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聽張充和講故事

寫行書的張充和,2009年

1948年,張充和與傅漢思結婚時拍攝的婚紗照

天涯晚笛
作者: 蘇煒
出版社: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出版年: 2013年7月

張家姐弟十人戰后團圓照,1946年7月攝於上海
前排左起:充和、允和、元和、兆和
后排左起:寧和、宇和、寅和、宗和、定和、寰和

張大千畫張充和表演的昆曲

張充和為沈從文題的誄文,可以連成“從文讓人”。
她是民國時代重慶、昆明著名的“張家四姐妹”中年齡最小的一位,集聰慧、秀美、才識於一身,是陳寅恪、金岳霖、卞之琳等等一代宗師的同時代好友兼詩友。她,就是民國才女,百歲老人張充和。
張家四姐妹被稱為最后的大家閨秀,葉聖陶曾說:“九如巷張家的四個才女,誰娶了她們都會幸福一輩子。”這四個才貌雙全的女子便是張元和、張允和、張兆和、張充和,娶了她們的四個幸福男人是:名噪一時的昆曲名家顧傳玠、語言學家周有光、文學家沈從文、德裔美籍漢學家傅漢思。中國大陸旅美作家、批評家蘇煒是張充和的耶魯晚輩與居所近鄰,多年來時相登門求教,學習書法、詩詞。《天涯晚笛》一書即為張充和自本世紀以來向蘇煒斷斷續續口述的人生故事,其中披露珍貴影像一百多幅,包括楊振聲、查阜西送給她的結婚禮物“八卦墨”和“寒泉琴”,又特別附錄“合肥四姊妹”的張家譜系圖,其中主要篇什均經張充和親自審閱修改。
民國時代的才女就這樣從書中走來。
A那些名人 那些趣事
“那晚我演《刺虎》,正在后台化妝,梁實秋和老舍在邊上練相聲,一邊練一邊大笑,我就要他們先講給我聽聽。老舍寫相聲很在行的,又是老北京,所以他是主角——逗哏的,梁實秋是捧哏的。排練時,有一個老舍舉著扇子要打的動作,梁實秋說:‘你到時別真打,比比樣子就好。’結果到了台上表演,說到興頭上,老舍的扇子一揮,真的就打過來了,梁實秋沒有防備,這一打就把他眼鏡打飛了!梁實秋手疾眼快,一手就把眼鏡接住了。下面掌聲大作,以為是他們倆故意設計好的,就大叫:‘安可!’‘安可!’(再來一次)他們倆相對哈哈大笑,相聲講不下去啦……”
“胡適很喜歡寫字的,也喜歡到我這裡來寫,我這裡的筆墨紙張都全哪!他的字學的鄭孝胥,喜歡把撇捺拖得長長的。我問他,果然不假,他直笑:‘我的根底都被你看出來啦!’鄭孝胥的字在他們那個年代很風行,很多人學的。”
她從民國走來,今年100歲,還跟我們一樣活著。聽張充和講故事,故事裡有末代皇帝族兄溥侗,有著名民主人士、教育家章士釗,有書法家沈尹默,有作家聞一多,有學者胡適,有畫家張大千……張充和的相交師友,一眾名家,燦若星辰,在張充和的故事中,我們看到了那個時代文化名人的真性情,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色調。
B 直白明銳 娓娓道來
書中,張充和講故事的語氣並沒有華麗的辭藻,而是坦率直白的娓娓道來,給人的閱讀感受就是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用看透世事的智慧和淡然的語氣講故事。對此,此書作者蘇煒表示,“充和老人日常的說話語氣和言述風格,基本上是優雅蘊藉中帶著直白明銳的。我在記述過程中,盡可能保留這樣的特點,把她說及的久遠人事和切身感受作真實的文字呈現。”
“我學字多年,早就仰慕沈先生(沈尹默)的書風和大名,可是到了重慶,也不敢貿然造訪求教。那是一九四一年吧,我在重慶國泰戲院演昆曲《游園驚夢》,演出很轟動。章士釗作了詩,很多詩人唱和,沈先生也和了兩首,就抄錄在紙上托人轉給我,這樣我們就認識了,以后就常常向他求教。那時候到沈先生家,一進去先報上名字。他聽說我來了總是很高興,我就站在那裡看他寫字,一站就站個半天。”
“沈先生(沈尹默)性格樂觀,一點兒也沒架子,寫字就用一張小桌子,站著寫,我就站在一邊為他拉紙。看他寫字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但他不要我學他的字,也不要任何人學他的字。他說,要學,就學他娘家的字——他說的‘娘家’,是他學書法追隨的各流各派的老祖宗。這個‘娘家’,可大得不得了啊!”
張充和的姐姐張兆和是作家沈從文的發妻,自30年代張充和就讀北大,到抗戰后流寓西南,至回北大執教,張充和有相當一段時間與三姐兆和一家生活在一起。沈從文像對待小妹妹一樣,呵護著張充和,張充和對沈從文尊崇、感戴。她為姐夫沈從文寫誄文,“不折不從,亦慈亦讓﹔星斗其文,赤子其人”,傳誦一時。“那天夜裡,我怎麼都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跟沈先生(沈從文)有關的事情。睡到半夜,干脆爬起來,研墨,寫字,順手就寫下了這四句話。”“不折不從,說的是沈先生的堅守。他一生經歷過各種坎坷,在‘文革’中也受過各種苦,可是他總是能堅守住自己的一點東西……”
民國時代早已遠去,張充和就像是一位時光的代言者,她的故事就是那個時代的影子。也許,對於她,記憶和現實就是這樣互相引領著,記憶中的故事映射出生命的高潮與低回,生活的平淡和激情,人與人之間的情誼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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