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鳴鳳
毛澤東與兩位恩師
在青年毛澤東的讀書生涯中,楊昌濟、黎錦熙是對他影響最大的兩位老師。 1913年至 1914年,黎錦熙、楊昌濟先后擔任毛澤東的老師。盡管毛澤東表現很優秀,但從現有資料來看,這一時期黎錦熙、楊昌濟與毛澤東的交往並不多。在黎錦熙 1915年 4月 4日以前的日記裡,從未提及毛澤東。而在 4月 4日這天的日記裡,黎錦熙記載:“毛澤東來。閱其日記,告以讀書方法。”(《1915—1920年黎錦熙日記中有關毛澤東的記錄摘抄》,《黨的文獻》1999年第 3期。)
此后的數年間,毛澤東成為他日記中出現頻率較高的一個名字。據此可以推測,毛澤東與黎錦熙的深入交往是從這一天開始的。
巧合的是,也是在這一天,毛澤東第一次出現在楊昌濟的日記裡。楊昌濟 1915年 4月 5日的日記記載:“昨日編兒童偵探完,一日未讀書。毛生澤東言:其所居之地為湘潭與湘鄉連界之地,僅隔一山,而兩地之語言各異。其地在高山之中,聚族而居,人多務農,易於致富,富則往湘鄉買田。風俗純朴,煙賭甚稀。渠之父先亦務農,現業轉販,其弟亦務農,其外家為湘鄉人,亦農家也,而資質俊秀若此,殊為難得。余因以農家多出異材,引曾滌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毛生曾務農二年,民國反正時又曾當兵半年,亦有趣味之履歷也。”(楊昌濟:《達化齋日記》,湖南人民出版社1978年版,第 163頁。)從日記內容及語氣來看,此前楊昌濟對毛澤東的了解並不太多,這一天的交談才讓他對毛澤東有了一個較為全面的了解和較為深刻的認識。
在青年毛澤東的學習生涯中, 1915年 4月 4日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這一天他同時給楊、黎兩位老師留下深刻印象,並為他們所賞識。在楊昌濟眼裡,毛澤東“資質俊秀若此,殊為難得”。在黎錦熙眼裡,毛澤東“文理優於章甫(陳昌),篤行兩人略同,皆大可造,宜示之以方也”(《1915—1920年黎錦熙日記中有關毛澤東的記錄摘抄》,《黨的文獻》1999年第 3期。)
。正是在芋園交往后,“弘通廣大,最所佩服”(黎錦熙:《毛主席六札紀事》(下),《黨的文獻》1996年第 2期。)的兩位老師真正走進毛澤東的生活,並給予他諄諄教誨和悉心點撥,這對青年毛澤東的成長產生了重大影響。
在芋園哲學研究小組的學術研討中,楊昌濟的哲學世界觀、倫理學思想以及高尚的人格、廉潔的節操和嚴謹的治學精神,深深地觸動了毛澤東。與楊昌濟密切交往三個月后,毛澤東在致友人的一封信中,深切感慨:“弟觀楊先生之涵宏盛大,以為不可及。”(《毛澤東早期文稿》,湖南人民出版社 2008年版,第 14頁。)正是這種感動,讓毛澤東決心以楊昌濟為學問生活的導師。此后幾年,去楊昌濟家中求知問道成為毛澤東生活中的一種常態,楊昌濟因之成為毛澤東讀書期間“影響最強的教員”(〔美〕埃德加•斯諾:《西行漫記》,董樂山譯,東方出版社 2005年版,第 136頁。)。
盡管黎錦熙從 1913年起就擔任毛澤東的老師,但兩人的交往也僅在課堂之上。而在芋園的交往,讓毛澤東對黎錦熙有了全新的認識,“其言若合,而條理加詳密焉,入手之法,又甚備而完。吾於黎君,感之最深,蓋自有生至今,能如是道者,一焉而已”。黎錦熙的讀書方法讓“為學無頭序”的毛澤東如獲至寶,深感慶幸,“生平不見良師友,得吾兄恨晚,甚願日日趨前請教”。(《毛澤東早期文稿》,第21、7、30—31頁。)從 1915年 4月起,隻要一有時間,毛澤東就去芋園黎錦熙住處向先生請教。根據黎錦熙日記記載: 4月 4日,“毛澤東來。閱其日記,告以讀書方法”﹔ 4月 11日,“蕭旭東、毛澤東、及熊光楚至,講讀書法”﹔4月 25日,“毛澤東來,告以在校研究科學之術”﹔5月 2日,“與滌凡、澤東話學問事”﹔ 5月 9日,“毛澤東至,稍話讀書事”﹔ 7月 11日,“學生陳同毛來,問小學功夫做法”﹔ 7月 13日,“與毛、陳兩生說讀史法”﹔ 7月 15日,“與毛生說研究法”﹔ 7月 19日,“與毛、陳兩生說讀書自習法”﹔7月 21日,“與兩生講學,告以讀《繕性》一篇,以自試其思考力及學識程度”﹔ 8月 8日,“與澤東談學政,以易導為佳”﹔8月 11日,“與澤東久談讀書法,謂須與校課聯貫”﹔ 8月 15日,“一師澤東、章甫至,為論讀書法於焜甫處”﹔8月29日,“旭東、澤東至,談學頗久”。(《1915—1920年黎錦熙日記中有關毛澤東的記錄摘抄》,《黨的文獻》1999年第 3期。)因為 9月 1日黎錦熙前往北京任職,毛澤東在芋園向黎錦熙的請教就此中斷。但這一段時間的請教,讓毛澤東收獲頗豐。黎錦熙的悉心指導,改變了毛澤東“深山幽泉,讀古墳籍,以建其礎,效康氏、梁任公之所為,然后下山而涉其新”的打算,接受了“通為專之基,新為舊之基”的觀點﹔讓毛澤東領略了《群學肄言》之妙,有了“為學之道在是矣”的慨嘆﹔認同用“演繹法”與“中心統轄法”為通國學之道,“決定為學之道,先博而后約,先中而后西,先普通而后專門”。博學多才、學習方法科學完備的黎錦熙讓厭惡學校教育而又不得學習之法的毛澤東撥雲見日,茅塞頓開。毛澤東由此對其充滿感激之情,在致黎錦熙的信中曾經深情地說:“弟自得閣下,如嬰兒之得慈母。”(《毛澤東早期文稿》,第7、22、30、82頁。)對老師如此高的評價,在毛澤東的學生生涯中,恐無出其右者。正是在芋園的學習和請教,讓毛澤東得到了名師的指點,從而在學業和思想上突飛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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