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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雖毀 父愛猶存
自朱德的名字見諸大字報並被造反派畫上紅叉叉后,住在北師大的朱敏一家人的日子也就一天比一天地緊張起來。一直從教的朱敏執教的權利被剝奪了,造反組織安排她在家中“恭候”頻頻“光臨”的紅衛兵們,洗耳恭聽“教育”后,老老實實撰寫“檢舉揭發”朱德“反對”毛澤東的“材料”。在外交部工作的朱敏的丈夫劉錚是解放區培養的知識分子,按理應是歷史清白、根正苗紅的革命干部。然而,因為岳父是朱德,他在單位也遭到批斗。
朱敏和劉錚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一撥撥前來的紅衛兵們:在我們的記憶裡,父親從來都是教育我們聽毛主席的話,讀毛主席的書,為人民服務。父親和毛主席自井岡山會師以來就是親密的戰友,一同領導和指揮人民軍隊,創立了和建設著新中國,他一直尊重毛主席,他哪兒反對毛主席呢?這樣的“交代”紅衛兵自然是不滿意的,指斥朱敏夫婦是地地道道的“保皇派”,和有嚴重問題的朱德劃不清界限。紅衛兵頭頭們秉承“中央文革小組”的意旨,向朱敏夫婦宣布:我們認定你們這樣的態度,是得不到“革命群眾”諒解的。
他們向朱敏下達最后通牒:如果繼續給朱德臉上貼金,我們就要採取革命行動,抄家查找朱德反毛澤東的“罪証”。
劉錚堅定地對造反派說,你們抄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造反派胡鬧一陣,如鳥獸散了。朱敏夫婦冷靜下來仔細琢磨“抄家”可能造成的后果,他們不想讓那些珍藏著的父親的來信落入別有用心的人的手中,必須把那些信件藏起來。可是,環顧家中簡簡單單的家具、空蕩蕩的房間、光禿禿的牆壁,一包信札往哪兒藏呢?萬一被造反派搜出、抄走,不僅自己難以說清道明,還會連累父親,后果真難預料。朱敏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不如搶在造反派動手之前將信毀掉。
朱敏翻看著珍藏20多年的父親寫給自己的信,一封封、一頁頁、一字字地再讀、重溫,恨不得將每個字都銘刻在心裡,深埋在腦海中。這些信大多是朱敏從德國集中營死裡逃生重返莫斯科后,父親寫給她的。在信中,父親語重心長地教育女兒努力學習,學好本領報效祖國,字裡行間無不傾注著一個父親對女兒的如山父愛,又顯現出一位革命家崇高的品質、無私寬廣的胸懷。
必須親手將它毀掉嗎?朱敏的心糾結著、痛苦著。終於,她狠了狠心,將信的一角伸向爐中藍色的火苗,火焰瞬間吞噬了信箋,珍藏了20多年的家書瞬間化作一片片輕輕飄揚的灰燼,煙霧沖滿整個房間,似乎眷戀主人久久不願散去!
家書焚毀后,朱敏的心病依然沒有減輕,他們一家的處境也沒有因此而有所好轉。
經受了無數人身攻擊和精神折磨的朱敏,明白了不管怎樣“交代”都不會合造反派們的意。后來,朱敏隻好“揭發”父親愛看川劇是喜歡帝王將相,愛爬山是資產階級享樂主義,愛蘭花是小資產階級情調等等“罪行”。對朱敏這些“交代材料”,造反派們總算稍微滿意了點。
朱敏夫婦雖然獲得了一點自由,但是他們依然不能回到中南海的家,不能和父親一起吃飯、喝茶、聊天。他們每次去中南海,隻能在傳達室和父親或康克清媽媽見上一面,簡單交談幾句。雖然不能溝通心靈,表情達意,但中南海的傳達室,總算給了父女短暫的溫情與溫馨。
這一時期,教育了幾代中國人的中共黨史和人民解放軍軍史,一夜之間顛倒了黑白。說什麼林彪將南昌起義保存下來的部隊帶上了井岡山與毛澤東會師,小學語文課本中的“朱德的扁擔”也變成了“林彪的扁擔”。而當年朱德使用過的扁擔,卻完好地陳列在軍事博物館裡。朱敏將聽到的、看到的這些事,在中南海傳達室裡悄悄告訴父親。朱德聽了,也不作聲。見孩子們為之憤憤不平,朱德語重心長地教育孩子們:“歷史終究是歷史,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孩子們不服氣地說:“已經改了,教科書都改了嘛!”朱德鄭重地告訴孩子們:“那不叫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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