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痛割愛就地寄養
弟媳錢希均見毛澤東神情茫然,知道他心裡一定許多痛楚。於是,她向毛澤東講述賀子珍生孩子及孩子的情況,毛澤東坐下認真地聽著。
15日近黃昏時,擔架把臨產的賀子珍抬到白沙場附近長榜上村一單家獨戶的門前。一陣敲門聲后,一個老太婆開了門。錢希均、鐘月林上前說:“老人家,我們是紅軍。我們的女紅軍臨產了,借下你的屋子生孩子吧。”老太婆說:“我作不了主,房子是呂福和的。呂家的人都走了,我是被請來看房子的。”錢希均很有禮貌地問:“老人家貴姓?”“大人小孩都喊我蠻大婆,你們也這樣喊吧。”錢希均說:“我們隻借屋子遮風避雨,在擔架上生孩子,不會弄臟主人家的床鋪的。”蠻大婆走近擔架,見不斷呻吟的賀子珍十分痛苦,女人特有的憐憫與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同意把擔架抬進房裡。她忙抱來柴禾生起一堆火,找來幾條板凳請大家坐下取暖。
2月16日拂曉,賀子珍開始了痛苦的分娩。那難以言述的陣痛,賀子珍強忍著,渾身被汗水、血污浸透了。干部休養連醫務室主任孫儀之和醫生李治接生,錢希均當助手,鐘月林打下手,在同志們的幫助下賀子珍生產一女嬰。
行軍途中生孩子什麼都沒有,又不能動用房主人的東西,警衛員吳吉清用臉盆盛水為孩子洗去血污。賀子珍聽見孩子哇哇啼哭聲多麼高興啊,看見稚嫩可愛的臉蛋,覺得孩子十分可愛,完全忘卻了十月懷胎的艱辛和分娩的痛苦。然而,她想起隻活了20多天的大女兒,想到天真活潑頑皮可愛的“毛毛”,早產夭折的男孩,這第4個孩子又不能帶在身邊賦予她母愛……忍不住淚水潸然落下。漫漫征途沒有維持嬰兒生命的最低條件,艱難險阻怎麼能保障這小生命的安全!賀子珍本想與丈夫商量商量如何處置這孩子,轉念又想遵義會議受命於危難之際的丈夫重任在肩,異常繁忙,也不知此刻他在何處?明天就得踏上征途,把孩子寄養了,丈夫是會理解的,支持的。於是,她根據蠻大婆的介紹,托弟媳錢希均和警衛員吳吉清與蠻大婆一道,把孩子送到一裡外山腳下好心腸的孤寡老人張二婆家寄養。臨行前,董必武給錢希均一點錢,遞上紙條。錢希均見董必武是這樣寫的:“老鄉:我們是窮人的隊伍,是解放窮人的。正在行軍中,有女同志臨產了。小孩生下后,拜托你們撫養,希望她長大成人。拜托!拜托!”
賀子珍哽咽著從貼身衣袋裡掏出僅有的4枚銀元,脫下身上的茄色外套,把女兒包好,抱在懷裡在小臉蛋上吻了又吻,依依不舍地交到錢希均、吳吉清手裡,跟隨蠻大婆出房門,迎著曙光遠去……
毛澤東聽了錢希均的介紹,凝視著躺在擔架上的愛妻清瘦的面龐,井岡山時期的堅定、剛毅依然。他知道產后的她正悄悄咽下辛酸和眼淚﹔他更清楚六七年來在彌漫的硝煙裡,在紛飛的戰火中,她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長征路上她大著肚子披星戴月、風裡雨裡艱難跋涉於險山惡水之中……作為丈夫,當愛妻痛苦分娩時未在她身邊給予溫存和鼓勵﹔作為父親,不僅沒有對女兒任何愛撫的表示、盡一點責任和義務,甚至連面也末見著。毛澤東深感愧疚而自責。他走出門注目山坡下的淙淙流水,仿佛在向挺拔蜿蜒的黛色山體傾訴無限心事與惆悵。毛澤東想說什麼,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血肉之軀的毛澤東,難道不愛妻子和女兒嗎?他何嘗不想日有笑靨,夜有香夢,家有溫馨!頂天立地的熱血男兒毛澤東愛妻子和孩子,更愛崇高的革命事業,他一樣有平常人所共有的骨肉子女的父愛和患難之妻的夫情,他更有革命家豪邁的博大胸懷。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瀕於絕境的紅軍長征跋涉到川滇黔邊。遵義會議歷史地選擇了自己,自己就要對黨和紅軍傾注所有熱愛與智慧!茫茫征途山險水惡:洶洶敵人堵截圍追,保存紅軍發展革命的擔子何等沉重,職責何等神聖!想到這裡毛澤東急步走到賀子珍身旁安慰:“子珍,我們為了窮苦大眾的幸福,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幸福﹔為了人民的下一代,不得不丟掉自己的下一代!聽你們說張二婆行善心腸好,把孩子寄養在她家你放心,我就放心了。根據地建立了,條件好了,我們再把女兒接到我們身邊吧。”
毛澤東強者的風度,偉丈夫的瀟洒,如習習春風傾注賀子珍的心房,她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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