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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歷新年期間必須照常辦公”
在堅定的改革者看來,國家“正朔”是大道之所在,與此相比,老百姓的生活習慣只是小節。在“大道”的影響和左右下,自然是必須做到“新者即行,舊者自廢”的。這就不難理解,為何自民國二年開始,有些地方官府為推行陽歷,嚴令禁止民間過陰歷新年。為此政府制定了新規,要求機關、學校、報社等機構,隻在新歷元旦放假,陰歷新年期間必須照常辦公。
可除夕合家團聚的習俗實在不易改變,即便是鼓吹陽歷最熱情的《申報》,在舊歷新年到來時,依舊“承社會之習慣,即停刊一星期”,上海、北京的各大報刊也莫不如此。
原該令行禁止的政府部門,同樣在私下裡陽奉陰違,陰歷年節雖未停止辦公,但常常是屋在人空。就連參議院的會議也鬧出了議員大量缺席的烏龍,“因人數不足,延期三鐘之久,仍不能足法定人數”,隻緣於當日是“陰歷大除夕”。
“新舊二歷並存”
顯然是意識到了政令易下,舊俗難除,1912年1月13日,南京臨時政府下令內務部編印民國元年的歷書時,便規定了三條重要的宗旨:一、新舊二歷並存﹔二、新歷下附星期,舊歷下附節氣﹔三、舊時習慣可存者,擇要附錄,吉凶神宿一律刪除。這其中最關鍵的一點,便是默許了舊歷的存在,也同時埋下了“新舊二歷並存”的伏筆。
由於民國政府的極力提倡,曾經“於人民無與”的元旦,確實一年比一年熱鬧了起來。在北京,每到元旦日,總統府門前便會張燈結彩,前門東西車站綴滿電燈,放假的男女老幼結伴出游,東安市場裡人山人海。上海南京路的商鋪在元旦也一律高懸國旗,停市休息。向來做為官府禮儀之用的賀年片,也慢慢地成為了上海民間互致問候的新年禮物。
但在普通百姓的心中,這仍然是“官家的新年”,湊的也只是官家的熱鬧。正如民間通稱陽歷為“官歷”,陰歷為“民歷”,官派與民俗的分野,或許就是新歷始終難以取得完勝的關鍵。一言以蔽之,“新歷之新年,系政治之新年,舊歷之新年,乃社會的新年”,與民國的誕生相伴而至的陽歷,注定難以改變自身的官派色彩,“可見政治之勢力不及社會也”。
清政府也曾經考慮過改歷
事實上,在晚清西學觀念的影響下,清政府也曾經考慮過改歷,並計劃在宣統三年(1911年)“更用陽歷”。隻不過隨后武昌起義爆發,中華民國成立,改歷已不再是內部革新的小事,而成為新舊時代的分際線。
可傳統的力量是持續而強大的,新舊的對立也並非想象的那麼清晰簡單。“你愛摩登,可遵新歷﹔我是老朽,且從夏制”,民國元年的歷法變革,最終呈現出這般妥協的姿態,卻是這個新舊雜糅的時代最合適的選擇。(顏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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