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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鬼”為人——新中國改造日本戰犯紀實

2014年08月12日07:54   來源:北京日報

原標題:化“鬼”為人

頑石點頭

由於朝鮮戰爭的爆發,為安全起見,戰犯管理所曾暫時遷往哈爾濱。1952年,管理所遷回撫順后,中央發來了新的指示,對日本戰犯要開展認罪悔罪教育。

其實,認罪悔罪教育從戰犯們進入管理所之后就一直在進行著,比如組織理論學習,認清帝國主義、軍國主義實質等等。而這一次教育的主要形式是交代、揭發罪行,觸及到了每個人的具體罪行。

並不是每個日本戰犯都能老老實實地坦白。他們或是怕供認罪行會招致嚴懲,或是仍沒有褪掉軍國主義的幽魂,有人推諉隱瞞,有人直接對抗。

為了打開局面,管理所把號稱“大和魂榜樣”的鹿毛繁太作為突破口。

鹿毛繁太原是偽滿錦州市警察局警務長,在其任內,制造無人區、抓捕殘害抗日人士……罪行累累。進入管理所后,鹿毛繁太不守規,不服管,挑舋看守,恐嚇認罪的同監,鬧監最凶。在一次公然辱罵看守之后,鹿毛繁太被單獨關押起來。

劉家常告訴記者,管理所如果隻有優待懷柔政策,那些戰犯中的死硬分子隻會更囂張。我們杜絕了所有的肉體刑罰,但並不意味著沒有懲戒措施。單獨關押就是一種懲戒,類似於關禁閉、關小號。

鹿毛繁太是單獨關押的常客,起初並不當回事,以為關個兩三天就會放他出來。但這次,放他出來的前提是寫檢討,寫認罪書。

單獨關押兩天后,鹿毛繁太交了一篇十來句話的檢討,被管教干部金源打回重寫。反反復復寫了四遍,才算通過。而這還不算完,管理所要求他在全體戰犯面前公開檢討。鹿毛繁太慌了神兒,請求管教允許他“考慮考慮”。這一考慮就是七天,管理所的廣播器裡傳出了鹿毛繁太懺悔的聲音:“我檢查我的錯誤和罪行……”

“大和魂榜樣”成了認罪悔罪的榜樣。

像這樣通過懲戒手段才認罪悔罪的日本戰犯是極少數,絕大多數人在各種形式的教育活動和潤物無聲的感化影響下,重新審視自己在侵華戰爭中的所作所為。良知喚醒,邪惡褪去。

“直接或間接死在我手裡的中國人民至少有6000人,也許還遠遠不止這個數字吧……”多年后,曾任偽滿三江省警務總局特務處調查科長的島村三郎在《從中國歸來的戰犯》一書中寫道。在撫順戰犯管理所的日子裡,他曾經傷害過的那些人的面容一次次浮現腦海,“想起了自己指揮部下在冰天雪地中槍殺30名抗聯戰士﹔想起了指揮活埋俘虜、親手砍殺無辜百姓、甚至將其活活燒死時的慘叫聲﹔想起了眾多被塞進卡車送給731部隊做活體實驗的人們……”

日本軍國主義將他們變成戰爭機器和嗜血的魔鬼,鮮血和暴行是他們在戰爭中的興奮劑。戰爭結束了,軍國主義陰魂消散,一遍遍回想這些罪行就成了煎熬。這何嘗不是一種懲罰。

古海忠之,偽滿洲國總務廳次長,被稱為“二號太上皇”。武部六藏癱瘓后,他成了日本戰犯中文職代表,“文看武部”變成了“文看古海”。而日本戰犯看到的,是古海忠之發自內心的懺悔:“我過去完全是一個人面獸性的魔鬼。我是推卸不了奪取千萬中國人寶貴生命、掠奪中國億萬財富的重大責任的。”“我千死萬死也洗不淨自己的罪責。”

“武看藤田”的藤田茂也認罪了。藤田茂出生在廣島,他知道原子彈在自己的家鄉爆炸,而看到原子彈爆炸后的廣島慘景,卻是在撫順戰犯管理所放映的日本電影《原子彈》。這個最頑固的日本戰犯開始思考:“日本的悲慘現實是怎樣造成的?中國以前的慘狀又是誰造成的?”他想到了自己在戰爭中的暴虐:“對軍官全體教育說‘為使兵習慣於戰場,殺人是快的方法,就是試膽。對此使用俘虜比較好’ 。‘刺殺比槍殺有效果’。”他給自己的罪行量刑:“若論我的罪,判幾個死刑,也不能贖罪於萬一。”

從1950年到1955年,在撫順和太原兩個戰犯管理所,1113名戰犯全部低頭認罪,他們每人都親筆寫下了自己的罪行供述,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最終的審判,多數人認為自己的罪行“不能免死”。

一個不殺

用“罄竹難書”形容日本對中國犯下的罪惡,恰如其分。

1954年3月,最高人民檢察院對在押日本戰犯做出了“追究犯罪處分”的決定。此后兩年時間裡,700人組成的偵訊工作團分赴撫順、太原兩處戰犯管理所,對全部日本戰犯的罪行進行審查、偵訊、核實。

即便是把這一千多名戰犯的罪行簡單匯總,也足以讓人瞠目:被他們直接殺害的中國平民和戰俘有857000人,燒毀、破壞房屋78000處,掠奪糧食3700萬噸,煤炭2.22億噸……

曾經被視為“勇武”“忠勇”的行為,現在成了對良知的拷問和煎熬。一些罪孽深重的日本戰犯也覺得自己“不死不足以謝罪”,有28人向偵訊工作團遞交了處決請罪書,主動申請死刑。

藤田茂是自認必死無疑的日本戰犯之一。他在回憶錄中記錄當時的內心活動:“按《波茨坦宣言》,虐待俘虜要被處以重刑。在國際法庭的審判中,已經有1200多名日本軍官因此被處決。而我自己,僅‘秀嶺一號’作戰一戰,就殺害了86名俘虜。我明白,單憑這一點就可以判死刑。”

血債血償,於情於法都是這些日本戰犯應得的下場。但是,最高人民檢察院還是依據他們的犯罪事實和認罪態度,採取了從寬處理的原則。最初給中央匯報的公訴方案中,絕大多數日本戰犯被免於起訴,准備起訴的戰犯是105名,其中70名罪行嚴重者足以被處以極刑。

這個已經是寬大處理的公訴方案卻被中央否定了。周恩來在聽取最高人民檢察院匯報時作了指示:“日本戰犯的處理,不判處一個死刑,也不判一個無期徒刑,判有期徒刑的也要極少數。起訴書要把基本罪行搞清楚,罪行確定后才能起訴,對犯一般罪行的不起訴。”

依據“不殺少判”的中央決策精神,最高人民檢察院反復斟酌縮減,最后確定的起訴人數隻有45人。

1956年6月19日,審判戰犯的特別軍事法庭在沈陽開庭了,鈴木啟久第一個走上被告席。他是所有戰犯中罪行最重的一人,曾指揮制造6起屠殺慘案,每次屠殺都幾乎全村滅門,這些慘案的幸存者作為証人出庭作証,鈴木啟久當庭跪地認罪。

當年7月1日,是島村三郎走上被告席的日子。在《從中國歸來的戰犯》一書中,他寫道:“從開始悔罪時起,我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我希望能在法庭上以死刑的方式終結自己的人生。”

夏天悶熱的法庭中雖然預備了冰塊降溫,但島村衣服都已汗透,他全程神情嚴肅,從未動手擦去汗水。

審判長宣讀完公訴書,輪到島村三郎自我陳述,他忽然雙膝跪地,泣不成聲:“在鎮壓抗日行動中,我命令警察嚴刑拷問,刑罰無所不用其極……我無動於衷地聽著這些慘叫,甚至把這當成一種樂趣……我當年是一個魔鬼,一個不通人性的魔鬼,我殘殺了那麼多善良人的兒女,卻從未落過一滴眼淚……”

二戰之后,在世界范圍對戰犯進行審判的有幾十個國際法庭、軍事法庭,庭審數千次,從來沒有過的一幕出現在了新中國最高人民法院特別軍事法庭上。45名戰犯,對法庭指認的所有罪行全部承認,沒有辯解,沒有推脫。被告席上的很多戰犯痛哭流涕,當庭下跪,跪向審判席,又跪向旁聽的中國民眾。

參加旁聽的外國記者評論:“中國的審判,雖然檢察官與戰犯、受害者與戰犯、証人和法官與戰犯、審判者與被審判者各自的立場不同,但在庄嚴肅穆的法庭上,戰犯和所有人異口同聲地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暴行。這在國際審判史上絕無先例。”

到7月20日,設在沈陽和太原的兩個特別法庭,分四次對45名日本戰犯進行了宣判。出乎這些准備以死謝罪的戰犯預料的是,中國法官沒有判決一個人死刑。鈴木啟久、武部六藏、藤田茂等罪行最重者,也僅被判處20年有期徒刑,而且刑期從他們被蘇聯紅軍俘獲時便開始計算。更讓戰犯們意外的是,除此45人之外,其他戰犯全部免予起訴,先后分兩批釋放,遣送回日本。

宣判之后,被判刑的戰犯被集中到撫順戰犯管理所服刑改造,這裡從此改稱撫順戰犯監獄。他們之中,武部六藏因為身患重病,在宣判后不久即假釋回國。另有一人在獄中病故。

到1964年3月,最后3名戰犯被提前釋放。此時,他們被新中國關押改造的時間總共有14年。從1931年九一八事變到1945年日本投降,日本侵略中國的時間也是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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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常雪梅、謝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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