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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顶多回家放牛!”——尤太忠将军二三事

吴东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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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太忠将军


  尤太忠将军,身材魁梧,鼻大嘴阔,双耳奇长,几近垂肩,双目炯炯,眉宇间两道竖纹,酷似京剧武生相。将军运筹帷幄之际,必以三指捏额头,此时,无人敢近也;若举手压帽檐,意决心已下,无人可变也;若脱帽而起,必赴前沿指挥,如脱兔奔鹿,无人能挡也;若以三指摸腮,此仗胜局已定,其时将军心境极佳,人人皆可近,事事皆可办。

  尤太忠将军耳所闻辄终记不忘。战争年代,将军到纵队接受战斗任务,回来后指着地图传达,全旅三个团,出发时间,途经地点,过某山某河,何时到达何地,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丝毫不差。传达毕,纵队文字命令才到,各团领导对照命令,无有差错者。尤太忠将军告余:“这是没有文化逼的。人用笔记,我用心记。打仗是要死人的,岂敢马虎。”

  抗美援朝时期,尤太忠将军夫人王雪晨于朝鲜地图前考将军。王夫人嘱将军离地图不辨字形处,指某点问将军:“何地?”将军答之。又连指十余地名,将军皆应答如流,无一差错。又指偏远之地点,仍如是。王雪晨惊异将军之记忆力:“朝鲜地名生僻难认,将军当时文化不高,如何能指哪认哪,一字不差?”盖将军已将地图中上千个地名烂熟于心也。

  1947年8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24日,过汝河。其时,河南有阻敌,河北有追兵,形势危急。尤太忠将军奉命率十六旅坚守河南之大、小雷岗,以掩护全野战军渡河。将军毅然将指挥所设大雷岗,距敌仅两里。十六旅激战一日,伤亡2000余人,终完成阻敌之重任。将军追忆神伤而曰:“那天,困难得很啊,牺牲的人,毯子一卷,就埋了。”

  尤太忠将军又言:“过汝河时,刘邓曾亲临大雷岗。我劝他们快走,他们不肯。我便强拉他们进指挥所。刚进去,敌一发炮弹飞来,把我的帽子打飞了。”将军继曰:“后凡刘邓作指示,我都回答‘是’,只希望他们快离开。刘邓走时,刘伯承又转身叮咛‘会合的地点记住了吗?彭店!彭店!’”

  解放战争打榆台,首次攻城失利。六纵政委杜义德打电话问时任十六旅旅长的尤太忠将军:老尤啊,怎么打了半天没有打下来?将军闻言脱帽而起,直奔前沿。众将士见将军亲临,群情激奋,勇往直前,城克。将军进城后,右腿被碉堡内残敌冷枪击穿。

  1949年冬,尤太忠将军率部参加解放重庆。是日大雨,刘邓问三兵团副司令员王近山将军:“三十四师师长尤太忠在何处?”王近山答:“部队都在街上淋雨,尤太忠肯定也在街上淋雨。”杜义德将军曰:“只要有一个兵在街上,他就不会进房子。”遂遣参谋武英沿街寻之,果如所言:尤太忠将军和士兵同在大雨中。

  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尤太忠将军奉命率部出击汉江南岸,依令须沿公路前进,将军则嘱部队抄小路行之。经数日侦察,果如所料,已被敌围矣。如何处之?有人言分散突围,将军力排众议曰:“我们孤军深入,现在被围,更应捏紧拳头打出去。”故而溯汉江而上,寻机过河,果于敌重围之中脱险。

  “文革”中,尤太忠将军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兼内蒙古自治区革委会主任。某日,将军至包头监狱视察,见被打成“走资派”的老干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几人于如豆油灯下捉虱子,当即召包头市领导曰:“你们把他们放出来,搞点水让他们洗一洗澡,把衣服用水烫一烫。”市领导对曰:“他们是‘走资派’,放出去好不好?”将军斩钉截铁曰:“放!有什么问题,我负一切责任。”造反派斗尤太忠将军。将军头不低,腰不弯,巍然挺立,横眉怒对。造反派只得挥拳喊口号,无一人敢近前也。将军时任二十七军军长。

  尤太忠将军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若违心办事,断头而不为。某日,上级指令广州军区上演某戏。时任广州军区司令员的尤太忠将军三读剧本,以为戏中情节严重歪曲历史,不同意上演。军区政治部某领导曰:“不好答复。”将军曰:“我来说。”是日,将军打电话给总政文化部说:“这个戏我们广州军区不演。”对方曰:“这是上级的指示。”将军对曰:“天王老子的指示也不演。”其时,夫人王雪晨以目止之,悄声言:“要冷静,注意方式,否则不要当司令了。”将军对曰:“怕什么,顶多回家放牛!”持电话又补一言:“我这个司令不当了,也不演!”

  1974年,邓小平由江西回北京。尤太忠将军闻讯,当日即随苏振华、李达两将军冒险前往探视。将军见小平,立正、敬礼,仍以战争年代野战军政委礼之。其时,邓小平尚未解放,仍属“走资派”。小平问:“你怎么敢来?”将军对曰:“您永远是我的老政委。”

  (作者为广州市文联原副主席、巡视员。本文资料来源于尤太忠和其夫人王雪晨及杜义德、马宁、徐子杰、潘宏亮等人采访口述)

来源:北京日报
(责编:张湘忆(实习)、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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