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
對父親的了解晚了四十年
謝覺哉是我的父親。
在網上查詢,對他的解釋一般是“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延安五老”、“中國法制奠基人”等。所以我從小就被稱為“高干子弟”。
但是,我真正了解我的父親嗎?我到了自己老年的時候,才發現對他的了解並不多。父親健在的時候,我們兄弟姐妹七人(五男二女)還多是學齡兒童、少年或青年﹔父親暮年又逢文化大革命,我雖已大學畢業、留校任教,但運動頻頻,上山下鄉,我在他身邊的時光也是少得可憐。1971年6月,當我興沖沖地從保定白洋澱農村干校返回北京准備結婚的時候,卻碰到了父親的去世與葬禮。在那時候“橫掃一切陋習”的“革命氣氛”下,記得在北京醫院的太平間裡,我們家人搞了一個簡單的遺體告別儀式,正在醫院養病的“延安五老”之一董必武副主席,在他兒子良翮的攙扶下趕來見老友的最后一面。他兒子手裡拿著董老手書的挽聯,我至今記憶猶新:“長征老戰士,文革病詩人。”
時光匆匆,一晃父親去世已經43年了。我的青壯年時期,欣逢改革開放的好時代,忙於開創自己的事業,教書、拍電影﹔忙於成家、撫育孩子,也沒有多少時間與精力去了解父親。只是當我自己進入老年,專業和家務閑下來后,才開始去讀母親早在1982年就組織人編寫、出版好的《謝覺哉傳》《謝覺哉日記》《謝覺哉文集》等著作,才開始對他的思想、工作、才華以及生活、情感有了些實實在在的了解。
整整晚了四十多年啊,可謂“不孝子孫”!真是應了那句歌詞,“時間都去哪兒了?”我到了72歲,才開始真正“盡孝”。好在還有這句諺語:晚做勝於不做。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父親在工作之余寫作、發表了大量思想文化雜文。1956年12月24日,他在《愛父母》一文中寫道:
人,從出生到死即從小到老:中間是“養人”——勞動力強壯時期﹔兩頭是“人養”——幼小時期和衰老時期。這是人類生活的自然規律,絕不因社會制度不同而改變。
記不得是誰說的話也是這一道理:人生三件大事,即結婚、生子、送老人。當你送完老人時,你的孩子就開始送你了。
去年開始,我輪替哥哥謝飄,搬到母親家住,有了更多的時間去陪伴老人,去閱讀父親的著述。母親王定國也是位老紅軍,已經102歲了,身體康健,生活基本自理。她最大的愉快是每天看到孩子們在身邊。還是在那篇文章中,父親寫道:“養父母,不只是給他們穿吃、不凍不餓而已,還要有親愛的誠意和敬意,使老人們感到愉快。”
對於早已離去的父親,我們努力去讀懂他的人生、思想,了解父輩們的足跡與悲歡,是后輩的責任與敬意。這些,促使我開始編輯《謝覺哉家書》。
看著這些已經發黃變脆的信函,看著父親從青壯年到老年不斷變化的毛筆書法,看著那些信封、郵票,我不禁感慨這已經或即將永遠消失的書信交流方式的美好與偉大!數字、網絡技術的發展,電話、微博、微信等的使用,讓人們遠在天涯如咫尺﹔過去親人、朋友、同事之間的思念、擔憂、述說的需求與情感全沒有了醞釀和表達的空間與時間。它給我們人類的文化與情感帶來的是進步還是退化,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好在我們還可以整理出版前輩們的書信,像暢銷多年的《曾國藩家書》《傅雷家書》等,從中去了解前輩人的思想、情感、生活,以至社會與歷史。
![]() | ![]() |

| 相關專題 |
| · 地方要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