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在江底的血证

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五日，《新华日报》保卫武汉殉难同志追悼会在重庆举行。

李鉴秋的三位孙女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李鉴秋生前唯一的一张照片。

1938年10月，日寇铁蹄即将踏入武汉，刚刚创刊出版了9个多月的新华日报根据上级指示向重庆迁移。10月22日，部分报馆员工乘坐“新升隆”号轮船前往重庆。23日下午3时许，在湖北省嘉鱼县燕子窝渡口（今属洪湖市燕窝镇）靠泊休整的“新升隆”号遭到日军战机轰炸，最终被炸沉，除部分乘客逃生外，共有近80人伤亡，而遇难的25人中，包括新华日报16位员工。

近日，记者走访当年牺牲的一位老报人的后代，见证一段新闻界抗战的历史，向16位遇难的新华日报员工致以最深切的缅怀。

“胸中一腔热血，指下风云激荡”

1938年10月21日，当时武汉即将沦陷，日机不断轰炸市区，报馆已经遭受毁坏。当日《新华日报》报眼是大号黑体的战斗口号：我们不应自馁，我们要在持久战中，把已经陷入泥沼的敌人葬埋下去！ 10月22日的第284号报纸，报眼大字口号是：现在保卫武汉的战斗，已临到最后关头。我们保卫武汉固然重要，而产生新的力量坚持长期抗战更为重要。当日晚，报馆大部分人员撤离汉口。

李鉴秋，1911年生，武汉人，时为新华日报排字工人。他是“新升隆事件”中遇难的新华报人之一。

6月5日下午，记者来到武汉市汉口新华西美林公馆小区，采访到李鉴秋三位孙女赵治平、赵治宇、赵治宏。谈到爷爷李鉴秋，赵治平遗憾地说：“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知道的更多。”赵治平的父亲赵唤民，去年7月去世时82岁。“爸爸要是在，看到新华日报记者到家里来，不知道会有多高兴。”赵治宏说。

李鉴秋牺牲的时候，赵唤民只有6岁。当年，李鉴秋跟随报社撤离前，回了一趟家，嘱咐妻子带着儿子赵唤民随外祖父到汉阳乡下避居后，才安心地跟随报馆走。“爷爷这一走，就没能回来。”赵治宇说。

“爷爷李鉴秋当年在新华日报从事排字工作，在那个设备简陋的年代，一直能做到‘零差错’，想必是一个工作认真负责追求完美的人。”赵治宏一边给记者展示李鉴秋留下的唯一照片，一边介绍，“烈士资料里面说，李鉴秋当时任新华日报排字车间干部，对他的评价是‘胸中一腔热血，指下风云激荡’。”

“争取‘七点钟出版’是当时新华日报的要求，在这一号召之下，李鉴秋对同事说，我们排字房的同志，要把提早出版看作是一件非常光荣的工作，要当作自己的事一样，才能做得好。”李鉴秋当年的同事肖硖这样回忆他。

报人为国牺牲，英名镌刻陵园

在保卫大武汉的“武汉会战”中，周恩来决定，最后时刻将报馆迁往重庆。1938年10月22日，在李克农等人的带领下，新华日报50余人携带报馆器材乘坐“新升隆”号轮船前往重庆。“该船被日军轰炸沉没后，爷爷李鉴秋等20余人壮烈牺牲，爷爷牺牲时年仅28岁。听爸爸说，时过不久后报馆来人到武汉寻找祖母，但没找到，原因是为躲避日机轰炸，祖母带着我父亲躲到了乡下，居无定所，就这样失去了联系。时隔40多年后才知道，原来我们的爷爷是个革命烈士。”赵治宏说，“燕子窝惨案震惊全国。为纪念遇难烈士，同年12月5日，在重庆举行了追悼会，党中央毛主席和周恩来都赠献了挽词。《新华日报》也为此发表社论，号召广大民众继承死难者的伟大精神，再接再厉，继续奋斗，争取抗战胜利的早日到来。”

在建国60周年之际，为纪念武汉保卫战中牺牲的烈士，武汉市政府在九峰山建了一座烈士陵园。陵园里有李鉴秋的名字。“今年清明节，为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武汉市在‘新升隆’号船被日寇飞机炸沉的地方，举行了大型英烈公祭活动，我们作为烈士后代受邀前去参加。”赵治宏说，“如果父亲现在活着肯定会格外动容，以往每年都是父亲领着我们一大家人前去祭拜，今年有这么多人来共同祭拜，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

民间呼吁打捞“新升隆”号

赵治平、赵治宇、赵治宏三姐妹呼吁打捞沉船“新升隆”号，以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这段历史。“爸爸在世时不止一次说过，要是能把‘新升隆’号打捞上来就好了。”赵治宇说，“当时被日寇炸沉的不只是‘中山舰’，还有‘新升隆’号，这是长眠在江底的血证！不少专家学者和民间人士也都在呼吁打捞。”

数年来，武汉市政府“布衣参事”陈勇就一直在呼吁打捞“新升隆”号轮船。陈勇设想，“新升隆”打捞出水后，可以和中山舰一同陈列。因为，距“新升隆”号遇难仅仅相隔了一天，中山舰也在长江金口水域遭到日寇飞机轰炸而壮烈殉国。两船沉没地，相距不到20公里。它们都经历了抵抗日本侵略的伟大战争，印证着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今年正值抗战胜利70周年，打捞‘新升隆’正是一个大好时机”，陈勇说，“新升隆”见证了中国共产党人在武汉抗战中的壮烈牺牲，打捞它，就是打捞一段抗战史；因为与新华日报有着深远关系，打捞它，也是打捞一段中国新闻史。”（记者 梅剑飞 记者 胡弦 万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