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宏
抗日戰爭勝利后,國民黨頑固派繼續推行法西斯專制統治,國統區人民舉行了反內戰的人民民主運動,我黨也及時調整和加強國統區群眾民主運動的工作。
此時,江竹筠擔任重慶地下市委委員彭詠梧的助手,負責市委與市外黨組織的通信聯絡工作,領導著幾個秘密通信站。在白色恐怖的年代裡,江竹筠從思想、工作、生活上盡力關心秘密通信站的普通黨員,成為他們的貼心人。
設立聯絡點
1946年7月,四川大學放暑假了,江竹筠帶著兒子彭雲回到重慶。
雖然南方局隨國民政府東遷南京,但南方局在重慶成立了公開的四川省委,重慶仍然是國統區民主運動的中心。
蔣介石政府在完成內戰的軍事部署之后,即撕毀《雙十協議》,向中原解放區大舉進攻,開始了全國規模的內戰。
四川省委指示重慶市委加強農村工作,准備發動游擊戰爭,同時加強城市工人運動和學生運動,從各方面支援農村工作。
重慶市委以華蓥山區附近的廣安、岳池、武勝、渠縣、合川、江北(今重慶梁平)、梁山(今重慶梁平)、鄰水、大竹,下川東的雲陽、奉節、巫山、巫溪等縣,以及黔北的思南地區為重點,陸續派出干部,並動員一批進步青年知識分子下鄉,同時加緊當地組織的清理、恢復與發展。在農村工作中,一方面從抗丁、抗糧、抗捐入手開展農民運動﹔一方面掌握部分基層政權,為發動武裝斗爭做好准備。
重慶市委書記王璞主要領導工人運動,市委第二委員何文奎隨著所在的公開工作單位中央信托局回到上海,領導銀行系統的黨組織。因此,市委的其余工作都落在第一委員彭詠梧的肩上。
當江竹筠回到重慶后,立即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她主要負責來往市委機關的同志們的食宿工作。
民主革命時期,地下黨沒有專門的辦公機關,常常是在茶館、飯館、公園等公共場所接頭,談工作。公共場所接頭有很多好處,同時也很危險,尤其是領導人之間的聯絡,危險更大。一次,彭詠梧與何文奎在市區江家巷小飯館接頭,不小心被特務跟蹤,幸虧彭詠梧急中生智,才化險為夷。
因此,江竹筠暗下決心,一定要保護好市委領導和來往同志的安全,她要為他們尋找合適的房子。
江竹筠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娘家。江竹筠娘家在市區觀音岩,有一間吊腳樓房子,自母親李舜華去世后,房子一直閑著。她唯一的弟弟江正榜遠在貴陽國民黨防空學校工作,一年半載也不回重慶。觀音岩地處市區,交通便利,出入方便,是市外同志落腳的好地方。
彭詠梧的老部下陳作儀在重慶市青年會紅十字醫院工作,得知青年會在市區大梁子新修了宿舍樓,便推薦給江竹筠。江竹筠見這裡交通方便,來往的人員多,但成分並不復雜,適合作機關。於是,她以彭詠梧的名義租了一套房子。
房子有一大一小兩間臥室,外帶廚房和餐廳。隨房配租的有一張大木床和一張三屜桌。
江竹筠根據彭詠梧的社會職業,以一個中信局的中級職員的身份來布置新家。她隻添置了一個裝衣物的黑漆木櫃,其余的家什都是原來的。從此,市委有了固定的接頭地點,市委的許多重大決策都是在這裡完成的。
江竹筠做機關工作十分負責。經她收轉的信,總是迅速按規定送到負責同志手裡﹔她恪守保密紀律,凡是不該接頭的關系,不該接談的問題,她都立即轉給有關同志﹔凡是需要安排食宿的同志,她都盡心盡力,照顧得很周到。這些同志大多來自農村,衣著打扮往往與城市人格格不入,她就給他們置辦裝束。遇到生病的同志,她也盡心延醫抓藥,悉心照料。
李四婆是個孤寡老人,是江竹筠的幺姨李澤華介紹來的保姆。她不止一次地向李澤華說:“竹君(筠)才怪喲,在家裡設鋪招待客人,還把新衣服給落難的人穿。”
這個機關在江竹筠的精心照料下,一直保留到彭詠梧下農村發動武裝起義,歷時1年零3個月,沒有引起任何人懷疑。
休學搞聯絡
8月底的一天,幺姨李澤華找到江竹筠,向她哭訴:“索蘭(江竹筠的小名),你表弟顏矗考上了東北大學,聽說東北共產黨多,他二天(以后)被赤化了,回來要殺我,對共產黨表示忠心。我不想讓他去上學,可他又在家裡鬧,我年紀輕輕就守寡,如今就隻有這麼個獨苗,索蘭,你看怎麼辦?”
顏矗,是江竹筠的八表弟,是受江竹筠影響走上革命道路的,她非常了解顏矗。聽了幺姨的話,江竹筠禁不住哈哈大笑:“幺姨,你在哪裡聽來這些鬼話喲?讓八表弟去東北吧,等他讀完書回來了,你就好了。”
“我這樣窮,有什麼辦法來培養顏矗?”李澤華嘆息說。
“幺姨,別擔心,好好撫養兒子,將來就是窮人有辦法。那時,他不僅不會殺你,你的窮日子也到頭了啰!”
李澤華雖不贊同江竹筠的說法,但她信任侄女。別看侄女平時不多言不多語的,說起話來道理是一套一套的。最終,李澤華還是讓兒子去了東北。
顏矗去東北上學后,江竹筠常去看望李澤華,每次還捎帶點絲襪等東西給她,噓寒問暖。臨走時,總要塞給李澤華一點兒零花錢。李澤華不要,江竹筠就說:“八表弟走了嘛,該我孝敬你了嘛,這—點心意,你哪能不收呢?”
轉眼間到了大學開學的日子了。彭詠梧見重慶的革命形勢發展很快,市委組織機構又不健全,很缺人手,希望江竹筠留下來協助自己。
江竹筠是個愛學習的人,但還是服從組織安排,留下來擔任彭詠梧的助手。她給同學董絳雲寫信,請她幫忙辦理休學手續。9 月2 8 日, 董絳雲收到江志煒(江竹筠)的來信,到學校為其辦理了休學手續。
這時候,江竹筠不僅要做機關工作,還要負責市外通信聯絡工作。市外地下黨組織與市委的聯系,大多採取通信的方式。這些信件並不直接寫給市委,而是郵寄到市委的秘密通信站,市委定期到這些秘密通信站領取。
江竹筠的工作形式有了變化,常常要外出。但一個家庭婦女,經常往外跑,時間一久,必然會引起左鄰右舍的議論。因此,她必須要有個社會職業來掩護她的活動。
一時間上哪裡去找合適的工作呢?江竹筠提議去看望二舅一家,也許會有辦法。晚飯后,夫妻倆就來到二舅李樹榮家。李樹榮一家都很喜歡彭雲,李樹榮更是喜歡。他是舊式老人,重男輕女。
趁著李樹榮的高興勁兒,江竹筠說明了來意。李樹榮幫著李義銘打理敬善中學,見侄女找工作,便同意江竹筠來敬善中學當會計。
江竹筠進入敬善中學財務科工作后,與財務科的同事孫謙、邱運河、唐克凡、陳祖益的關系都很好。據江竹筠的表妹、李樹榮的女兒李秀坤說:“后來遇見孫謙等人,他們都很懷念江竹筠,說江竹筠很會為人處世。江竹筠與同事們相處得好,時間長了,盡管大家隱約猜測江竹筠可能是共產黨的人,但沒有人去告發她。”
關心新同志
江竹筠負責市外的通信聯絡,領導著幾個秘密通信站的黨員,唐永梅便是其中之一。
唐永梅是合川人,負責收轉合川方面的來信。唐永梅本是合川一所小學的老師,1946年冬,由於身份暴露,轉移到重慶。當唐永梅正四處尋找職業時,因同學高文玉要去重慶大學先修班學習,她在《時事新報》的崗位就空了出來。於是,唐永梅便接替了高文玉的工作,成為《時事新報》的校對。
《時事新報》雖是國民黨的報紙,但裡面有不少秘密黨員和進步人士。唐永梅住在報社宿舍,與同事陳仲梧同室。陳仲梧雖不是中共黨員,但同情革命志士。江竹筠便假扮唐永梅的表姐,常來宿舍找唐永梅。每次,隻要江竹筠來了,陳仲梧總是一聲不吭地離開寢室,給予她們方便。
早期,江竹筠主要向唐永梅傳達革命形勢、當前任務,強調地下工作的紀律,了解唐永梅所在報館人員的政治面貌。在唐永梅做好掩護工作后,江竹筠又交給她兩個任務:一是代替組織收信。收信人和地址都是唐永梅的,凡是郵票貼在左上角的信件,都是組織的信件,唐永梅不能拆開,得等到江竹筠來取﹔二是聯絡點。凡是外地來重慶尋找黨組織的人,先到報館找唐永梅接頭,對上“文生叫我來的”暗號,就叫他去《世界日報》找向陽。
唐永梅做秘密通信員后,受到保密紀律的制約,不能與其他同志接觸,不能參加進步活動,也很少上街。下班后,便留在宿舍,窗前挂一個安全標志,隨時等著江竹筠來取信。
這一時期,重慶的民主運動日益高漲,唐永梅很想去參加。對於唐永梅的心情,江竹筠表示理解,每次見面都會同她親切交談,分享自己的體會:“我做這項工作,開始也覺得簡單,不過癮,不安心。后來看到很多事例,才明白通信聯絡,看似平常,實為黨的紐帶,稍有差池,就會使一些同志失去黨的領導。它又是黨的前衛,你的地址掌握在許多同志手裡,如有一個不堅定的分子出了問題,首當其沖的是你,你頂住了,上級和其他同志就安全了。”
江竹筠還多次從思想上、生活上關心和幫助唐永梅。一次,唐永梅從合川回來,江竹筠來取信件。二人交接完工作,江竹筠發現唐永梅有些悶悶不樂,就關心地問:“小唐,遇到不開心的事情?”“ 江姐,合川的船夫很流氣,看見女的,就喊一些不堪入耳、侮辱人的號子,讓人很不愉快。”唐永梅委屈地說。
江竹筠聽了,輕輕地笑起來:“你啊,太書生氣了。船夫喊那些號子,那是因為他們臉朝黃土背朝天,拉著沉重的船,生活又十分艱苦,他們發出的是對社會不滿的吼聲,應當理解他們。”
聽了江竹筠耐心的解釋,唐永梅的心胸豁然開朗,不再為此事煩惱了。唐永梅自身經濟困難,還要贍養合川的老母親。江竹筠每次來,都要塞給唐永梅一點兒錢。
入冬了,江竹筠見唐永梅衣衫單薄,便一聲不響地送來一段綠色的面布、一段白裡布、一斤棉花,讓唐永梅去縫件棉衣。這件棉衣,唐永梅一直保存著。
2008年,重慶紅岩革命紀念館採訪唐永梅時,剛提到江姐,老人便嚎啕大哭,她回憶道: “ 江姐從來不擺領導架子,很關心我的困難,我要負擔母親的生活,她常問我是否按月寄錢回家,是否缺錢,如果缺錢組織可以幫助。她還多次詢問我對婚姻問題的想法,為我設法在黨內物色對象。有時還帶點食品來和我共進一餐。她說話簡短,但事情交代清楚, 一絲不苟。我們收轉信件, 沒有出過一次差錯。
在白色恐怖的年代裡, 江姐就像一個熱水瓶,溫暖著我這樣的普通地下黨員,給我關懷和溫暖,驅散我的孤寂,給我力量,使我愉快地堅持通聯工作。”
(作者單位:重慶紅岩革命歷史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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