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蘇 王蘭順
佟麟閣將軍是抗日戰爭中最早犧牲的一位中國軍隊高級將領，長期以來，史料隻記載佟麟閣將軍犧牲的大致地點，但對於詳細地點，往往語焉不詳。多年來，我們進行了一系列調查研究，以期發現佟麟閣將軍的准確殉國處，以慰烈士的在天之靈。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即將到來之際，為了紀念勝利和緬懷先烈，作為北京市檔案館的工作人員，本文作者依照前人留下的線索，在京南時村開始了調查。
時村：調查的切入點
1947年5月9日，北平市政府曾將佟麟閣事跡抄送南京。其文中有“民國二十六年七七事變時，前二十九軍與敵會戰失利，撤至現在平市郊三分局管界——北大紅門外地方，故佟麟閣副軍長指揮所部步騎兵共百余名，於石榴庄、時家村一帶，與多於數倍之日寇牟田口部隊遭遇，會戰結果，全部忠勇殉國”的記載。
北平警察局上報的佟麟閣率部忠勇殉國地點———石榴庄、時家村一帶（現北京市東南三環趙公口橋、劉家窯橋以南，東南四環大紅門東橋、榴鄉橋以北，在光彩路、宋庄路、南頂路之間，屬豐台區南苑鄉），為我們提供了線索。
時家村又稱時村。石榴庄、時村是地處大紅門東北的兩個自然村，又是北京市豐台區南苑鄉的兩個行政村，而現在時村自然村落基址上已蓋起高層樓群。
我們先后多次到時村村委會、見証人喬德林家和時村土道訪問和考察。村委會張士英主任請來了合作社時代時村生產大隊的老隊長、現年78歲的張鳳棠、74歲的村民劉樹林和73歲的時光義，在村委會座談。三位老人都說：當地村民一直在傳說佟麟閣將軍犧牲在時村，七八十歲的老人都知道，但親眼所見的人不多，多數是聽人講的。聽說佟將軍的遺體停放在喬德林家的菜地，而喬德林先生還健在。於是，我們去石榴園北裡喬德林家訪問。
喬德林老人的回憶
喬德林老人出生於1924年，七七抗戰爆發當年13歲。喬老向我們回憶起當年陰歷六月二十一（1937年7月28日）那一天的所見所聞。
那天上午，石榴庄和時村以南的九龍山（當地俗稱“南山子”）遭到日本飛機的轟炸，九龍山有29軍的工事，那裡發生了激烈戰斗。時村也發生了中日兩軍的戰斗，日本兵佔據了村庄，在房頂上布設火力點向南邊青紗帳裡的29軍掃射，僅喬德林家房頂上就架著兩挺日軍機關槍。戰斗進行了有一兩個小時。槍聲停止后，保長帶著日本兵在村裡挨家搜查29軍官兵。
據喬老回憶，當時由北向南延伸的時村土道在中段與由西斜向延伸過來的土道交匯，兩條土道的交匯處自然形成了一塊三角地，三角地界內是喬德林家的山藥架。喬德林看見佟將軍的遺體就停放在自家山藥架邊的土道上，佟將軍的衛兵護衛著佟將軍的遺體。第二天，北平城裡開來紅十字會的汽車，但開不過來，村民就用排子車將佟將軍的遺體運送到南頂路。而29軍在時村戰斗中陣亡的官兵，由保長召集村民把他們集中掩埋在時村土道兩側。
離開喬德林家，在村委會張主任和劉、時二老的指引下，我們考察了時村土道，請時光義老人指認了停放佟將軍遺體的山藥架地點，請劉樹林老人指認了29軍陣亡官兵的掩埋地點。
核對有關資料
時村調查歸來，我們整理了採訪筆記和錄像，並請來佟麟閣將軍之子佟兵和研究北京抗戰史的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武月星、楊若荷審看了採訪錄像，又向時村的幾位採訪對象反復核對了一些要點。
調查期間，我們查閱了1937年7月28日南苑戰斗和佟麟閣將軍壯烈殉國的有關文獻，特別在北京市和豐台區檔案館查閱了不同時期的北平郊區實測地形圖、區劃圖、規劃圖。
在當時的地圖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從南苑向北直達永定門有一條與鐵路並行的公路，這條公路和鐵路在大紅門處有橋梁通過涼水河。大紅門成為29軍撤回北平的必經之路。7月28日，奉命撤出南苑的29軍由這條路及大路附近的青紗帳向北平方向撤退，遇到敵機的沿途掃射和日本陸軍的攔截，佟麟閣、趙登禹二將軍與大批29軍官兵、學員在這裡壯烈殉國。
在文獻方面，主要參考了與佟麟閣將軍一起突圍向北平撤退的29軍軍訓團教育長張壽齡、佟將軍的警衛副官高洪錫等人的回憶錄。
據張壽齡回憶：“佟將軍在行抵大紅門附近時，與一股流竄的日軍突然遭遇，奮勇應戰，彈盡殉國。”
高洪錫1933年起任佟將軍的貼身副官。在他的回憶中提到佟麟閣將軍，“在大紅門東邊的土山上設置了瞭望哨，觀察各部隊的行動。”大紅門東邊的土山，被當地人稱“土山子”，即現在的九龍山。九龍山坐落在大紅門以東，涼水河以北，時村、南頂村、石榴庄以南，當地人又稱“南山子”。九龍山雖然不高，卻是大紅門一帶的制高點，坐落在大紅門公路跨越涼水河的橋梁處，是佟麟閣所部必經之地。九龍山下有一條沿著山體東西走向的公路———南頂路，南頂路向西連接著南北向的大紅門北路，向北連接著附近時村、石榴庄等村庄的鄉間小路。高洪錫回憶中說佟將軍“被敵機掃射，中彈而死”。地點當在設置瞭望哨的土山附近———九龍山和南頂路。另據時村村民回憶，敵機轟炸了九龍山，沒有炸時村。九龍山和南頂路附近的青紗帳即為南頂村、時村、石榴庄的庄稼地和菜地。高洪錫還回憶說：我們抬著佟麟閣的尸體設法送回北平，剛要行動，幾架敵機又來轟炸掃射，沒辦法，我們隻好把佟麟閣的尸體暫時隱藏起來。稍后我隻身一人鑽進青紗帳，跑回北平報信。第二天紅十字會出車把佟將軍尸體運回北平家中。
對隱藏地點，在高洪錫的回憶錄中沒有說明。時村調查為我們提供了准確地點，即時村土道三角地喬德林家菜地———山藥架。
依據檔案和文史資料的記載，對照時村調查所得材料，我們認為，佟麟閣將軍殉國處以及遺體停放在時村的地點已經找到，其位置在今天北京大紅門東北南頂路、時村、石榴庄一帶的石榴庄地鐵站附近。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