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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大師馬一浮與共和國領導人的交往

散木

2014年09月12日10:06   來源:黨史博覽

陳毅“馬門立雨”拜訪馬一浮

新中國成立之際,陳毅可謂身負重任。1949年5月,陳毅除任華東軍區司令員之外,又兼任了上海市長的重任。而自從成為上海市長之后,除了對於中共的統戰政策有著充分的理解之外,還由於喜歡詩文,陳毅非常樂於與各地(特別是華東地區)的耆碩元老、詩人墨客相交,其中也包括馬一浮。

關於陳毅第一次拜訪馬一浮的時間,有1951年、1952年兩說,據筆者考証以為應該是后者。

陳毅擔任上海市長后,主要精力除繼續指揮部隊解放東南沿海島嶼、剿滅國民黨殘余武裝和土匪,以及籌建華東海軍、空軍和陸軍技術兵種,以加強部隊的現代化和正規化建設之外,還要領導上海人民戰勝國內外敵人的破壞和封鎖,迅速恢復和發展生產,支援國防建設和抗美援朝作戰,可謂千頭萬緒。特別是大上海,其時不斷遭到國民黨散兵游勇的搗亂和敵特的破壞,美蔣飛機也不時前來轟炸。

此外,內戰時期的金融危機影響仍然十分嚴重,許多民族資本家仍處於徘徊觀望之中,而被稱為“大染缸”的上海遺留下來的諸多社會問題更是積重難返。陳毅日理萬機,根本無暇特意去拜會馬一浮。而到了1952年春天之后,他才稍有從容的時間和精力赴杭州拜會馬一浮。

1952年春天,陳毅因勞累過度,身體不適,遂赴杭州休養。據《陳毅年譜》記載,此次杭州之行,他走訪了浙江省博物館和圖書館,又在西湖徜徉,隨后又赴紹興、莫干山小憩,但沒有詳細記錄所訪之人等。根據其他文獻的記錄,陳毅這次杭州之行,的確走訪了馬一浮。那是一個下午,陳毅由浙江省文教廳廳長劉丹陪同,直至西湖蔣庄看望馬一浮。為了表示自己對馬一浮的尊重,陳毅還特地穿了長衫。

到了蔣庄,馬一浮尚在休息,陳毅囑咐不要去驚動他,於是先在附近的花港公園觀賞風景。陳毅一行再折回來時,馬一浮仍未醒,此時春雨霏霏,馬一浮的家人請客人進屋稍待,陳毅卻道,“未得主諾,不便遽入”,仍在屋檐下等候。這就是后來被傳誦一時的“馬門立雨”。馬一浮醒來,方知有貴客在等候,而且竟然淋了雨,連聲致歉。經介紹,更知來客不凡,乃一代儒將陳毅,馬一浮頓時投去敬重的目光。未幾,兩人便愉快地交談起來,話題也愈來愈寬廣,涉及玄學、禪學、宋明理學和詩詞等。

言談中,陳毅沒有忘記此次來訪的主要目的是敦請馬一浮出山。他知道馬一浮曾十分“固執”——早年曾是民國政府教育總長蔡元培的秘書長,后來蔡元培出任北大校長時又聘他為文科學長,他卻以“古聞來學,未聞往教”為由,拒絕出山(於是陳獨秀才被聘為文科學長)。此后,馬一浮更是以治學為務,拒絕一切俗務。他安貧樂道,雖然名聲在外,但其性格和志向都不似常人。可以想見:如果再讓他出山,想必他也會推卻的。

此時,陳毅卻為此坦言:“過去國民黨掌權,您老不出山﹔現在我們當家了,您老還不出來嗎?”陳毅如此一問,讓馬一浮感慨不已。他動情於陳毅的率性和熱誠,欣然同意出任華東(上海)文物管理委員會委員,翌年又出任浙江省文史館第一任館長,再一年又被聘為全國政協特邀委員。

不僅如此,陳毅此后念及馬一浮,時常有所敦請。就在陳毅拜訪馬一浮后的1952年11月,陳毅邀請馬一浮赴滬做客。當時陳毅在虹橋賓館特意設宴款待,並派人陪同他暢游了蘇州、無錫等地。事后,馬一浮寫了一首詩《贈陳仲弘》以謝之。

此后,陳毅每當來杭州之時,一旦有暇,必親訪馬一浮。據《陳毅年譜》記載,1955年12月,陳毅曾抵杭州與毛澤東談話。而是年馬一浮有詩贈陳毅,曰《北游贈陳仲弘》:“尊酒三年別,新都此日來。太平臨老見,萬象及春回。談笑安諸夏,經綸識異才。西湖應在念,垂釣興悠哉(君昔年曾過湖上垂釣,見之篇詠)。”

此詩是訴說與陳毅相見已三年,其間自己應邀赴北京,親見了太平氣象。所謂春回大地,而自己通過與陳毅等共和國領導人的交談,感到他們談吐不凡。馬一浮不禁想起三年前陳毅在杭州垂釣,興致無窮,一時情不能已。

馬一浮詩贈陳毅:“要使斯民安衽席,每聞談笑挾風雷”

1956年10月,陳毅陪同印尼總統蘇加諾游覽西湖。年末,陳毅又赴廣東療養,在從化溫泉療養處遇到了馬一浮和邵力子夫婦等,他們徹夜長談。陳毅又邀請他們一同參觀了良口流溪河水壩工程。當時馬一浮往廣東休養和游覽,是陳毅視察西藏歸來后在廣州嶺南溫泉暫息,敦請他一同來游玩交談的。馬一浮在廣東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日子。回到杭州后,他詩興大發,遂作長詩《游嶺南歸書所感答湖上諸友問》以紀此行。

在周恩來和陳毅的關照下,馬一浮在生活起居、出行用車等方面都得到了照顧。一到冬天,杭州有關方面便會安排馬一浮到有暖氣設備的杭州飯店、花港飯店、華僑飯店等地過冬﹔而到了夏天,則安排馬一浮去莫干山、廬山等處避暑,遂有馬一浮五上莫干山、一赴廬山,以及小住金華雙龍洞等行旅。對此,馬一浮十分感激。

馬一浮也以與陳毅的交情,不客氣地有所請求。他在1958年5月1日致陳毅的信中說:“去夏湖上苦熱,浮病暍幾殆,今頗思為避暑之計,而未知所適。私意擬就近往黃山暫憩數月。莫干雖近,頗患人多,不及黃山清靜。……不得不求助官中,素荷關垂,謬欲仰勞左右囑諉浙中長吏,予以方便,量為之地,使免困難。假重一言,則為惠多矣。”

1958年,馬一浮詩贈陳毅,是為《寄懷陳仲弘》:“每聞異域誦新篇,上國風猷四海傳。論道終符無外者,經邦先重屢豐年。康衢俗美民歸厚,玉燭功成物自妍。皓首扶藜長仰化,未知何日更行邊?”陳毅擔任了共和國外交部長后,更是異常忙碌,馬一浮關注陳毅的行止,欣喜地誦讀陳毅的每一篇詩文,又感念他大國外長的風採,這就是此詩的意蘊。

馬一浮與陳毅有了深交之后,有些對他人不便說的話,能對陳毅講。1960年3月,馬一浮致信陳毅,欲讓他囑咐有關方面念其老邁,能在全國政協會議上免予出席分組討論和大會發言的議程,又請求安排赴廬山等處避暑。言畢,又附書帖數種,與陳毅歡論書道。

馬一浮曰:“舊寫蘭亭詩一幅,似可附於尊藏《定武蘭亭》之后。別臨雜帖數種,並呈雅鑒。目力益敝,后此將不復能書,非矜其敝帚矣。又浮近年患脈結代,每苦炎夏,憊不可知,不能不為避暑計。若余年尚在,今夏擬就廬山、青島兩處,擇一而往。然旅人瑣瑣,若不因賓接,稅駕無從。以此願乞鼎言,預為之地,惠便實多。幸逢有道之世,務盡安懷,或不斥為溢分。”

但凡遇馬一浮之請,陳毅常常在能力之內解決,並不時看望。1960年10月,陳毅陪同緬甸總統奈溫赴杭州訪問﹔12月,又與周恩來陪同柬埔寨西哈努克親王訪問杭州,間或見過馬一浮。對此,馬一浮甚為感激。1963年,他再書《贈陳仲弘》:“謨群仰濟時才,上國嘉猷式九垓。要使斯民安衽席,每聞談笑挾風雷。鳴鸞佩玉遐方至,鼓瑟吹笙閬苑開。我亦謳歌偕野老,杖藜翹首望春台。”此詩仍是描摹一代儒將陳毅的風採,並抒發自己作為長者的追隨之意。

馬一浮的晚年,由於得到了共和國領導人的關照,應該說是生活無虞的。即使在“文革”年代裡,由於陳毅曾囑咐讓馬一浮的小輩湯淑芳等人專職照看他,沒有妻子和孩子的馬一浮也得以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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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張湘憶、謝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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