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蒋介石精心部署的“铁桶计划”扑空无获。中央及时作出战略转移、胜利长征的决策。
项南来到上海新家,生活了一段时间,父亲安排他在附近的小学读书。母亲做家务,其他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对于整日忙惯的农村妇女,实在闲得发慌。她感到这里不比老家,山上、田里、家中,一天从早忙到晚,载星出门载星归,都有活儿干,只要出力流汗,就可赚到饭来吃,而且不要花什么钱。但城里却不同,除了空气呼吸不花钱,什么都要用钱去买。母亲最怕有人来敲门,门一打开,经常是登门来收水费、电费和其他杂费的。项与年整日东奔西走,干的是重要的机密情报工作,而且随时还有生命危险,却没有按月发工资,跟苏区农村干部一样,“苏区干部好作风,自带饭包去办公、日穿草鞋闹革命,夜走山路访贫农”,也是没有薪水领的。有时上头发下的生活津贴费也有限,等到生活过不下去,他只好伸手借钱,或请福建同乡会和其他外出乡亲接济,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为了减轻父亲的经济负担,母亲待城里生活安定,环境较为熟悉后,向在上海做生意开店的乡亲找一点小工做,赚钱贴补家用。不久,地下党组织安排项家到上海法租界八仙桥维尔蒙路德润里24号的一幢法式洋楼居住(其真正主人是商人翁旭初),此处是中共地下党机关新建的联络点,母亲被安排看守机关电台。组织上每月发给生活费用,这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项与年的后顾之忧,让他可以放手开展工作。
项南在上海小学校念书一年后,父亲在乡亲帮忙下,把独生子转学到南京尧化门小学就读。这是当时按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办学思想办的学校。博览群书的项与年很崇拜陶行知,认为只有按他的教育理念培育下一代,孩子才有出息。
项南就这样从上海转学到南京尧化门小学读书,经考试,直接念五年级。他刚到学校那段时间,只会讲普通话、客家话,不会说南京话,语文、算术和常识等功课成绩不理想,落在其他同学后头,心里很自卑,每天总是沉默寡言。但他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格外用功读书,加上天资聪颖,课本知识掌握得比较快,善于触类旁通,成绩很快赶上去了。由于他勤于读课外书和报刊,作文进步尤为显著。至于打扫校园、动手做饭、洗涤衣衫、种树种菜之类的劳动操作,对于在老家放过牛、在田里做过事的项南,更是举手之劳,比其他同学干得更起劲,经常受到老师表扬。
开学不久,学校举办普通话演讲比赛,五年级班里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报名登台参赛。这个班在全校属后进班,各项活动都落在人家后头,班主任于老师感到很没面子,在班会上一再动员同学们踊跃报名。她说:“我们参赛的目的不是仅仅为了争第一,而是锻炼自己的勇气、口才和智力,总之是重在参与……”
但是,于老师说了许多重要性、必要性和可操作性,由于自卑感较浓,还是没有同学站出来响应。项南本来是想报名参赛的,但考虑到自己刚入学,对学校情况不熟悉,怕出洋相,所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当于老师在无奈中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项南突然想起于老师前不久把陶行知说的“人生两个宝,双手和大脑”这句话写在黑板上,感到心里来劲,立即举手说:“我报名参赛!”
于老师带头鼓掌,随即全班响起参差不齐的掌声。这位谨言慎行的新同学,平日没有被人注意,如今一声“我报名参赛”,不由让人刮目相看。于老师高兴地说:“大家要向项德崇同学学习,胆子大一点,勇气多一点,这也是一场没上课的上课,不考试的考试呀!”
但是,困难随即而来,演什么,讲什么,拿什么内容去比赛呢?这时,于老师拿了几份资料,同学们也提了不少建议,但演讲比赛下周举行,时间不等人,来不及准备了。这时,他在家里读的父亲买的《陶行知教育故事》在脑海中闪现,他对班主任说:“于老师,我就讲陶行知教授的故事《拜人民为师》好吧?”
“你读过呀?那太好了!”于老师立即到校图书馆借来这本书,安排项南照本宣科,照书演讲。
项南说:“不必照念,我按记忆的故事讲,可能更生动。”
于老师说:“那更好,你有把握吗?”
项南说:“试一试吧!”
由于五年级班是最后报名的,演讲比赛那天,项南被安排最后一个登台演讲,大家都担心他的情绪会受到影响。哪料到他一登台,与其他演讲同学不同的是,首先向听众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博得一阵掌声。然后他说:“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这又受到评委老师们的好评,带头鼓起掌来了。紧接着他手舞足蹈、生动活泼地演讲,把听众的心都紧紧吸引了。只听项南流利地说:
早在办晓庄师范学校的时候,陶行知教授就提出了“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和“教学做合一”等理论,教导师生们与劳动人民相结合,“教人民进步者,拜人民为老师”……
项南就这样侃侃而谈,像拉家常那样,用自己的话语,把陶行知这篇《拜人民为师》的故事娓娓道来。大厅里鸦雀无声,连记录者翻动纸张的声音都听得见。当他提高声音说到“再学习”时,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只见评委老师们兴奋地挥笔打分,一个个亮出小黑板,上面写的全是“100分”。
接着进行颁奖,校长依序向季军、亚军、冠军授予奖状。项南最后一个登台领了“冠军奖”。同学们把手掌都拍红了,以最响亮的掌声,向这位刚入学的新同学祝贺。
从演讲夺冠,到毕业作文,项南都取得优异成绩。毕业考试的作文题目是《“九一八”之我见》,他一见这个题目,不禁暗自高兴,因为当时《中央日报》等报纸上经常有文章论及“九一八”。长年坚持读报的项南有些社论的段落他都能背下来。他很轻松地写完这篇作文,其中一些句子,诸如“……自当破釜沉舟,以必死之决心,作最后之奋斗”云云,都是读报时记住的。他根据自己的理解写成的这篇《“九一八”之我见》,被老师判出高分,最终被列为南京小学毕业作文考试第一名。这个成绩,使项南信心大增,并激发了他对写作的兴趣。
时间过得很快,日历如同枯黄的落叶,一片又一片地飞过去。不觉之中,项南在尧化门小学学习的两年一倏儿过去了,他不仅学到了语文、算术等书本知识,明白了不少做人的道理,锻炼了独立生活的能力,而且养成爱清洁、讲卫生、有条理和勤于动手动脑的好习惯。应该说,陶行知先生的办学思想和教育方法,使项南获益颇大,甚至影响终生。
项南从尧化门小学毕业后,由南京返回上海。在家里待了很短的时间,他又被送到上海俞塘的强恕园艺学校。母亲在送他去学校的路上告诉他:“这个学校不收费,半工半读,在这里吃点苦,对你有好处。”
母亲是在乡亲们帮助下送他到这里上学,固然有让他受锻炼的意思,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家里没钱。父亲不知在哪里,即使回家,手头也是空空的。有时借到几块钱,他首先想到的是向组织交党费。何况他现在又不知“失踪”到什么地方去了。
母亲在洋楼里的生活还算安定,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平静度日,与外界几乎没有交往。时常有几位穿长衫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项南在这里又见到过熟悉的胡子叔叔),除使用电台收发报外,他们还在室内低声商谈事情,然后一同外出。母亲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对他们的行踪从来不理不问。
项南这年16岁。他在强恕园艺学校上了几天学才明白,这里实际是个农场。每天,学生们必须在农场做工八个小时,只是早晨念书一个钟头,晚饭后再学习两个钟头。而学校的经费,基本上是靠学生的劳动所得来维持。学生们正值长身体的年纪,能吃,贪睡,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实在吃不消。刚开始的时候,许多孩子困乏得不得了,干活时呵欠不断。
最难熬的是晚上,不少同学困倦得趴在书本上大睡。懂事的项南,经常以冷水淋头来提神,坚持念完当天的功课,做完作业。他心想,自己的家跟别人家不一样,父亲来无影去无踪,可怜的母亲每天有做不完的家务,年幼的妹妹体弱多病,连看病的钱也没有,自己不刻苦学习,长点本领,实在是问心有愧。
从这时起,项南实际上已经开始独立生活。家庭不再给他提供任何费用,他靠着半工半读养活自己。这个客家人的后代,凭着坚韧顽强走上自我谋生的道路。
每天劳动量太大,休息不好,引起一些学生和家长的不满,学生向校方提出减少劳动时间的要求,经过几次斗争,校方被迫改为半天劳动、半天学习,倒成了名副其实的半工半读。
母亲已经把家由原住处搬到霞飞路宝康里。项南从学校回到家看看劳累的母亲,看看小妹妹,却很少见到父亲。父亲偶尔回家,见到项南除了问问他的功课之外,很少有时间与项南谈心。
1934年,项与年在上海的秘密活动日益困难,他居无定所,神出鬼没。同年3月底,受组织委派,项与年到莫雄担任司令的江西赣北第四区保安司令部任情报参谋。离开上海前夕,项与年找到在上海的连城县同乡好友张雪澄说:“我很快就要离开上海去外地,我的儿子德崇(即项南)在强恕园艺学校读书,他的生活就请你照顾一下。”说罢,项与年双手一拱,匆匆告别。
张雪澄比项与年小10岁,两人交情颇好。他是一个有正义感的爱国民主人士,当时在上海“职业教育社”工作,参与编辑《救国通讯》(后改名《国讯旬刊》)该刊物由黄炎培创办于“九一八”之后,以揭露日军侵华暴行、呼吁团结抗战为主要内容,颇受读者欢迎。张雪澄同情革命,正如项南晚年至函张雪澄之子张展文所言:“……特别是在上海白色恐怖下,你父亲对共产党是帮了大忙的。”那时张雪澄隐约感觉项与年是共产党员,但不点破,却不时给予支持。
对项与年托付的事,张雪澄认真对待。16岁的项南,勤奋好学,彬彬有礼地称他“雪澄叔”(直至后来当上福建省委书记依然如此)。张雪澄见项南对写作感兴趣,就安排他业余时间到《国讯旬刊》编辑部打杂,干些抄抄写写的事。这时,陶行知的教导“人生两个宝,双手与大脑”,鼓舞着他在工余时间坚持学习。他感到莫大安慰的是,编辑部每月发给他5块大洋。这笔钱对别人是“点心费”,对项南却非同小可,不仅解决了项南生活的困难,也使他得到劳动报酬的快乐,增强了自我谋生的能力。陶行知的教育理念这时伸出看不见的双手,支撑着他在人生征途上迈出新的一步。
正当项南在人生征途上,艰难地冲出第一步,依靠“人生两个宝,双手和大脑”,自己赚得一口饭吃,摸爬滚打在人生征途上的时候,风云变幻,波诡涛谲,父亲一走无影无踪,而在上海的家中却出了大祸,母亲连同7岁的小妹妹,被国民党敌特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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