶:“抗日戰爭后不久,周恩來同志指示廣東區黨委設法幫助瓊崖特委重建電台。廣東區黨委書記尹林平立即派人從香港買到電台,然后轉移至澳門,等待時機運回海南。”可惜,這時國民黨軍隊已經嚴密封鎖了瓊州海峽,運送電台這項艱險的任務落在了陳香釗肩上。

  運送電台,要闖過的第一個難關是海關檢查。1946年2月,陳香釗來到澳門,他發現從瓊崖來的木帆船,大多停泊在一個葡萄牙人管理的七號碼頭,於是,他天天去七號碼頭,帶著香煙、糖果、啤酒或香腸,設法與這個葡萄牙人攀談。一連數天聊下來,葡萄牙人果然把他當成了朋友,一聽他說想運些賺錢的貨物,就豪爽地說:“不管什麼貨物,你都可以從我這個碼頭啟運。隻要你買幾罐黑貓牌高級香煙和高級糖果,我領你去送給驗關人員,他們就不檢查了。”陳香釗又特意觀察了幾天,的確有人成功賄賂驗關人員,這才放心。接著,他找到自己認識的老鄉船主,請他們幫忙提供船隻。出港那天,他把三隻裝著電台零部件的皮箱和一個藏著馬達的青菜籮筐裝上船,帶著黑貓牌香煙,果然船順利地駛出了澳門港。一路順風順潮,隻在上岸后遇到了國民黨部隊,陳香釗趕緊把那副有電台的擔子藏在灌木叢中,恰好遠處響起的槍聲吸引了國民黨,電台又躲過一劫。

  1946年7月,電台終於抵達瓊崖特委。9月23日,紅色電波終於又把海南島與延安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馮白駒和特委就南撤問題向中央請示,毛澤東親自擬稿,於10月30日復電:“你們的意見很對,你們應當堅決斗爭……你們應以佔領整個海南島為目標,將來再向南路發展。你們《堅持自衛反擊再決議》是正確的。”

  賴永生說:“正確處理北撤和南撤問題,是瓊崖縱隊從實際出發的非常典范的實例。正是因此,才在海南島上保存了瓊崖縱隊,保証了后來解放海南島時的接應和配合。”

  接應雄師

  1949年12月,兩廣戰役結束,華南大陸全部解放。18日,正在蘇聯訪問的毛澤東主席向第四野戰軍發出命令:“四十三軍及四十軍准備攻瓊崖。”1950年1月10日毛主席再次致電四野:“爭取春夏兩季內解決海南島問題。”

  當時的海南島上,國民黨總兵力約10余萬人,擁有大小艦艇51艘,飛機45架。擔任海南防衛總司令的薛岳,早在長征期間就曾一路尾隨“圍剿”紅軍,抗戰期間指揮過著名的長沙保衛戰,他頗為自負地用自己的字“伯陵”,將海南的海陸空立體防御命名為“伯陵防線”,自比為東方的馬奇諾防線。相比之下,我軍的渡海工具幾乎全是木帆船,隻有一小部分木船加裝了汽車的發動機,沒有軍艦、飛機,10萬人組成的渡海作戰兵團相當於隻有陸軍。

  對於渡海作戰,從鬆花江畔打到南海之濱、一路所向披靡的四野都絲毫沒有經驗。前一年10月,三野一部以三個半團9000人進攻金門島上3萬守軍,無援無糧被敵圍攻,全軍覆滅。解放海南島的戰役該怎麼打?關鍵時刻,毛主席特別指出:“海南島與金門島情況不同的地方一是有馮白駒的配合,二是敵軍戰斗力較差……”

  果然,馮白駒親自起草報告,詳細地向葉劍英、鄧華等渡海作戰將領,反映瓊崖革命根據地以及敵我軍事的情況。他還派出瓊縱司令部參謀長符振中等20多名瓊崖干部,偷渡海峽,帶去了沿海各港口、海岸線的水文、氣象資料以及瓊崖敵軍設防的變化等情報。瓊崖人民也被號召起來,短短一個月時間,就籌措了軍糧5萬多石,組織起了6萬多人的支前隊伍,准備了170多艘木帆船和400多名船工。

  與此同時,為了將陸上猛虎鍛煉成海上蛟龍,渡海作戰的主力部隊四十三軍和四十軍正在雷州半島一帶的海面進行大規模的海上訓練。訓練的內容乍一看千奇百怪,劃船、拉帆、蕩秋千、海裡漂浮、海上射擊……別的還好理解,蕩秋千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原來,這是為了訓練戰士們防暈船的能力。

  1950年2月1日,海南島戰役作戰會議在廣州召開。會上,符振中轉達了馮白駒的建議:一是趁敵人防線不甚嚴密,先偷渡一批兵力,加強瓊縱的接應力量﹔二是若第一個辦法行不通,就派一批軍事干部和技術人員把槍支彈藥運過海,以充實瓊縱的武器裝備。會議研究后採納了第一條建議,確定了作戰方案:分批偷渡與積極准備大規模強渡,兩者並重進行。

  3月5日,第一批偷渡部隊——799名指戰員組成的渡海先鋒營,分乘13艘帆船,成功登陸瓊崖。隨后陸續又有三次偷渡成功,野戰軍登陸入島的總兵力已接近一個師。這些戰士們一上島,就有支前隊伍送水送飯,然后迅速被轉移至解放區。

  4月16日,海南島戰役總攻打響,渡海兵團第一批登陸部隊18700多人在海口以西至臨高角一線強行登陸。同一時刻,瓊崖縱隊配合野戰軍,與國民黨軍主力決戰。一個星期后,海口解放。隨后,瓊崖縱隊與野戰軍兵分東、中、西三路,追擊南逃的國民黨部隊。4月30日,五星紅旗插到了海南島南端的天涯、海角石上。5月1日,海南島全境解放。

  從3月5日分批偷渡,到5月1日全島解放,僅僅用了58天,渡海大軍和瓊崖縱隊共同創造了世界戰爭史上“木船打敗軍艦”的奇跡。

  對此,多位黨史專家表示,渡海作戰所以成功,特別是以犧牲1300多人、受傷3300多人的較小代價順利解放海南島,馮白駒領導的瓊崖縱隊的接應配合起到了十分關鍵的作用。指揮渡海作戰的四野第15兵團副司令員洪學智總結海南順利解放的四點因素時,將“有效運用瓊崖縱隊這支有力的接應力量,正確制定了積極偷渡、分批小渡與大規模強渡相結合的戰役指導方針”列為第一條。

  賴永生則多次感嘆:“快速、順利地解放海南島,這是一次英明的決策,一次輝煌的勝利。”他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海南島解放一個多月后,6月25日朝鮮戰爭爆發,隨后美國第七艦隊開進了台灣海峽。10月,志願軍跨過鴨綠江抗美援朝,而解放海南島的主力部隊之一40軍是赴朝作戰的首支部隊,解放海南島的指揮員鄧華、洪學智、韓先楚,都是第一批赴朝指揮作戰的。如果渡海作戰沒有那麼迅速,當時海南島還沒有解放,后果我們不敢去設想。”

  歷史沒有假設,我們所能看到的,是70年后的今天,昔日的紅色熱土早已煥發盎然生機,曾經閉塞的天涯海角已然是蜚聲國際的旅游勝地。建設自由貿易港的號角聲中,我們不會忘記瓊崖革命“二十三年紅旗不倒”的壯烈傳奇。

(責編:曹淼、謝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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