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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三五九旅老战士

陈杰

2014年05月14日16:33   来源:黑龙江日报

原标题:拜访三五九旅老战士

2014年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我来到当年东北抗日联军重要活动地黑龙江省汤原县,寻访抗联的足迹。那是令我感动的一天,以至于当天晚上,回到佳木斯和几位朋友相会时,谈论的话题仍然是抗联。我稍感遗憾的是此行没有看到老抗联战士。听了我的话,朋友荆长财说,爱人的姥爷好像就是个抗联战士。我的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了,一再和他确认这一信息是否准确。长财是个很谨慎的人,他说只是听爱人说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姥爷确实是个老军人。说着他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递给我。我接过一看,是一本退伍军人证书。证书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是1972年颁发的,第一页还是毛主席的照片。证书上的名字是高明跃。长财告诉我,此人就是他爱人的姥爷。证书记载:高明跃1940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49年转业,转业时是东北独立二团某连副连长。证书没有标明他参加抗联或抗日,但我很快发现了证书记载的矛盾之处,老人参军的1940年正是抗战时期,解放军还没有成立,老人参加的应该是八路军。只是老人参加的是哪支部队,是不是抗联,还无法确定。

我跟长财约定,第二天到高明跃老人家拜访。看我充满期盼的样子,长财有点担心地告诉我,老人已经92岁,身体不是很好,已经坐轮椅了,头脑也不是很清醒,有时连他都不认识,怕谈不好。我说让家人介绍也行。长财想了一下说,姥姥的身体还好,能介绍一些情况。

第二天早饭后,我和朋友一起来到佳木斯市气象花园小区,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荆长财,把我们领进一间普通住房。一位瘦弱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穿戴整齐,精神很好,认真地打量着我们。他的老伴王阿姨正给他调理助听器。长财大声地向他介绍了我之后,我简单问询了几句,但老人已无法听清。没办法,我只好坐在沙发上与王阿姨交谈起来。我感到欣喜的是,王阿姨虽然已经85岁高龄了,但身体很好,记忆力很强,而且由于在机关工作过,表述非常清晰。

王阿姨告诉我,高明跃老人是山西人,1923年生在山西农村,兄弟5人中排行老二,家里很穷,他7岁放猪,十几岁就给人家扛活。1940年2月还不满17周岁时,和村子里的几个伙伴一起离开家,参加了八路军的游击队,几个月后转入了正规部队717团,当司号员。

坐在我们对面的高明跃老人这时向我做了一个吹号的动作,声音清晰地说:我是个号兵。这是我进屋后听这位老战士说的第一句话。我发现他一直都在通过我们谈话的口型,了解我们的谈话内容。看得出他对当号兵的经历很看重。

简短交谈后,我已经知道高老与我想见的抗联已经没有关系了,心中不免有点遗憾。但仍不甘心地询问717团是哪个部队,王阿姨说出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三五九旅,王震的部队。我的心为之一振,又问了一遍,王阿姨做了肯定的回答。显然坐在一边的高老已经听明白我们谈的内容了,眼睛里充满了自豪,向我说道:王震将军是老红军,我是他的部下。说完,竟然动情地为我们唱起了那首著名的《南泥湾》: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又战斗来又生产,三五九旅是模范……没想到一个92岁高龄的老战士,能把这首歌唱得那样完整,而且吐字清晰,充满了激情。我甚至感觉听老人的歌,胜过很多明星大腕。我问王阿姨,高老平时经常唱歌吗?王阿姨说,经常唱,就爱唱这首《南泥湾》。看来这是深深印在老战士心中的歌。作为南泥湾大生产运动的亲历者,歌声见证了老人辉煌的人生。我忍不住掏出数码相机,拍下了那感人的场面。

高老仍在一遍一遍非常投入地唱着他的《南泥湾》,在老人的歌声中我继续向王阿姨了解这位老战士。

1945年底,高明跃随三五九旅开赴东北,在当时的合江、松江地区剿匪,参加了数十次战斗,解放了哈尔滨和木兰、通河等一大批县城,也结下了与黑龙江这片黑土地的情缘。从王阿姨递给我的一份高老的干部履历表中,我看到了这位老战士在黑龙江的一些足迹:呼兰县公安局、呼兰县警卫连、呼兰县大队、东北独立二团、医院养病三年后又返回独立二团,1949年3月,高明跃在松江军事部干教队经过11个月的学习,被分配到他战斗过的通河县,任一个区的副区长。在通河他结识了现在的老伴王淑香,相依相伴走过了60多年。“都是组织安排的,那时我才19岁,在妇联工作,开始和他在一起还不适应,他一口山西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年龄还比我大7岁。”王阿姨回忆当年的情况说。想起眼下流行的关于“幸福”的问话,我笑着问王阿姨:“组织上给您的包办婚姻,您幸福吗?”王阿姨满脸笑意地回答:“幸福,幸福!”

王阿姨告诉我,高老人非常好,多年的行军打仗,他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关节炎和胃病,脖子上还受过枪伤,现在还有疤痕。但高老非常坚强,为人也非常正直。王阿姨给我讲了一件往事,那是在高老担任鹤立林业局局长时,一次患病住院,有人送来了两瓶罐头。高老知道后,立刻让老伴给退了回去。

高老凭着正直随和的为人,赢得了职工群众的爱戴,因为他是山西人,很多人亲切地称呼他:老西子。文化大革命时,高老也受到了冲击,挨了批斗,开始造反派要他在台上撅着,弯腰90度,但一些职工不干了,为高老搬来了凳子,破例让他坐着。回忆那段难忘的岁月,王阿姨很为老伴自豪。

谈起家庭生活,王阿姨更是欣慰:“五个孩子,都成了国家干部。”她说,高老对子女的教育非常严格,经常提醒子女不要贪占,要好好工作。良好的家风,带来了浓浓的幸福。坐在一边的荆长财告诉我,每逢节假日,四世同堂二十几口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这是姥爷最高兴的时候。

看着我们交谈,高老几次无奈地拍着自己的腿。从他的表情,我读出了一种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精神。高老的外孙女告诉我,姥爷平时非常刚强,90岁时因自己晾衣服把腿摔断了,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半年后,他又顽强地站了起来。现在虽然离不开轮椅了,但每天都坚持自己站立,慢慢走上几步。我问王阿姨,高老有军功章吗?王阿姨回答说没有。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问话太没水平。其实军功章有两种,一种佩戴在英雄的胸前,一种珍藏在群众的心中。群众的口碑是最高级别的奖章。我从心里钦佩高明跃这位三五九旅的老战士,昨天他为建设新中国浴血奋战,今天在人生的迟暮时刻,仍然以高尚的品格激励着身边的人,影响着我们的社会。

与高老一家握手告别时,王阿姨不顾我们的再三劝阻,执意代表高老送我们到院子里。我们走出好远了,老人还站在瑟瑟的凉风中,向我们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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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常雪梅、杨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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