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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老楊根本不是什麼“教友”,而是一名秘密地下交通員。就見他把袖口拆開幾針,撕開一個小縫,從裡面取出一個折好的細長紙條,遞給黃長老,低沉地說:“黃長老,這是一個密寫的藥單子,張珍部長讓你抓緊採購,盡快運往‘家裡’。”
黃長老接過密寫的藥單子,很淡定卻又很堅毅地說:“好!我一定按期把藥品送到‘家裡’。”
黃長老名“寵錫”,單字一個“浩”。他不但是新街口福音堂的長老,還是米市大街中華基督教會青年會董事長,崇慈小學校長和崇實小學、崇慈女中、崇實男中董事。而他的另一個身份是八路軍冀中軍區“平津特派人員主任”,是一名黨領導下的北平地下抗日情報人員。
送走了老楊,黃浩趕緊回到簸籮倉胡同6號家中。這是一所大四合院,前后好幾進,他和夫人王佩芝在這兒開辦了“寵錫家庭挑補繡花工廠”,生意很紅火,產品遠銷海外。他先到車間看了看挑補繡花工藝品,夸獎了幾句女工,然后對王佩芝說:“又來了一批新花樣,我們去看看。”
兩個人來到后院西北角的臥室,黃浩取出密寫的藥單子,用碘酒一刷,立馬兒上面就出現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和符號,原來都是藥品和醫療器械的名字。他脫口而出:“嗬!這次‘胃口’真不小啊!”再仔細一看,黃浩更興奮了:“消滅鬼子,仗越打越大,‘家裡’太缺藥了。‘胃口’再大,我們也得想法子滿足。再說,這可是白求恩大夫開的單子。”
比照藥單子的內容,夫婦倆屈指一算,除了香港、上海過幾天秘密發來的一批藥品外,還缺一部分藥品,必須立刻籌措經費,啟動地工組成員,馬上購買,刻不容緩。
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為八路軍買藥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要冒極大的危險。
黃浩把購藥安排藏在自行車的車把套內,叫來女兒黃曙鳴,讓她騎車送信兒。別看黃曙鳴(又名黃鸝)隻有十幾歲,但她在爸爸、媽媽的培養下,已經成為地工組的小骨干,秘密工作經驗很豐富。她騎上自行車,出簸籮倉胡同不遠,回頭觀察,發現有個人似乎在跟蹤她。於是,她車騎得越來越快,到了北海附近恭儉胡同口,突然拐了進去。在小胡同裡七拐八拐,就把這個人給甩掉了,順利地完成了送信的任務。
接到任務,地工組成員立刻行動起來。
王佩芝和黃浩的秘書吳又居到北平匯豐銀行,將黃浩從廣東潮汕、香港等地同鄉、親友籌集來的巨額經費,以進貨的名義,取出一些作為買藥的資金。
地工組成員李慶豐是協和醫院宗教交際部主任,他利用工作上的便利,以搞賑災、為教會醫院生產為名,利用醫院的設備,在醫院禮堂組織愛國職工做消毒急救包(主要有刀子、紗布、小藥品等)、裁剪繃帶。他還把原材料拿回家裡,全家總動員,老岳母、夫人於淑敏和子女李壽康、李壽英都動手制作消毒急救包。因為協和醫院是美國人開設的,日本人也奈何不得。在日本人佔領下的北平,如此大規模地為八路軍秘密生產急救包,堪稱一絕。
地工組成員劉仁術是平津硝皮廠老板、一個大富商,還是日本人辦的北平制革統一聯合會的要員。憑著這些身份,他和夫人費路路通過“發國難財”的漢奸,從王府井大街“陸軍御用達”藥店,買到了所缺的西藥。
兩天后,香港、上海的藥到了。黃浩來到新街口丁字街南邊的郵局“提貨”,隨后王佩芝“取貨”回家。一會兒,兩輛人力車停在簸籮倉胡同6號門前。因為工廠常進料,也經常通過新街口郵局往天津、上海、北戴河、新加坡等地發貨,街坊四鄰對這場景都習以為常了。看到王佩芝又“進貨”了,鄰居夸獎道:“黃太太,您好能干呀!進料、寄貨都自己動手!”她一口潮州腔微笑著說:“過獎了!過獎了!大家一起發財。”
王佩芝坦然地踩了兩下自家人力車的車鈴,女工姚文清(地工組成員)聞聲跑出來,和她一起將車斗裡的三個包裹搬進院子。工廠的女孩子們圍上來問:“老太太,是不是又寄來新樣品了?”她們哪裡知道,這批“貨”就是給白求恩大夫購買的藥品。
夜深人靜時分,女工們都睡了,黃浩夫婦帶領姚文清和女兒黃曙鳴,在四合院后院將藥品、器材分類包裝。為避免受潮,王佩芝先用蠟紙把粉劑和片劑(奎寧粉、磺胺消炎粉等)包好,再用黃色土油布包嚴。最后,用布包裹好,分別打包或裝入柳條箱。
藥准備好了,怎麼運出日本人戒備森嚴的北平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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