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慘案”遺址,挂著一幅照片——一位市民在刷標語,“愈炸愈強”。王瀟 攝
1940年6月28日,86架日本飛機對重慶進行三個多小時的轟炸,重慶舊城區幾乎全部被大火焚毀。 新華社發
吱吱呀呀、已經變調的前奏曲﹔伴隨著點點雪花,屏幕上出現兩個有力的漢字——苦干,然后是羅馬拼音——KUKAN。
攝於70多年前的這卷紀錄片,幾乎無人知曉它的存在。美國奧斯卡電影資料館的館藏影片目錄上,將這部曾經獲獎的影片,注為“遺失影片”。
帶著塵封的氣息,它於今年在重慶、同時也是在中國,第一次上映。這裡是重慶。重訪戰場的曹景行與周勇並排觀看著,不時搖頭或發出“嘖嘖”的感嘆聲。
周勇是中國抗戰大后方研究協同創新中心主任,該片引進中國的主要參與者。戰時“陪都”重慶,抗戰的大后方,日軍曾連續6年對其轟炸。周勇說,他第一次看到了日軍飛機對重慶主城轟炸的彩色影像,並第一次聽到全城燃燒的那種聲音。
中國成為世界反法西斯戰場上為數不多的堅持抵抗、絕不投降的國家。
中國不被戰勝的秘密是什麼?
有國外學者觀片后感嘆,“現在,我明白了原因”。
是斯科特的鏡頭給了他答案。
斯科特的鏡頭中,幾乎看不到尸體
這位叫雷伊·斯科特(Rey Scott)的記者,是1937年抵達中國的。他當時是美國一家不知名雜志的夜班編輯,此前從未碰過攝影機。受他的朋友、華裔劇作家、舞蹈家李靈愛“激勵”與贊助,開始了記錄中國抗戰之旅。他應該是個不拘小節、喜歡捕捉生活樂趣的人。他入過幾次鏡——和當地人一起蹲在台階上抽煙﹔抵達重慶時,他騎一匹馬從朝天門碼頭,由一重慶挑夫牽著沿著石頭梯往上走,在馬背上被顛得起起落落,還開心地露出白牙。他的旁白是:“重慶,一座修建於山丘和峭壁上的城市。據說從碼頭要走300步才能抵達重慶城,我數了數,其實是340步。”
斯科特踏上的,是重慶當時的主城區——渝中半島。
1940年8月19日、20日,這裡被日機密集轟炸:370架次飛機,在半小時內扔下200噸炸藥。這一切,被斯科特全程拍下,用17分43秒呈現。
轟炸來臨的兩小時前,人們在街頭買水果,稱斤論兩﹔兒童把一個巨大的彈坑當泳池,玩樂嬉戲。斯科特用旁白說道:人們看起來一片悠閑,盡管有可能他們兩個小時后就會死掉。
警報台的第一個紅燈籠升起了,這預示著日機已經從漢口起飛,兩小時可能抵達重慶轟炸,市民應預先准備或疏散。人們開始排著隊、搖著蒲扇、帶著小板凳和隨身包袱,找防空洞躲空襲﹔一位身著藍色旗袍的婦女,撐著陽傘,不緊不慢向防空洞走。一些人,則秩序井然地乘坐輪渡,向南岸轉移。
第二個紅燈籠升起了,預示著敵機已經到達重慶境內,1小時內將空襲。人們行走的速度加快了。急救隊員,坐著急救車全員出動﹔有的站在防空洞外,安排市民全部避入防空洞。
江上的輪渡還沒有靠岸。空襲開始了。幾百架飛機陸續飛臨重慶上空,投下炸彈之處,濃煙滾滾。燃燒彈爆炸后,又是火光沖天。
空襲持續了三波。隨著最后一波的結束,整個重慶城陷入死寂。
鏡頭,就這樣安靜記錄,足足半分鐘,沒有旁白。隻有滿城房屋燃燒發出的“噼啪”巨響,被在江對岸的攝影機全部記錄。
“轟炸照片看過,聲音也聽過,但整個城市燃燒的那種聲音……真是第一次聽見。”2014年第一次看到影片時,周勇這樣驚嘆。
斯科特很快轉移到城內拍攝。沒有呼天搶地的哀嚎。男人、女人,都在用力地使用最原始的人力壓水機將河裡的水壓上來,挑夫們也一桶一桶地從河裡挑水,再一起匯集到更大的容器……
但救火趕不上大火吞噬的速度。燒毀的房屋外牆,仍在不斷倒塌、墜落,但鏡頭裡的人卻面容鎮定,合力將攔路的斷壁搬離﹔廢墟中,人們已經開始尋找有用的東西,即使是一根針也不放過。轟炸后的第二天早晨,斯科特再度來到城中核心區民生路。他說:我昨天經過這裡時還是一排排的房屋,今天已是一片廢墟。
在斯科特的鏡頭中,幾乎看不到尸體。鏡頭裡,是孩童的無邪,是不緊不慢的秩序,是轟炸后杯水車薪卻堅持不懈的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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