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
等了又等,今年春节,牛光生却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等到老战友许连法的拜年电话了。
几十年来,每个星期,他都会接到一通许连法的电话。但去年,战友殁。
战友情,手足情,从牛光生当年经常帮许连法写家信就开始了。1949年解放上海,他们所在的226团,从昆山东进马陆,连击塘桥,随后在5月25日开始的总攻中,一路向吴淞、江湾地区进攻。“我们到了江湾地区,第二天上海就要完全解放了,但参谋长石峰和一些同志却在黎明之前,牺牲了……”
27日拂晓,上级宣布上海之敌全歼,令部队就地待命。226团即停驻在五角场地区。
十年之后,牛光生被调往上海第二军医大学工作,宿舍就在五角场,“做梦也没想到,又回到当年的战地”。
2001年5月,272名在上海战斗过的26军老战士,在沪祭扫了宝山、高桥烈士陵园。
在墓地,铁骨铮铮的老战士们,哽咽了。原30军88师(解放后并入26军)在解放高桥时,阵亡了149名战友,而今仅3人有画像。仅有的这3张,也还是多亏了上世纪80年代88师262团保卫股长许智,搜寻到的一张拍摄于抗战胜利时的部队合影。
“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斗情。”牛光生说完后,给记者看了一段他 “永生难忘的好战友”宋全夫(已逝)在2001年聚会结束前,代表组委会念的告别辞,“老年人有个特点就是喜欢怀旧。为什么呢?因为那是和青春联系在一起的,青春岁月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是美好的。我们革命者也不例外,和一般人不同的是,我们的青春是革命的青春,是奋斗的青春,是为了亿万人民的幸福贡献青春的青春。”
英名墙
萧卡最近住院了。所以特地委托妻子,给“宝山的小朱(朱晓明)”打电话,嘱小朱替老人去烈士陵园看看战友。
过去的每一年,他都去好几次。陵园里这面“解放上海烈士英名墙”,是全市最全的纪念墙。
仅仅因为寻见其中一个名字,沙场征战久的将军刘仲修 (解放上海时任26军77师司令部作战参谋),那年老泪纵横,依然感慨至今:“实际上是张宪富,音同字不同,档案材料证明是口述之误。”老人说,看到他的名字,就像见到了抗战后期一起上战场的那个少年,“我们当时都十六七岁。后来打上海,真如一仗,22岁的他英勇牺牲。”
战友啊战友,英名墙密密麻麻,要寻你一个名字。
哪怕得眯着老眼,哪怕是弯腰驼背,哪怕已耄耋之年。
多少老将军、老首长、老战士,在这里鞠躬敬礼,痛哭大喊:我来看你们了!
又有多少老将军、老首长、老战士,一直在为了战友,数十年寻访不辍。1987年,中共上海市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办公室、上海市民政局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党史资料征集办公室共同商酌,组织编纂班子,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党史资料征集办公室和上海市烈士陵园负责,全面开展为解放上海牺牲烈士的调查核实工作。
在相关部门及幸存战友的努力下,烈士的人数从解放初期统计的3000多名,增至1999年的7785名,再增至2006年英名墙建成时的近8000名。
2006年3月13日下午,迟浩田同志在家门口迎接前来汇报的朱晓明,一谈就是两个多小时,并欣然为“上海解放纪念馆”题名。他曾在解放上海战役中,通过钻苏州河排水道奇袭敌军指挥所,不费一枪一弹活捉国民党上校军官,立下奇功。
上海战役时任33军战地记者的将军李维民对记者说:他两次来宝山扫墓,在英名墙找到了33军烈士的名字,觉得上海把烈士陵园建设得这样好,这样重视,很感动。
“我们是幸存者,应当和人民一起,永远敬佩怀念他们。”萧卡说。
而今,墙上,还留有着一片空白。
所有的寻访,都是为了深深的战友情怀,都是为了要将牺牲者的英名与烈迹,刻进这座城市的记忆与血脉。
正如张勇烈士在他的战地日记中所写:“我持有一个希望,希望在我旁边的战友,当我为人民完成了任务时(最后的一点血流干了的时候),能替我收拾着这本子,看看我是怎样工作的一个革命战友……”
萧卡在记者的采访本上,题了短而有力的六个字:革命英烈永存。
永存的,还有这样一幕:1949年的今天,5月28日,上海许多市民打开家门惊讶看见——
晨光中,街道上,躺满了酣睡的战士。
上海解放了。(记者 林环 实习生 杜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