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社香新著《中国农业合作化运动口述史》(下称《口述史》)出版了。历史书都是后人写的,当时重大历史事件是无法篡改的,但对细节的取舍以及好恶评价,则有作者的印记,故古人云“春秋笔法”。历史书素有“正史”、“野史”、“口述史”之分。一般来讲,正史反映彼时执政者的好恶;野史则是反映民间好恶的文学性作品,而马社香的《口述史》是在历史史实的框架下,将执政者和民间的好恶以“口述“的形式都反映出来了,如此来讲,自有其独有的优胜处和可读性、创新性。
我赞赏马社香这部《口述史》,该书不是孤立地只谈农业合作化运动,而是把农业合作化运动放在建国初期中国的历史环境中来观照,同时考察抗美援朝、统购统销、台湾的土地国有化、中国共产党的干部体制等对中国农业合作化运动的影响,这是正确的方法。口述史也是“真实的历史”,它可以是“历史真实”的补充,但口述史如果带有作者强烈的好恶,搞不好就会扭曲“真实的历史”。这似乎像绕口令,但举一个例子就可看清楚,例如要说“黄河的历史”:“历史的真实”是对黄河几千年历史宏观考察的结果,特别是对它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利弊关系综合考察的结果。中华民族的生存实践得出,黄河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我们称它为母亲河,这就是黄河史的“历史真实”;但另一方面,黄河也是十年九害的河,写它的灾害历史,也可以是“真实的历史”,起名“黄河灾害史”没有问题,但若起名“黄河史”,又不谈它的母亲河一面,就不是“历史的真实”,这种做法就是“用真实的历史扭曲历史的真实”。这些都形成了对口述史作者的挑战。该书把命题放在它当时的环境中去考量,是作者力图使口述史符合“历史真实”的一种基本办法,力图使《口述史》成为“历史的真实”的重要补充。在这方面,该书做了一系列有益尝试,譬如该书记述了一段史实:毛泽东支持山西省委《把老区互助组织提高一步》的报告,1951年7月他与刘少奇、薄一波有一次谈话,针对刘、薄认为只有先实现机械化才能实行集体化的观点,举出历史上的先例:“资本主义初期的工厂手工业,没有先进机器,靠分工提高了劳动生产”,说服了刘少奇、薄一波。为什么简单一席话就能够说服他们俩?而且是“一点就透”,过去有人认为这就是毛泽东甚至是中央高层的不民主,这样看显然是太简单化,甚至可以说武断了。真实的历史脉络是:毛泽东和他们这些领导人,都是这个一穷二白新国家的领导人,都是赤诚的爱国者,为人民服务是他们共同的宗旨。他们看到在抗日战争及解放战争时的陕甘宁、晋察冀、晋冀鲁豫等解放区农村已经试用过合作生产方式,效果很好。面对山西一穷二白的农民,看到他们组织起来用自己的超强劳动,提高劳动效率而走向共同富裕,迅速改变贫困生存面貌的有效实践,当然只有支持,应该支持,而且是心悦诚服地支持。因为大家都知道,生产力的提高本质上是科学技术提高的结果;而在当前的生产中,无论其设备先进或落后,都可以靠劳动组织和劳动热情来增加生产。排斥民众的精英观是唯心史观,排斥精英的群众观不是唯物史观,而是无政府主义,因为历史是人民(包括精英和群众)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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