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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仰止——祭父亲苏谦益
 
◇苏小燕 苏小河 苏 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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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走了。谦和、坚强的父亲是最令我们钦佩的。我们记忆中的父亲从来都是平易近人,很少与人争执的,但是他为人处事又是非常的坚强,讲究原则。

  1913年父亲出生在内蒙古托克托县一个贫苦的店员家庭。他六、七岁时就带着弟弟挖野菜、砍柴,贴补家用。父母节衣缩食送他上了托县育才小学堂。苏家在当地有忠厚老实的名声,父亲从小就孝顺和善。

  1932年父亲参加了抗日组织“反帝大同盟”,创办了进步群众组织“读书会”。父亲是和蔼可亲并令学生们爱戴的师长。他为学生们刻印活页教材,宣传新文化和时政。1933年时任中山学院附小老师的父亲被捕入狱。听说苏老师被抓了,有的学生哭了起来,他们要去看苏老师。一些家长听说学生们要去看老师,就给孩子们带上钱让他们给老师买些吃的,四五十名学生到了看守所要求见苏老师,警察不让见。学生们坚持要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也快堵死了。警察怕激起更大的民愤,只好答应了学生们的要求。父亲把学生们带来的饼子、麻花等分给了狱中的难友们,这些天天吃着发霉的小米饭的难友们与父亲一起分享着学生们送的美食和情谊。

  三年四个月的牢狱生活,父亲习惯了以少得可怜的、掺杂鼠屎和沙石的发霉的小米饭维持生命。坚持在仅有1米活动空间的狭小阴暗的牢房中锻炼身体,抵御了敌人的严刑拷打,宁死不屈。本来父亲被判刑两年半,在即将出狱前,却吃了“刀头饭”,就是犯人死刑前吃的一顿好饭。警察局要拿他们杀一儆百,在临刑前,父亲和杨叶澎等人被地方上同情革命,支持抗日的乡绅保了下来,山西的军阀头子阎锡山在他们的状子上签写了“复进”,父亲他们又被押回了监狱。这期间,悲愤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的弟弟和妹妹也流落他乡。在他坐牢期间,容纳800多人的监狱前后抬出去500多具尸体。同在狱中坐牢的党内领导同志王若飞给了他巨大的教诲和鼓舞。是父老乡亲们的探监鼓励,是他教育过的孩子们使他坚定了革命信心。父亲常说,要不是同情革命的父老乡亲们探监送些吃的,给他们鼓舞,没有王若飞同志的教导,他是活不到被保释出狱的。

  1941年1月,党组织派父亲到内蒙古大青山抗日游击区工作,任绥察行政公署副主任,党团书记。大青山抗日游击区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对牵制和阻止日寇的西进和南下,保卫陕甘宁边区和西北大后方有重要的意义。大青山战斗的岁月也是异常艰苦的。

  日寇反复“扫荡”我游击区,一次比一次凶残,在党的行政公署领导下的游击队员们需要随时参加战斗,他们常年生活在马背上,有时不得不住在山洞里,几天吃不上饭,睡不上觉,饿得常常以野菜、野草充饥。冬天温度一般在零下30多度,呼出的热气马上会在眉毛、胡子和皮衣领子上结成小冰柱。是当地的老乡经常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送来粮食,使游击队生存下来。在异常艰苦的环境下,他们粉碎了日寇一次又一次的围剿和扫荡,巩固了根据地。

  1942年7月,日寇调集3万多日伪军,使用了大炮、坦克等各种武器,妄图一举消灭我骑兵支队司令部和大青山游击队。张达志司令员率领的骑兵支队先行突围了出去,行署机关和警卫连三百多骑兵成了敌人“铁壁合围”的唯一目标,情况万分紧急。但当时武川县和三区政府分散的干部尚未集中,如果当晚突围,留下的同志会遭到不测,如果拖延一天,就可能错过突围的有利时机,遭受的伤亡和牺牲会更大。为尽可能多地保存革命力量,父亲决定,当晚转移到李铁匠窑子村,等同志们到齐,明晚突围。突围之前,老乡们冒死给战士们送来两担羊肉汤,给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战士们巨大的支持。

  父亲坚持贯彻党的民族统战政策,尊重蒙族人民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同时争取天主教会成员抗日。当时天主教会在绥远许多旗县都建有教堂,势力很大。父亲等同志重视做好中外神甫和主教的工作,向他们宣传国际反法西斯的意义,宣传爱国与爱教的关系,说服有正义感的神甫倾向抗日,对态度不好的德,意等籍神甫也争取其中立。许多神甫、主教逐渐改变了态度,有的神甫秘密为我军通情报,购买西药、武器和弹药。

  当时,尽管环境险恶,情况复杂,生活艰苦,但在党的领导和蒙汉广大群众的支持下,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站稳了脚跟,逐步壮大了自己,巩固了大青山抗日根据地。

  父亲对人民的挚爱和处事的党性原则也体现在祖国的建设中。上世纪50年代初,父亲调任包头市委书记,负责筹建现代化的钢铁城市。在乌兰夫书记的领导下,为加强蒙汉团结,父亲提出内蒙古骑兵部队整建制调到包头参加钢城建设。内蒙古军区的孔飞、王再天和廷懋等领导同志都大力支持。廷懋还说,他和他爱人也要落户包钢。乌力吉那仁担任了包头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当地的牧民也参加了包钢和内蒙古第一、第二机械制造厂等军工企业工作,由内蒙古骑兵和当地牧民组成的一代蒙族工人成长起来了。1959年10月15日,包钢1号高炉建成出铁了,周总理等中央领导同志到包钢出席了1号高炉的剪彩仪式。

  父亲坚持包钢建设中人民生活和建设并重、在安置好人民生活的基础上建设发展的原则,在党的第八次代表大会的重点发言中他阐述了这一思想。整齐的厂房建起来了,宽敞的职工住宅区也逐步取代了简陋的“干打垒”和土坯建的住房。职工们的生活安定了,建设钢城的积极性更高了。鉴于包钢建设中男女性别比的巨大差异,父亲提出建个棉纺厂。在国家计委没有立项的情况下,乌兰夫和父亲向周总理请示,得到了批准,一个大型的纺织厂建成了。

  钢城初建,人员、情况都很复杂,父亲十分重视安全保卫工作,时任公安局长的云世英在钢城保卫工作中做出了重大贡献。父亲也同样重视城市规划工作,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城市的规划布局和绿化工作做得很好,以至在50多年后,钢城宽阔的绿树成荫的交通大道和整齐的厂区和生活区的概貌引起了国内外人士的关注,许多人称她为绿色城市。

  在钢城建设中,父亲非常重视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举荐并保护了一批学有专长的知识分子。在“大跃进”的年月,当有人状告炼钢专家杨炜对小土炉炼铁不感兴趣,说他称小土炉是“一脚踢”,并上告到中央组织部时,父亲出面力保杨炜。中央来了两位副部长,亲自找到父亲,要把杨炜调回中央处理。父亲据理力争,说:“杨炜的问题没有任何证据,我们办事要按党的实事求是的原则,要有真凭实据,重视调查研究。”两位副部长没有办法,只好回北京去了。此后这事也不了了之。父亲敢于坚持真理,这在当时是冒着巨大的个人风险的。这件事在父亲心中埋了三十多年,没对任何人讲。后来父亲谈及此事时说,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做对了,如果当时处理了杨炜,将会对包钢建设造成重大损失。看问题应该实事求是,不能搞形而上学。

  父亲的坚强和党性原则同样也体现在文化大革命中和他恢复工作的日子。1967年,中央文革小组的关锋在接见华北局的一个帮派组织时,点了父亲的名,把大叛徒的罪名扣到了父亲头上。我们全家被立即扫地出门,父亲被揪斗。在“五七”干校,他被造反派勒令去打扫厕所、种地,赶老牛车、装卸货物等等,父亲都坦然面对这一切,因为他坚信我们的党不会垮,真理会战胜邪恶。我忘不了一遍遍给父亲抄检讨的日子,忘不了全家人被赶出家门,住到一间常年没人住的小屋,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弟弟常在放学的路上遭到一些人的毒打,无奈之下我们姐妹几人只好轮流去接弟弟回家。

  经过十年文革挨批挨斗的黑暗岁月,父亲1978年被解放出来主持北京工业学院的工作,任党委书记兼院长。从华北局书记处书记的高位到高等学校这样一个基层单位就职,父亲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和地位高低,像在严酷的战争岁月和新中国建设中一样,以满腔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

  那时的北工是文革的重灾区,学院的设备被破坏,两千多人在历次的政治运动中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和批斗,教职员工队伍分裂为几派。父亲早出晚归,经常带着母亲为他准备的炒莜面作中饭,姐姐的同事还给他做了个酒精炉子热饭。父亲首先为遭到迫害和冲击的同志们平反,落实党的知识分子政策。然后与其他校领导走访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与他们谈心,为他们排难解忧……

  父亲,你一生虚怀若谷,坚毅豁达,令我们高山仰止,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注:苏小河 苏谦益三女儿 原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副处长

  苏 涛 苏谦益小女儿 美国旧金山医药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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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责编:张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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