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 羹
一
魯迅和瞿秋白的文字交往,是從1931年下半年開始的,這時他們還沒有見過面。
當時,瞿秋白受到以王明為首的“左”傾宗派小集團“無情打擊”,已被解除了中共中央領導職務。
離開中央領導崗位的瞿秋白,因肺病嚴重,中央同意他在上海養病。
瞿秋白借休養的機會,翻譯一些蘇聯的文學作品。經時任左翼作家聯盟(簡稱“左聯”)的黨團書記、也是作家的馮雪峰聯系,得以跟文壇巨匠魯迅接近並相識。
那時,瞿秋白因為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某機關遭到敵人的破壞而避難在茅盾家裡。一天,瞿秋白同馮雪峰談話,對魯迅寫的追悼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的作家的文章———《中國無產階級革命文學和前驅的血》,說了這樣的話:“寫得好,究竟是魯迅!”
對瞿秋白這個共產黨的著名人物,魯迅當然是早已知道的。魯迅當然也知道,瞿秋白曾是文學研究會的會員,是一個堪稱最優秀的新聞記者和翻譯家。所以,當魯迅從馮雪峰那裡知道了瞿秋白關於魯迅從日文譯本轉譯的幾種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著作的意見時,魯迅急忙說:“我們抓住他!要他從原文翻譯這類作品!以他的俄文和中文,確是最適宜的了。”接著,魯迅又平靜地說:“馬克思主義的文藝理論,能夠譯得精確流暢,現在是最要緊的了。”那時候,魯迅很看重馬克思主義的文藝理論的介紹和好的翻譯著作。對瞿秋白,魯迅也首先看重他的翻譯水平,認為在國內的文藝界是找不出第二個人可與他比較的。對照瞿秋白的俄文,魯迅甚至不滿意自己所譯果戈理的長篇小說《死魂靈》,稱他被《死魂靈》中的一大套議論“窘得汗流浹背”。對於瞿秋白的雜文,馮雪峰也曾聽到魯迅有過這樣的評論:尖銳,明白,“真有才華”。后來,魯迅曾經幾次跟馮雪峰說道:“何苦(瞿秋白筆名之一)的文章,明白暢曉,是真可佩服的!”
比較起來,魯迅更看重瞿秋白的論文,他在跟馮雪峰閑談中有好幾次微笑著說:“真是皇皇大論!在國內文藝界,能夠寫這樣的論文,現在還沒有第二個人!”
在瞿秋白和魯迅沒有見面之前,瞿秋白一看到馮雪峰,就是“魯迅、魯迅”的談論著魯迅,對魯迅表示著那麼的熱情!而在魯迅方面也差不多,隻要有俄文的可介紹的或研究上有用的材料到手,馮雪峰去時他就交給馮說:“你去時帶給他罷!”
因為他們從事著同一方向的戰斗,在同一條戰線上,而且以同樣嚴肅與勤苦的精神工作著,這使他們一開始就都以最赤誠的同志的態度來對待對方。兩人就在這種純真赤誠的偉大的精神下接近起來了。
魯迅已經把瞿秋白看作是自己的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了。
瞿秋白也是這樣,他在讀了魯迅送給他的剛出版的《毀滅》,在給和魯迅討論翻譯的信裡說:“我們是這樣親密的人,沒有見面的時候就這樣親密的人。”
二
他們兩人最初的見面,大概是在1932年夏天的某日。那天,魯迅同許廣平帶了他們的愛子海嬰先去看了一次瞿秋白、楊之華夫婦。當時,瞿秋白住在上海南市一個在錢庄裡做事的同情革命的青年謝澹如家裡。
瞿秋白精通俄、英文,對中國舊文學也很有根底,加以善於運用馬列主義理論,深刻地觀察與分析問題,思想透辟,為當時不可多得的杰出人物。魯迅平素就很尊敬有才能的人,何況瞿又是中共的領導人?不過,這回相見,雙方都感覺到還有什麼未盡之言似的希望再一次的會見。那時雙方都過著不自由的地下生活 ,要會見一次,真是頗不容易。
在1932年夏秋之間,大概是9月1日那天的早晨,魯迅、許廣平帶著孩子第二次去拜訪了瞿秋白和楊之華夫婦,地點是在紫霞路原68號三樓一個房間。當時,瞿秋白正坐在他的書桌旁邊寫東西,看到魯迅夫婦和孩子來時,就無限喜悅地站起來表示歡迎。
瞿秋白從桌裡拿出他研究中國語言文字問題的原稿,提出裡面有關語文改革和文字發音問題來同魯迅討論。因為許廣平是廣東人,他便找出幾個字來特意讓許發音以資對証。那天上午談話主題就放在他所寫的文字改革方案上。后來,這個方案幾經改動,謄抄完整,瞿離開上海時交給魯迅一份,魯迅妥慎保存起來。
對於中國社會和歷史與分析,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的瞿秋白,首先都從階級觀點出發,這方面也給魯迅以影響。兩人因為有了多次的通信和兩次的長談,在觀察問題的深刻性上,瞿秋白在無形中也受到了魯迅的一些影響。“魯迅看問題實在深刻”,瞿秋白曾經幾次對馮雪峰說過這樣的話。當魯迅有時在跟人閑談到了什麼問題時,他也常常會這樣說:“這問題,何苦是這樣看法的……我以為他的看法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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