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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是怎樣把《紅樓夢》 當作歷史讀的

2013年11月22日08:52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黨的文獻》授權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獨家發布,請勿轉載)

[ 摘要]《紅樓夢》是毛澤東一輩子都在反復閱讀的一部書。他曾給予《紅樓夢》很高評價, 認為“中國小說,藝術性、思想性最高的,還是《紅樓夢》”。毛澤東喜歡讀談《紅樓夢》,源於他的特殊讀法。他曾多次表示,“我是把它當作歷史讀的”。其閱讀角度主要包括:聯系作者曹雪芹所處的時代背景來讀﹔聯系封建社會的宗法關系來讀﹔聯系封建社會的經濟關系來讀﹔聯系封建社會的政治關系來讀﹔聯系封建社會的階級關系來讀。在某種程度上,他是把這部小說當作了解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來讀的。

[ 關鍵詞] 毛澤東﹔《紅樓夢》﹔封建社會﹔閱讀方法

關於《紅樓夢》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 毛澤東1956 年在《論十大關系》中,談到中國和外國的差距,不經意間說了一句話:“除了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歷史悠久,以及在文學上有部《紅樓夢》等等以外,很多地方不如人家,驕傲不起來。”評價之高,可以說是無以復加了。

《水滸傳》故事雅俗共賞,很適合民間流傳和運用。《紅樓夢》則更多地屬於知識分子讀物。毛澤東1964 年9 月7 日同湖南省委負責人說,“《資治通鑒》、《昭明文選》、《紅樓夢》就是在一師學的”。所謂“學”, 是一般的閱讀還是研究,不得而知。就目前看到的材料,在1913 年冬的《講堂錄》筆記裡, 毛澤東寫有關於《紅樓夢》研究的“意淫” 之說,以及《紅樓夢》第五回“世事洞明皆學問”這樣的句子。

參加革命后,一路風雲,毛澤東竟也時常談論《紅樓夢》。1928 年在井岡山革命斗爭最艱苦的歲月裡,他同賀子珍討論《紅樓夢》的人物,說這是一本難得的好書,寫了賈母、王熙鳳、賈政和賈寶玉、林黛玉、丫環“兩派的斗爭”。1935 年九死一生的長征途中,他同劉英談到《紅樓夢》,說賈寶玉是“鄙視仕途經濟,反抗舊的一套,有叛逆精神,是革命家”。延安時期,他同文化人交談時,經常發表對《紅樓夢》的看法。據茅盾《延安行》回憶,1940 年6 月毛澤東和他暢談中國古典文學時,“對《紅樓夢》發表了許多精辟見解”。

至少到1954 年,毛澤東便已讀了五遍《紅樓夢》。這是他當時在杭州同身邊工作人員聊天時說的。也正是在這一年,他聽說北京大學圖書館有一善本《紅樓夢》,據說是胡適來不及帶走的藏書,便讓田家英持介紹信去借。但圖書館館長向達不願意,理由是圖書館規定善本書可以抄,不可以外借。后經副校長湯用彤反復斡旋,向達才同意破例, 但要求一個月內還書。毛澤東也很守信義, 第28 天就把書還了。身邊工作人員回憶,毛澤東曾讓人抄寫過一部善本《紅樓夢》,有可能就是這部。

為毛澤東管理過圖書的徐中遠作過統計,從1958 年7 月1 日到1973 年5 月26 日, 15 年間,毛澤東共15 次索要《紅樓夢》, 有時一次就索要好幾種版本。他逝世時,在中南海豐澤園和游泳池兩處故居放置的圖書中,還有線裝木刻本、石刻本、影印本及各種平裝本的《紅樓夢》達20 種。放在游泳池臥室和會客廳的好幾種版本,如影印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木刻本《增評補圖石頭記》等,都用鉛筆作了圈畫,有的打開放著, 有的折疊起一個角,有的還夾著一些紙條。看來,毛澤東晚年不僅多次閱讀,還很可能把不同版本對照起來讀。

毛澤東讀《紅樓夢》,還隨手抄寫書中的一些詞曲,目前留存下來的有十幾首。前些年有消息稱,有一套毛澤東寫有不少批語的1954 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 流失到了個人手中,因未看到原件,不好作判斷。

《紅樓夢》主要描寫家庭故事和青年愛情,人物關系細膩生動,一問世即被稱為“奇書”。但青年時代即宣稱“我自欲為江海客” 的革命家,一生叱咤風雲的政治家毛澤東, 竟如此喜讀,遲暮之年還反復研閱,無疑是樁奇事,似也讓人費解。

細細琢磨,這涉及毛澤東的欣賞旨趣, 關乎他對《紅樓夢》文學成就的評價,更來自他的讀法。

《紅樓夢》的藝術風格,屬於兒女情長“婉約派”一路。從欣賞旨趣講,毛澤東喜歡豪放浪漫之作居多,但他的內心情感世界畢竟豐富細膩,隨著環境、心境、年齡的變化, 完全有可能對相反風格的作品產生興趣。他曾說自己對《紅樓夢》,“開頭當故事讀”, 和一般學子沒有什麼兩樣。但可能是因為讀細了,讀多了,便被其家庭瑣事背后的故事張力所吸引。毛澤東曾從這個角度談到過詩詞欣賞規律。1957 年8 月1 日,他讀了范仲淹兩首具有婉約風格的詞后,給江青、李訥寫信坦言,“我的興趣偏於豪放,不廢婉約”, 但“婉約派中的一味兒女情長,豪放派中的一味銅琶鐵板,讀久了,都令人厭倦的。人的心情是復雜的,有所偏但仍是復雜的。所謂復雜,就是對立統一。人的心情,經常有對立的成分,不是單一的,是可以分析的。詞的婉約、豪放兩派,在一個人讀起來,有時喜歡前者,有時喜歡后者,就是一例”。說的是賞詞,閱讀《紅樓夢》這樣的小說, 大體也是如此。

從文學成就上講,1973 年5 月25 日, 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評價說,“中國小說,藝術性、思想性最高的,還是《紅樓夢》”。人們常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他用“最”字給《紅樓夢》“定位”,足見對其文學成就的推崇。具體說來,毛澤東特別贊賞《紅樓夢》的語言。1964 年,他同王海容談到,“可以學習《紅樓夢》的語言, 這部小說的語言是所有古典小說中最好的一部。你看曹雪芹把鳳姐都寫活了”。毛澤東在著述和談話中,也確實經常評論和引用《紅樓夢》的語言。1938 年4 月他在“魯藝”的講話中說:《紅樓夢》“寫柳湘蓮痛打薛蟠以后便‘牽馬認鐙去了’,沒有實際經驗是寫不出這‘認鐙’二字的”。1957 年他在莫斯科講的名言——“不是東風壓倒西風, 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便出自《紅樓夢》。1963 年9 月28 日,在中央工作會議上談到國際形勢,他說:“我總相信《紅樓夢》上王熙鳳說的那句話,‘大有大的難處’。現在, 美、蘇兩國都很困難。”

1973 年11 月17 日,毛澤東召集周恩來、喬冠華、王海容、章含之、沈若芸、唐聞生等分析國際形勢,討論基辛格訪華情況,便集中引用了《紅樓夢》中的一些生動語言。他說:

切忌不要忘記鳳姐說的話:大有大的難處。劉姥姥向她要錢,聽了這個話就冷了半截。后頭又轉彎, 說皇帝也有三門子窮親戚,不要讓你空手回去了。給了她二十兩銀子。劉姥姥一聽,通身都發熱,說,“你老拔一根汗毛比我們的腰還壯” 呢!……“坐山觀虎斗”也是鳳姐的話。“大有大的難處”,特別對我們有用。“千裡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美國,蘇聯就是“千裡搭長棚”。“不是東風壓倒西風, 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出自林黛玉。沒有調和的余地。這也是路線斗爭呢!

毛澤東喜歡讀談《紅樓夢》,源於他的特殊讀法。

毛澤東在公開場合從不諱言他對《紅樓夢》的特殊讀法。1938 年4 月在“魯藝”的講話中,他第一次明確提出《紅樓夢》“有極豐富的社會史料”。1961 年12 月20 日在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各大區第一書記會議上, 提法又進一步:“《紅樓夢》不僅要當作小說看,而且要當作歷史看。他寫的是很細致的、很精細的社會歷史。”1964 年8 月18 日在同哲學工作者談話時,他再次明確說: “我是把它當作歷史讀的。”

能不能把《紅樓夢》當作歷史來讀?閱讀本來就是一種再創造,即在原作中摻入自己的立場、觀點、思想、經驗,以及現實的需要。出發點不同,讀法和收獲自然不同。所以魯迅說,一部《紅樓夢》,“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 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作為改造舊世界的革命家和對歷史有深刻解剖的思想家,毛澤東把《紅樓夢》當作社會生活的反映,當作歷史來讀,甚至當作政治小說,當作寫階級斗爭的作品來讀,自無不可,也屬一家之言。《紅樓夢》描述了賈家寧、榮二府由盛而衰的過程,揭示了以賈寶玉、林黛玉為代表的具有叛逆精神的青年不被社會理解、與傳統格格不入的悲劇,刻畫了一群“小才微善”的青年女子被摧殘、被扭曲、被毀滅的遭遇,比較生動地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社會關系,確實為毛澤東的讀法提供了依據,並使這部小說在他的閱讀視野裡,不再只是纏綿細膩、香軟濃艷一路,而是變得沉重起來。

那麼,毛澤東又是怎樣把《紅樓夢》當作歷史來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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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吳思瑤、趙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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