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华泰
赵景升(1923-1944) 又名吴少华,河北唐山人。1935年,随父亲流亡南京。1941年3月,考入华中铁道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机务段做擦车工。1942年7月,秘密加入淮南津浦路东新四军二师社会部在南京成立的华中铁道工人抗日行动委员会,从事抗日地下斗争。多次参与截取日伪军用物资,运送至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支援新四军,打击日本侵略者的行动。1944年夏,从三牌楼日军仓库暗中搬出十多箱子弹藏匿,准备运往抗日根据地。遭日军怀疑被捕后,坚决不吐露子弹的下落;为保护住弹药、挣脱日本宪兵魔爪,在跳上身边开来的列车时,中弹牺牲。
1937年12月13日,日本侵略者占领南京以后,对南京实施了8年的法西斯统治。然而,被杀戳、被奴役的南京人民没有停止抗争。1938年初,中共领导的新四军东进抗日。一大批民众参加了中共领导的地下抗日斗争,以各种形式英勇顽强地与侵略者进行殊死的斗争。赵景升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位杰出代表。
一
1923年9月,赵景升生于河北省唐山市一户铁路工人之家。
在他少年时代,不甘做亡国奴的父亲,在日军侵占唐山的次年参加了冀东一带的义勇军,反抗日本侵略。父亲逮捕出狱后,因生活无着落,毅然带着全家远离故土,流亡南京。这是1935年,赵景升才12岁。
赵景升全家来南京后,靠做小买卖勉强为生,日子过得很清苦。一家人常用苞米糊和野菜充饥,逢年过节才吃得上一顿绿豆面条。他到14岁才上学读书,可新的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
1937年7月,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南京沦陷后,南京遭遇了空前浩劫。动荡血腥的时代,屡遭劫难的家境,让读书不久的赵景升被迫辍学。幼年时全家在唐山遭遇日本侵略军的迫害,少年时在南京又亲历民族仇敌的灭绝性屠杀,在他心里深深埋下了痛恨日本侵略和坚持民族正义的种子;父亲的阶级觉悟和刚毅坚强也直接影响着他。这些,成为日后他走上抗日道路的原动力。
沦陷后,南京成为日伪统治的中心地区。同时,日本帝国主义为实现其“以战养战”、“以华制华”的阴谋,利用南京的重要经济地位和在华中地区的优越地理位置,对南京各类产业进行直接控制。在日本军方的垄断下,由日本的托拉斯组织中支振兴国策会社,控制了华中铁道股份有限公司等14个公司、会社,操纵着华中地区的经济命脉。为了确保日军的战争需要,日伪势力在南京难民的年轻人里招募工人,补进各企业充作劳动力。1941年3月,18岁的赵景升为生活所迫,考入华中铁道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机关区(即机务段),成为一名“库内手”(擦车工)。
成为铁路工人的赵景升,耳闻目睹日军控制下的日本企业打着“日中亲善”的幌子,对中国工人实行残酷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采用抓(抓去坐牢)、挑(用刺刀挑死)、淹(丢进长江淹死)、咬(用狗活活把人咬死)、打、吊、罚等残忍手段,逼迫工人为其卖命,最大限度地榨取工人血汗。赵景升和工友们每天劳动时间长达十五六小时,工资仅能维持本人生活。面对重重压迫,华中铁道工人以消极怠工、制造事故、破坏生产等自发斗争,来表达日益高涨的反抗情绪。斗争中,赵景升结识了机务段里同为擦车工的张锦棠。他俩和一批爱国青年工人经常秘密聚集在一起,谈各自的抗日心愿和救国救民的抱负,并以孙中山等民族先贤的事迹相互勉励,抗日的激情开始在他们的心头激荡。
二
在赵景升和工友们畅谈抗日理想的时候,自1938年6月挺进江南、开始出现在南京周边地区的新四军,频繁发起战斗,打击骄狂的日本侵略军,广泛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民主政权。经过数年艰苦抗战,南京以东的句容,南京北郊的六合县、西郊的江浦县、南郊的江宁县等地,都有大片土地成为抗日民主根据地或游击区。
1942年2月,工人们从来自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詹盛岭那里,了解到根据地抗日斗争情况。淮南抗日民主根据地是华中抗日民主根据地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位于长江以北淮河以南、津浦铁路的东西两侧,包括皖东、江苏一部分,南京北郊六合县域也在其中。还在1941年1月下旬,在淮南津浦铁路东西两侧开展游击战争的新四军第四、第五支队和江北游击纵队等合编为新四军第二师,根据地得到新的巩固和发展,自北向南直接威胁日伪统治下的南京城。
张锦棠等人激动地写了一封信,表达出南京铁道工人要求参加抗日斗争的强烈愿望,派码头工人杨富山持信同詹盛岭一起去根据地。淮南抗日根据地的领导见信后高度重视,用津浦路东联防司令部的名义,给张锦棠等人复信,并派徐修和杨富山一起来到南京,领导铁道工人们留在敌占区开展抗日斗争。
7月,张锦棠到根据地与新四军第二师社会部部长侯政等商讨成立华中铁道工人抗日行动委员会(简称“工抗会”),由张锦棠任主任委员。工抗会成立后,赵景升成为骨干成员。他从此走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斗争道路,翻开了人生崭新一页。
当时,工抗会成员的碰头地点在下关宝塔桥顺安里34号李正东家。赵景升在繁重劳作之余,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抗日事业里,常常不辞劳苦步行十多里路,到下关碰头点聚会,秘密参加组织的统一行动。
工抗会担负的任务是:向工人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把进步工人吸收到工抗会里来,秘密开展抗日斗争;发动工人怠工、制造事故,破坏敌人交通运输;截取敌人的军用物资及重要日用物资,搜集日军军事运输情报及日伪驻军情报,送往根据地。
工抗会成立后,需要油印宣传材料揭露日伪的欺骗宣传,介绍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真实情况,鼓舞更多工人参加抗日斗争,但印刷设备被日伪严密控制着。赵景升奋勇担当,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日军仓库,在敌人眼皮底下,将一台油印机秘密运出,带回来交给工抗会使用。他还承担秘密油印工作,并将宣传品不露声色地分发出去。
三
赵景升的家在南京三牌楼一带,位于市内铁路要道附近,又靠着日军的军品仓库,对搜集日军军用物资情报有利。在工抗会的领导下,他带着同为铁路工人的弟弟赵景泉,积极参加夺取日伪军物资的行动。兄弟俩和工友们一起,想方设法机智地把日军在华掠夺的布匹、棉纱、煤油、蜡烛、油墨等军用和日用物资截取下来,秘密运往淮南抗日根据地,支援新四军的抗日斗争。
这其中有多次惊险的斗争经历。为了进入日伪严密防范的药品仓库,赵景升和张锦棠曾躲入列车水箱里面,待车开进仓库之后钻出水箱,将药品搬进水箱内,再等列车开出后将药品运出。他们还曾与敌人的岗哨周旋,趁夜晚搬走日伪军的电话机,剪断日伪军的电话线,将日伪军使用并严密看管的通讯器材运到根据地。
1944年夏季的一天,赵景升在当班时,发现日军军列在三牌楼车站军用站台卸下一批弹药。他顿时闪出“把子弹截下来!交给新四军打鬼子!”的念头,他说干就干。
当晚,日军暂时把子弹堆放在站台上过夜。赵景升利用自己熟悉站台地形的优势,在细雨蒙蒙中蹑手蹑脚潜入站台,隐藏在覆盖弹药的油布底下。他小心翼翼避开日军哨兵的视线和路灯照射,在暗处搬起一箱箱子弹潜出车站。
这一夜,赵景升从敌人的站台悄悄搬运出去十余箱子弹。由于未与前来接应的人联系上,他暂时把这批弹药隐藏在车站对面的池塘里,准备天明再与张锦棠联系,设法运往抗日根据地。次日敌人在弹药入库时,发现少了数箱弹药,立即逮捕了头天当班的赵景升。
敌人严刑拷问赵景升,但他一直刚强地回答:“不知道!”无计可施的日本宪兵又押着赵景升去寻找子弹。走到池塘边时,敌人怀疑子弹藏在水塘里,逼迫赵景升下水去摸。
赵景升下水后,又两手空空浮上来。狡猾的敌人哪肯罢休,继续逼迫他下水寻找。他前后5次潜入池塘里,都镇定自若地浮上来说:没有子弹。由于敌人紧逼不放,赵景升担心子弹会暴露,不由得心急如焚。这时,旁边的铁道上,一列火车疾驰而来。赵景升想到这是转移敌人注意力、保护住弹药和自己突围的唯一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纵身跳上飞驰的列车。
气急败坏的敌人向列车疯狂扫射。赵景升不幸身中两弹,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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