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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鎖井岡 風展紅旗【2】

2018年07月12日12:30    來源:北京日報

原標題:霧鎖井岡,風展紅旗

八月失敗

1928年6月,正當井岡山革命根據地蓬勃發展時,湖南省委派巡視員杜修經給毛澤東和朱德帶來兩封信,催紅軍攻打湘南。

紅四軍在永新召開聯席會議后認為,敵強我弱,現在出擊時機不成熟,弄不好連家也回不來了,因此暫時頂住了湖南省委的壓力,仍決定堅守羅霄山脈。沒想到,在會上表示同意的杜修經,后來還是變卦了。

7月中旬,湘軍2個師向井岡山入侵,紅四軍兵分兩路下山出擊,一路由毛澤東率領31團,一路由朱德、陳毅率28團、29團。戰斗進行得倒是很順利,可朱德一路回師時卻出了岔子。

岔子就出在29團,這個團由湘南起義后成立的宜章農軍第三師改編而成,官兵大多是宜章農民,家鄉觀念很重。他們對井岡山“天作房,地當床,蓋的金絲被(稻草),吃的紅米南瓜湯”這樣的困苦生活早就心懷不滿,如今好不容易下山離家稍近了,思鄉情緒一下子爆發,不少士兵都嚷嚷著要“打回老家去”“就地鬧革命”。原本就傾向執行湖南省委意見的杜修經,見此機會便趁機附和,提議把隊伍拉向湘南。7月12日晚,29團竟秘密召開士兵委員會會議,決定不通知上級官長和黨代表,全團回湘南,連帶路的人都私下找好了。

朱德、陳毅得知情況后,一面寫信給當時在永新的毛澤東,一面前往29團勸說阻止。百般勸說無果,朱德不得不斷然解散29團士兵委員會,強令該團回師井岡山。然而,部隊往回走了不到一天,29團就亂了。《楊克敏關於湘贛邊蘇區情況的綜合報告》中記載:

一天隻走了三十裡,士兵垂頭喪氣,似行不行,三五成群,步伍零亂,軍心渙散,組織解體。如果途中遇著敵人定是不能作戰,馬上潰散。

朱德、陳毅看了這情形,隻得停下部隊召開軍委擴大會議。會上,杜修經再次提出執行省委指示,出兵湘南,29團黨代表龔楚也表示贊同,兩人提議舉手表決,結果參會100多官兵有80多人同意。無奈之下,軍委領導隻好一面寫信報告毛澤東,一面改道向湘南進軍。

踏上湘南之路的28團、29團完全沒意識到,此時國民黨軍得知井岡山空虛,已經在准備合兵攻來。最著急的是毛澤東,接到消息就急忙給28團、29團回信,再三陳述此時離開根據地去湘南,必然被敵軍各個擊破,希望他們返回根據地繼續斗爭。遺憾的是,這封信還是沒能改變杜修經、龔楚等人的執念,兩個團頭也不回地向湘南奔去了。

7月23日,28團、29團攻打郴州。一開始,城裡隻有敵人一個補充師,全是新兵,我軍旗開得勝,不過半天就殲滅守敵,攻進了郴州城。城裡的敵軍裝備很齊全,物資也豐盛,一些農民意識嚴重的29團士兵一下子忘形了,包袱、毯子、銀元,什麼都撿,一個個肩背手提,啰啰嗦嗦一大堆,直到朱德進城,才制止了這種違反紀律的行為。

這時的29團,已經沒有紅軍的樣子了。果然,傍晚時分,城外的兩個師敵軍主力部隊開始反扑時,朱德命令部隊撤回,29團官兵卻全散了。已經到了家鄉門口的他們,這會兒心裡惦記的都是老婆孩子,哪裡還願向井岡山回撤。出郴州沒多久,29團就一哄而散,高呼著“走,回宜章!”“回家了,回家了!”紛紛奔宜章方向逃散了。最后,全團隻余下團長胡少海帶領的區區一百多人。

攻打郴州先勝后敗,29團幾乎全軍潰散,剩余的28團紅軍難免士氣不振,思想混亂。孰料,禍不單行,撤回井岡山的路上,28團2營營長袁崇全也叛變了。

袁崇全原是地主家的闊少爺,考進黃埔一期,投機參加革命。到井岡山后發現軍長同士兵一樣的飲食起居,而他的同學胡宗南、宋希濂等人在國民黨軍隊都當上了師長、旅長,早已心生動搖。此時,見紅四軍遇挫,便要拉著6個連的隊伍去投靠國民黨贛南獨立七師劉士毅,另謀前途。幸好,28團的何篤才、趙爾陸、粟裕等人察覺了袁崇全的不軌行跡,機智地帶回了袁崇全沒能完全掌控的4個連,並向軍長朱德和紅四軍參謀長兼28團團長王爾琢報告了情況。

王爾琢跟袁崇全既是老鄉,又是黃埔同學,平時關系就要好。得知袁崇全帶著兩個連的隊伍逃跑了,王爾琢痛心疾首,堅持要親自把他追回來。兩人一見面,早已喪失了革命斗志的袁崇全非但不聽勸,還開了暗槍。參加過南昌起義、湘南起義的紅軍將領王爾琢,竟就此不幸犧牲,年僅25歲。

且不說29團農軍潰散,單看28團,這樣一支朱德親率、自南昌起義一路走來的主力隊伍,竟還出了袁崇全叛變之事。不得不承認,建立一支真正有信仰的新型人民軍隊太過艱難,而中共早期的革命道路更是充滿了荊棘與誘惑,能夠踏過荊棘、抵抗誘惑、堅持到革命勝利的人,隻能是經得起千錘百煉的真正的共產黨人。

袁崇全終被紅軍逮捕,經過公審依法槍斃,結束了罪惡的一生。29團回湘南的官兵,后來大部分在半路上被國民黨軍和土匪截殺了。

被朱德帶回的其余官兵,在毛澤東率領的31團3營戰士的接應下,終於回到了井岡山。遺憾的是,就在紅四軍主力部隊離開根據地的短短幾個月內,敵人就趁機侵佔了寧岡等地,這就是歷史上的“八月失敗”。當時在湘贛邊界特委工作的楊克敏在報告中寫道:

山上是我們的勢力,山下則為敵人的勢力。土豪劣紳乘機報復,殘殺焚燒,逼債收租,一時鬧得烏煙瘴氣。恰恰那時割禾了,我們分了田的地方,到此時農民要收獲的時候,忽然失敗了,分了的田都不能算數,真是無可奈何。當時有一句口號:“農民分田,地主割谷”,真是太不值得。我們別的軍事上政治上的失敗都不算事,隻有分了田而農民收不到谷,才是真真的大失敗呢。

“我軍最困苦的時候”

“八月失敗”對井岡山的早期斗爭真是一個慘痛的教訓,但失敗若只是失敗,共產黨人也就不可能走到今天。

鐵的事實、血的教訓提升了紅四軍的認識水平,過去習慣了革命就是攻佔大城市的官兵們,逐漸意識到單獨軍事行動、打硬仗、忽略地方武裝等觀念急需改變。思想、戰略的進步帶來了軍事的勝利,紅軍大隊返回井岡山后,面對國民黨軍隊的“會剿”,三戰三捷,勢如破竹,攻克了遂川、寧岡、永新縣城,根據地的局面再次得以扭轉。

國民黨當然不會放任根據地繼續壯大。這年冬天,剛剛結束北伐戰爭的蔣介石騰出了手,電令湘贛部隊調集3萬重兵,對井岡山進行第三次“會剿”。

時值嚴冬,被圍困的井岡山同外界的貿易往來幾乎完全斷絕,根據地的經濟愈發艱難,食鹽、棉花、布匹、藥材甚至糧食都奇缺,官兵每人每天5分大洋的伙食錢也難以為繼。朱德在自傳中回憶:“九月、十月敵人不來攻打,專門圍上不動,說是‘久困窮追’。”進入冬季,狡猾的敵人來襲,“我們盡量發展地方工作,不大打仗,戰士的生活都變得很苦,都是單衣,天天吃的南瓜。”為此,紅軍不得不下山,來回奔波一百多裡挑糧,許多人熟知的“朱德扁擔”的故事,就發生在這時。

物質方面的困難還是其次,更讓紅軍領導層憂慮的是,面對敵軍圍困、缺衣少食的惡劣斗爭環境,一些戰士們對紅色政權流露出悲觀的情緒,甚至發出“紅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疑問。這種悲觀論調不是第一次出現,早在1927年冬剛上井岡山時,就有人提出類似疑問,到了1928年遭遇“三月失敗”“八月失敗”,黨內、軍內又有不少人重提“紅旗到底能打多久”。

逆境中的毛澤東也在思考這些問題,思考后的結晶就沉澱在《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麼能夠存在》和《井岡山的斗爭》等文章中。1928年10月、11月,在隻有一根燈芯的昏暗油燈下,毛澤東揮筆寫成了這兩篇彪炳史冊的文章,他指出:

一個國家在四周白色政權的包圍之中,有一小塊或者若干小塊紅色政權的區域長期存在,這確實是世界各國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奇事。這種奇事也隻有在中國能夠發生,它是由中國的具體國情決定的。

那些產生悲觀情緒的戰士們沒有看到中國白色政權不斷分裂與斗爭造成紅色政權得以存在的特點,遠在大城市會議室裡的中共中央和湖南省委最初也沒有看到這一點,隻有扎根山區、善於觀察形勢和總結經驗的毛澤東,最早看到了這條與照搬馬列本本完全不同的道路。

這條立足中國特點的道路,逐漸得到了中共中央的認可與支持。《井岡山的斗爭》最初就是毛澤東寫給中央介紹井岡山“工農武裝割據”等情況的報告,時任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周恩來看到后對此高度重視,還在給湘鄂西蘇區的指示信中指出:“日前所應注意者,還不是佔領什麼大城市,而是在鄉村發動群眾,深入土地革命,擴大游擊區域”。

在探索中國革命道路的重大問題上,實事求是的周恩來等中共中央領導人,慢慢地和毛澤東、朱德這樣曾經的“孤獨者”站到了一起。

回答了戰士們思想上的疑問,經濟和軍事方面也要尋找出路。毛澤東、朱德的選擇是留下部分隊伍守住地勢險要的井岡山,紅四軍主力主動出擊贛南,實施外線作戰,侵擾敵人后方,以打破敵人的封鎖。

1929年1月14日,毛澤東、朱德率領紅四軍主力3600人從井岡山出發,向廣闊的贛南地區進軍了。寒冬臘月,這是一次艱難的進軍。脫離了原有的根據地,一路上既沒有共產黨的組織,又缺乏群眾斗爭的基礎,連報信的群眾也沒有,而國民黨的追兵卻緊盯不放。

在江西省西南端的大余縣城,“八月失敗”后剛剛接任28團團長的林彪挑大梁,負責警戒,卻讓紅四軍遭遇了下山以來的第一次“兵敗如山倒”。因為沒有事先得到報信,也沒有妥善地安排哨兵,直到贛敵李文彬逼近大余城突然發動襲擊,28團才倉促應戰。這一仗,犧牲了31團營長周舫、獨立營營長張威,28團黨代表何挺穎負重傷,不得不被擔架抬著行軍,最終還是犧牲了。

紅四軍日夜奔走,在山間盤旋著打圈子,試圖擺脫追兵。可是,面對十倍於己的敵人,接連犧牲多名干部的紅四軍真是雪上加霜,一路幾乎是連連失利。尤其是在尋烏縣境內的圳下村一戰,紅四軍的領導核心險些被敵人包了餃子。

圳下村四周群山環抱,2月1日夜裡,軍部、前委等駐圳下村,31團駐扎在村東擔任前衛,28團駐村西負責后衛。第二天天還沒亮,村子外突然響起了噼噼啪啪的槍聲,開始還有人以為是春節將近村裡的百姓在放鞭炮,后來才發現竟是國民黨軍隊來襲。當時,根據安排,前衛31團已開拔前往羅福嶂,軍部機關正准備吃早飯,習慣晚睡晚起的毛澤東還沒起床。誰也沒想到,負責后衛的林彪28團竟然也沒打招呼提前出發了。紅四軍的毛澤東、朱德、陳毅等領導核心,就這樣暴露在敵人槍口下!

被槍聲驚醒的毛澤東,趁著拂曉昏暗,有驚無險地轉移到了村外。

朱德差點就被堵在房間裡,一個警衛員中彈犧牲,他抓起警衛員的沖鋒槍沖出重圍,又趟過一條寒冷刺骨的小河,才脫離險境。

一片混亂中,陳毅被身后沖過來的敵人揪住了大衣,他急中生智,一把脫下大衣罩住敵人的腦袋,方才得以脫身。

朱德的妻子伍若蘭被敵人沖散后,腿部受傷被俘,慘遭殺害。

……

得知消息的28團、31團急速返回支援,血戰數小時,敵人才潰散而去。紅四軍下山以來最驚險的一次戰斗,總算突圍成功了。

一個多月后的3月20日,當紅四軍終於抵達閩西安頓下來,毛澤東給中央寫報告,談起井岡山下山以來的戰斗,也感嘆道:“沿途都是無黨無群眾的地方,追兵五團緊隨其后,反動民團助長聲威,是為我軍最困苦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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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楊亞瀾、常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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